?德妃怒火萬丈的一掌掀翻炕桌,“你想激怒本宮打你是不是,你想挑撥我們母子間的關系是不是!”
我抱著碧嬈跪下說道,“額娘不必摔打那些啞巴物件,碧嬈、夏蓮、八斤半也是無辜的,只要額娘不企圖將碧嬈帶走,憑你要打要罵,媳婦兒絕不皺一下眉頭!”
德妃竭力隱忍著,“你今天來就是要和本宮說這些?”
親眼看見以前待我慈善的德妃現(xiàn)在是如此憎惡我,我五味雜成的淚珠滾滾而落,“額娘不要誤會,蘭兒是來請罪的,搞成現(xiàn)在這種局面實非所愿。媳婦兒剛才也是被逼急了,那些糊涂混賬話額娘不要記在心上?!?br/>
德妃一挑眉毛,眼中透出煞氣,“請罪,這么說你是答應把小格格交給耿氏咯?”
我堅決的搖搖頭,“十月懷胎不容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將女兒拱手讓人?!?br/>
德妃固執(zhí)不屑的一撇嘴,“哼,那就免談!口口聲聲說來請罪,卻是一點誠意也沒有?!?br/>
我深情埋首望著女兒,“蘭兒說來請罪,自然有自己的底線。如果我的底線額娘能接受,希望您不要計較四爺昨天的忤逆之舉,畢竟他是為了保護我們母女?!?br/>
“你剛才不是還拿他來逼迫本宮么?”德妃抬頭盯著屋頂?shù)牡窳?,“真不知道你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br/>
“蘭兒剛才說‘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將女兒拱手讓人’,那是盡為人母的本分,假如我不在了……”
“哈哈哈……算了吧!”德妃笑得輕蔑,腳步虛浮的盯著我怨恨咆哮,“殺了你,你以為本宮不想?這樣一來他們兩兄弟豈不恨死我,還有皇瑪嬤和萬歲爺,殺了你我如何向他們交代!”
“額娘當真對蘭兒到了除之而后快的地步,蘭兒回府以后大可自行了斷,保證將額娘撇得干干凈凈,既不會讓四爺、十四爺反目,也不會讓皇瑪嬤遷怒于您!”我不舍的扶扶碧嬈頭頂蓮花小帽,“畢竟蘭兒令額娘蒙羞在先,您責怪我也是應該的,倘若能讓您消了心頭那口惡氣,蘭兒愿意付出任何代價?!?br/>
從她眼神中可以看出,德妃略有些動容,但仍倔強的不遜挖苦,“光說不練嘴把式!況且本宮從未說過要將碧嬈怎樣,只是覺得像你這樣骯臟的女人,不配做她額娘罷了!”
“是這個原因么,但也沒有法子!即便我現(xiàn)在就死,也于事無補!”我含著淚淡笑道,“我兩腿一伸也顧不碧嬈的將來了,但……有胤禛在,我放心!”
“你別假惺惺的死呀死,沒聽過‘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么!”德妃也覺得自己說話過火了一些,只拉不下臉來嘴硬道,“其實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全賴你,但……但但……”
“是蘭兒不對,連累了額娘!額娘始終還是疼惜蘭兒的,起碼替我保留了最后的尊嚴!”我吸吸鼻子,淚珠摔落在碧嬈臉龐,“如今我也是作額娘的人了,不管你您怎么待我,我都不恨您?!?br/>
碧嬈吮吸入口察出咸味兒,咂咂嘴放聲大哭。
我回神拭了拭淚,打起精神來安撫這小家伙,“寶寶乖,不哭噢~~~~~”
畢竟是她孫女兒,德妃終于開始心軟了,干巴巴的擠出一句廢話,“她……她叫碧嬈是不是?”
我先是錯愕一愣,旋即覺察出有了希望,看來是時候要小利用碧嬈一把了!
我半跪起身將碧嬈遞向德妃,她猶豫片刻還是伸臂接了過去。這小胖丫也頗給她娘爭氣,在德妃抽出絲帕替她揩了幾把臉以后,馬上眉開眼笑得直淌口水,漸漸哄得她奶奶嘴角啜起了笑意。
德妃一面哄拍碧嬈一面同我說話,語氣和緩了許多,“聽說……你私下從未去見過弘旺?”
我咬咬牙應道,“是的,這樣對大家都好?!?br/>
德妃無奈的噓了一口氣,“世上哪兒有不愛孩子的額娘,你是怕對不住老四吧?”
一疏一親我格外注意拿捏分寸,“蘭兒已經(jīng)負了十四爺,不想再負了胤禛?!?br/>
“蘭兒??!你告訴本宮,在我兩個兒子當中,你……究竟愛的是誰?”德妃專注的盯著我雙眼,“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琢磨這個問題,可是怎么著都猜不透?!?br/>
我蹲□子揚頭眨眼望向她,“那么額娘您是愛皇阿瑪多一些,還是您那位青梅竹馬的表哥呢?”
“大膽!”德妃緊繃臉皮不悅的呵斥一聲,隨即憋了又憋嗤笑出聲,恨恨的屈指戳我眉心,“真該一輩子不搭理你,偏生見你雙眼通紅可憐兮兮的,又狠不下這個心腸?!?br/>
我探手揉揉她膝蓋,將腮頰貼上去撒嬌,“額娘,人家錯了!你可別真不要蘭兒!”
“自己干的糊涂事兒,還想本宮原諒你!”德妃嘴上雖不放松,卻沒有毫不留情的將我一腳踹開,“哼,這段時間本宮頭發(fā)不知愁白了多少!”
聞言一陣歉疚再次涌上我心頭,我淚眼婆娑的抬頭望向她。作為一個母親,德妃內(nèi)心其實很煎熬,若說那種切膚之痛以前我只影綽朦朧的明白,現(xiàn)在就是感同深受。換做別的惡婆婆,早就想盡一切辦法來折磨我了,德妃此番行為卻只是內(nèi)心失衡的一種發(fā)泄,至始至終從大體上依然秉持了她寬容大度的本性。
“你們幾個都是‘不撞南墻不回頭,不到黃河不死心’的性子,現(xiàn)在針扎到身上知曉肉疼了吧!”德妃閉上雙目直嘆氣,“剛才你也瞅見了,按說小十四如今確是長進了不少,但事關到你一樣失了分寸,就算我這做娘的也奈何不得?!?br/>
“是蘭兒行事荒唐才導致……”
“這種事情素來是一個巴掌拍不響,本宮懂得這個道理!你真對小十四無情,也不會生下那個孩子,可有了這個孩子,他就更放不下你了!”德妃有些厭煩的蹙了蹙眉,“現(xiàn)在你們都知道錯了,可你想過沒有,這事兒被老四知道了是什么后果!再則往后孩子們大了,你該如何面對他們,唉……畢竟是年輕人,思慮太欠妥當了!”
聽罷德妃的話,我艱難的低垂下頭嚅囁,“可……墮掉他,我實在不忍心!”
“算了,現(xiàn)在大錯已經(jīng)鑄成,說得再多也無濟于事!既然決定要瞞著他,你就必須要裝像!你當這事兒本宮是怎樣得知的,往后嘴巴一定要管牢了,被老四知道就不比我知道這么輕松了!”
德妃騰出食指戳戳我嘴,認真的告誡道,“打心眼兒里篤定的告訴自己,弘旺就是篆兒與老八生的孩子,跟你沒有半點兒瓜葛!你和蕓絢以前那么要好,無緣無故說不來往就不來了,委實說不過去。往后你時不時的還是尋個由頭,朝那邊府上多走動走動才是?!?br/>
我別無選擇的應道,“謝謝額娘,蘭兒記下了!”
“往后你安安分分跟著老四,別再跟小十四糾纏不清,我就阿彌陀佛了!本宮年紀大了,架不住你們這樣水里來火里去的折騰?!钡洛粗x不敏的連連擺手,“還有耿億柳的事兒……”
我泫然欲泣的一臉哀怨,“額娘,你別是還想將碧嬈交給她撫養(yǎng)吧!”
“哀家不是那么鐵石心腸的人!”德妃輕捏碧嬈可愛多肉的小胖爪,“老四和你在府上的事兒本宮不想過問,但耿氏確實是因為弘旺才落了胎。好端端的一個人現(xiàn)如今變得瘋瘋癲癲,你若能力就盡量多幫幫她,全當是他贖罪了!”
我黯然沉悶的直點頭,“蘭兒知道,一定想法子治愈耿姐姐!”
“今兒就到此為止,你跪安吧!”德妃將碧嬈抱起來親了親,斂住疼愛的神色遞回我手上,“你難得進宮來一趟,原該先去慈寧宮跟皇太后請安才是!不過這會子也不算遲,估摸著趕過去正好伺候她進午膳,我這廂就不多留你了。”
我琢磨著德妃還有話要單獨囑咐胤禎,按規(guī)矩行了個屈膝禮緩緩朝門口退去。
臨出門前聽德妃在背后低聲自語的哀嘆,“原來我和老四的母子緣分竟是這般淡薄,早知當初何苦要投生到我肚子里呢!”
我仿佛被人一記悶棍敲在腦門兒上,手臂一陣酸軟幾不曾抱不住孩子。不曾想這件事兒竟使德妃開始逐漸對她與胤禛的關系感到絕望,將來可以預見的悲劇霎時如萬馬奔騰般浮現(xiàn)在我腦?!@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的錯?。?!
我心情沉悶不想坐轎,便讓八斤半和乳母抱了碧嬈坐上去,自己在前邊兒神游的一步步朝慈寧宮慢踱。離慈寧宮尚遠,出了甬道忽見密嬪和胤湡母子從前邊兒的宮門出來,我心頭一悸,閃身避進另側(cè)的宮道。我努努嘴意識轎夫們不要吭聲兒,自個兒打算繞開他母子二人,另選一條路繞去慈寧宮。
這條道鮮有人煙,是沿著引流到慈寧宮荷花池的明渠而修筑的。眼看著朝慈寧宮越來越近,突然我瞄見渠溝中有一團紅緞時浮時沉,順著水流從上游漂來,不禁駭了一大跳!駐目細看,確是一個穿紅襖的二三歲小女孩兒,她既不掙扎也不呼救,看不出是死是活。
我既好奇又恐懼,一個失神大意,差點兒被腳邊一根還算粗壯的樹枝踉蹌絆進溝渠。我躬身拾起樹枝勾住她衣裳,這孩子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瑟縮顫抖著伸出一雙小小的烏青雙手緊摳抓住樹枝前端,逮住機會拼命的急促喘息著。我正欲設法將她拖到岸上,不料“噼啪”一聲樹枝從中端折斷,她又重新落入了水中。
“救……命……”我聽見她微弱的呼喊。
無奈我再來不及找到一根合適的樹枝,孩子便沖沖隨波而去。眼見著她越漂越遠,我只得放棄這個念頭,焦急的一邊大聲呼救一邊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