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玧的話,無疑是作為局外者,給到皇后的一記點醒。
是了,陸家雖然自認為依舊對裴曜忠心耿耿,但從陸家開始計較自己的得失,把陸家的利益放在裴曜的利益前面時,那就是以私權(quán)為先,將忠君之心置后了。
而作為帝王,真正要的,是全心全意的效忠。
雷霆雨露,皆視為君恩。
這樣真正以忠心君主為先的臣子,又和君王有著深厚的輔佐之情,還頗有才干,除非這君主是昏君,否則怎會下場不好呢。
但顯然,裴曜就目前來看,是不錯的君主。
“你果然很聰明,難怪皇上寵愛你多年?!?br/>
皇后收斂心神,目光投向方玧,帶著幾分佩服。
她從未看輕過方玧,但也并未覺得方玧的眼界能有多開闊,今日,皇后對方玧的認知又更多了些。
“娘娘謬贊了,娘娘未必想不到這些,只是當(dāng)局者迷罷了。”方玧淺淺勾唇。
皇后斂了斂眸子,旋即面上略有不解的看向方玧。
“為何要跟本宮說這些,就不怕本宮以后宮不可干政的規(guī)矩罰你么,皇上如今可不在京中?!?br/>
這宮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皇后說了算呢。
在這個時候?qū)€錯處,處理掉后宮中的寵妃,是絕佳的時機。
不過面對皇后這么一句話,方玧卻表現(xiàn)的從容淡定。
“娘娘若真有此心,方才就不會追問臣妾了,更何況臣妾與娘娘說這些,是真心為娘娘好,也是為了臣妾自己?!?br/>
“哦?”皇后笑了笑,“你倒是說說,怎么個好法呢?!?br/>
聞言,方玧并不急著回答,反倒是先向皇后行了一個標(biāo)準的妾室禮。
旋即才從容開口道。
“臣妾自知出身不好,能有今日一則靠皇上垂憐,二則便是娘娘的包容庇護,臣妾沒有母族,一身榮華都系在這后宮里,臣妾深知,唯有娘娘在中宮,臣妾才會有安穩(wěn)日子?!?br/>
“你得寵多年,不怕本宮只是面上與你和睦,心里早就恨透了你么?!?br/>
面對方玧的恭敬,皇后低聲發(fā)問,上位者的氣勢盡顯無余。
算起來,這是兩人這么多年一來,第一次交鋒。
而方玧雖是恭敬姿態(tài),氣勢卻不弱一分,也是依舊從容。
“娘娘出自高門,心胸格局不是普通女子所能及,臣妾看得出,娘娘不在乎皇上的寵愛,娘娘看重的是皇上的敬重,以及中宮的地位,母家的前程?!?br/>
“臣妾一沒有母族可提攜依靠,二對自己的位置也看得清楚,除了搏幾分皇上的恩寵,保全自身和孩子,絕對不會有任何非分之想?!?br/>
“臣妾相信娘娘也是多年來都瞧得見臣妾的敬意和誠意,才會與臣妾和睦,而正是因為娘娘有此心胸,并非那等善妒狹隘之人,所以臣妾希望娘娘能一直穩(wěn)坐中宮,說句大不敬的話,若陸家出事,中宮易主,臣妾怕是第一個要被針對的?!?br/>
這一番話落入皇后的耳朵里,也聽得明白清楚。
意思是,就目前而言,她們兩人之間保持的平衡是最好的,所以方玧不希望皇后出事,以至于打破平衡,也給自己招惹麻煩。
確實是一個能說服皇后的道理。
至少目前夠用。
于此刻皇后的眼中,方玧的一切,還只是都依靠著裴曜的寵愛。
這樣沒有母族撐腰的方玧,不愿后宮勢力變動,多添敵人,也是情理之中的。
皇后收回目光,勾了勾唇角。
“你有這份心思,本宮自然會庇護你,只是本宮的底線,除了這中宮之位外,還有一條,你可猜得到?”
“五皇子?!狈将j毫不猶豫的低聲答道,旋即目光投向不遠處正在玩耍的四皇子,“臣妾與娘娘同為人母,怎會不知曉娘娘的愛子之心,娘娘放心,四皇子體弱,不宜擔(dān)當(dāng)大任,臣妾只要他做個閑散貴人就好?!?br/>
皇后的目光也跟著落到四皇子身上。
“皇子們還小,本宮倒是沒想那么長遠,本宮現(xiàn)在只要孩子們能健康長大?!?br/>
這話的意思,方玧也是立即領(lǐng)會,跟著點了點頭。
“是啊,什么都比不過孩子平安成長?!?br/>
言語罷了,兩人對視一眼,彼此已在心里默默做下了約定。
這是互相保證,絕對不會對孩子動手。
從御花園里回來的時候,四皇子牽著方玧的手,就抬頭問話。
“娘,娘和母后說什么呢?”
“悄悄話?!?br/>
方玧笑著回答。
四皇子不懂,又追問。
“什么是悄悄話?”
“霽兒長大就知道了?!狈将j揉了揉兒子的頭,“晚上吃芙蓉蛋好不好?”
提到吃的,四皇子似乎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立即揚著小臉兒加要求。
“還要小肉丸!”
“好,讓小廚房給你做?!?br/>
方玧柔聲應(yīng)下。
剛是收回目光呢,耳邊又傳來四皇子脆生生的提問。
“娘,我明天就長大了,娘告訴我什么是悄悄話?!?br/>
方玧一聽,得,這小祖宗還記得呢。
不過又好笑,“你怎么知道明兒就長大?”
“姐姐說,一天比一天大!”四皇子驕傲的回答。
方玧立即點頭稱贊,“對,霽兒再過兩個月,也要去學(xué)堂讀書了?!?br/>
“和姐姐一起?”四皇子兩眼冒光。
不知學(xué)海辛苦的小娃娃,如今只覺得那是好玩的地方。
方玧自然不打擊他的積極性了,順勢就與四皇子說起了上學(xué)的種種。
聽到更新鮮的,四皇子也不追問何為悄悄話了,母子倆這么大手牽小手,晃晃悠悠回了玉璋宮。
而皇后這邊,回了鳳玄宮后,立即就派人出宮,往陸家遞了話。
當(dāng)晚,陸丞相和兩個兒子在書房里議事許久。
次日,朝中便傳出了消息,陸丞相出手,查到了幾個和北方官場勾結(jié),參與科舉舞弊的京城官員。
陸丞相的出手,無疑是叫京中許多手上不干凈的世家措手不及。
畢竟在他們看來,世家本為一體,壟斷朝堂,把控君主,是為了世家得利,陸丞相此舉,破壞了世族利益,的確算得上是清流了。
北方的裴曜得此消息,對陸家也是放心了幾分,迅速的給京中的劉勤遞了消息,讓他也跟著出手。
劉勤在陸家猶豫的時間里,就已經(jīng)在搜集各路證據(jù)了,只等這時候陸家開了頭,他便順勢跟上,一連又查出多人。
而劉勤的出手也是讓陸丞相一陣后怕。
混跡官場多年,他怎么會看不出劉勤拿出的這些東西,不是一兩日的功夫,而這個案子沒有特許,也不是劉勤這個級別的官員能隨意插手的。
而這說明,倘若他當(dāng)時選擇包庇了京中世家,那么陸家在皇上心里的地位,恐怕就要有所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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