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曾經想過很多次,自己的千禧年元旦應該如何度過,想象中的場景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度過。子芳姐前幾天打了電話來,“妹,我去深圳了,你以后好好照顧自己?!彼K究還是選擇了一個人去面對,去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環(huán)境。子君想像不出子芳姐離開時的情景,可是一個身心俱疲、傷痕累累的年輕女子,獨自拉著行禮去遠方,總覺得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子君第一次對一個人有了如次深重的恨意,那個叫周明的男人,她一定會找他討歸這筆賬。
不遠處的天河城熱鬧非凡,裝扮得美侖美煥,昔日總是結伴了去玩,今天卻只是一個人漫步在這喧鬧的街頭。路上不時有汽車劃過的聲音,風兒吹得街頭的樹葉沙沙地響。是的,今天是千禧年第一天,剛巧了又是周六,就連工廠都全體放假了,好讓大家狂歡一晚。姚紫早就有了約會,即使沒有應該也不會和她一起過,她原本想去三叔家坐坐,走著走著,卻不知怎么坐上了來天河的公交車。
大都市的城市中央,總是熱鬧與繁華的,子君第一次深深感覺到,這熱鬧與繁華其實都是與自己無關的。那來往穿梭的車流、人流,那五光十色閃爍著的霓虹燈,都與自己無關,自己只不過是一名流浪的旅人,不知前路在何方。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那熱鬧,那熱鬧也在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第一次感覺自己是如此的孤獨。
漫無目的的走著,直到聽到那熟悉的吉他聲,她才恍然驚覺自己竟然走到地下通道來了。通道里往來的人很多,但都是腳步匆匆,這樣歡樂的日子里,有誰愿意來聽一個流浪歌手彈吉他呢?可是他抱著吉他,彈唱的樣子宛若一場恍惚的夢境,吉他的叮咚聲,伴著他略帶沙啞的聲音在地下通道里回旋。
雨一直下氣氛不算融洽
在同個屋檐下你漸漸感到心在變化
你愛著他也許也帶著恨吧
青春耗了一大半原來只是陪他玩耍
正想離開他他卻拿著鮮花
說不著邊的話讓整個場面更加尷尬
不可思議吧夢在瞬間崩塌
為何當初那么傻還一心想要嫁給他
就是愛到深處才怨他
舍不舍得都斷了吧
那是從來都沒有后路的懸崖
就是愛到深處才由他
碎了心也要放得下
難道忘了那愛他的傷已密密麻麻
不要再為了他掙扎不要再為他左牽右掛
今后不管他愛不愛誰快樂嗎都隨他
就是愛到深處才怨他
舍不舍得都斷了吧
那是從來都沒有后路的懸崖
就是愛到深處才由他
碎了心也要放得下
難道忘了那愛他的傷已密密麻麻
歌聲反復回旋,寂寥的人聽著寂寥的歌聲,更曾幾分傷心罷了!這樣的日子仍然獨自在這里彈著吉他,唱著傷心的情歌,應該也是個傷心人吧?子君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個圓形的硬幣,彎腰投入盆里,那硬幣跟盆還有盆里的幾個錢幣相撞發(fā)出清脆的回響。直起腰,子君才發(fā)覺自己身邊不知什么時候站了一位身材頎長的男人,西裝革履,光線太暗,看不太清楚他的長相,但輪廓十分好看。他也正從皮夾里拿出一張較大的紙幣,彎腰放進了盆里。子君有些好奇,這個男人舉止優(yōu)雅,站在這里總覺得有種違和感,也不知道他來了多久了?他為什么也會停駐下來聽歌?
也許是她的視線過于熾熱,男人扭過頭來瞧她,子君有種窺視別人被發(fā)現的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朝他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容,“千禧年快樂!”
“你也快樂!這么熱鬧的時候,你怎么一個人跑到這么安靜的地方?”本來不想說話的,她的笑容感染了他,她這樣年輕的一個小姑娘不正是青春飛揚的時候嗎?合該三五成群的熱鬧才合適。
“你不也是?”女孩的聲音很清脆,還帶著絲調皮的意味。本來以為會一個人過的千禧之夜,突然身邊多出來一個人,子君心中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喜悅來,哪怕是個陌生人又怎么樣呢?這一刻終于不再是自己一個人。
“的確是?!?br/>
“那你又為什么一個人跑到這里來聽歌呢?”
“你倒是不肯吃虧,我問的你都還沒答,現在倒問起我來?!?br/>
“是啊,不能問嗎?”
“我先問的,自然你先答?!蹦腥艘蛩脑捫那樽兊瞄_朗起來,也許寂寞的時候有個人陪著說話就可以,其實說什么又有什么關系?
“不知道,走著走著,就到了這里了。你呢?”
“我也是走著走著,就走到這里了?!蹦腥吮凰牧嫜览X給逗笑了,便也學著她的話,說完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
“唉呀,你怎么學我,太沒誠意了!”
“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吧?我也是。”剛才他走近的時候,她一個人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里,寂寞而蕭索,他原本匆匆的腳步便不由自主地走近,停下。
一會兒子君才反應過來,男人是在回答她的問題。的確是啊,自己心情如此低落,而那邊如此熱鬧,她怕自己一個人身處那熱鬧中會哭。
“去那邊走走吧?”男人指了指通道的那頭,過去就是體育館了。
“嗯。”子君轉身對著彈著吉他的男子說了句千禧年快樂!這一會的工夫,他又唱了一首《用心良苦》了,看來他真是很喜歡張宇的歌吧,自己也好喜歡呢。
“為什么會不開心?”男人問,他發(fā)覺自己今天話有些多了,可是卻不想停,可能是下午喝過酒的緣故?
“你很喜歡過一個人嗎?喜歡到別人再好,你也看不見?!弊泳龁?。男人愣了,很喜歡嗎?當然有的,不僅僅喜歡,還很愛。
“當然有的?!?br/>
“那你們在一起了嗎?”曾經在的,只是如今,是算在一起呢,還是不算在一起,三年了,本來說好千禧年之前回的,結果她卻說還要再等兩年,他已經不是那么篤定了。
“嗯?!彼闶强隙ò?。
“真好,你一定很幸福吧?”,幸福嗎?也許曾經是吧,“可是,我很喜歡的人,我也許永遠都沒辦法跟他在一起。”她接著說,一直埋藏在心里的秘密,說給一個全然陌生的人聽,她感覺很放松。
“為什么?”
“因為他就像那天河城,而我,只不過是那不起眼的地下通道。我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不去努力,怎么會知道一定沒有可能?”他說完自己也怔忪了,自己不也曾經努力過?可是公主應該還是嫁給王子更合適吧?
“努力嗎?”她一直在努力,可是她還是不確定能否追逐到他的腳步,他太耀眼,而她太卑微。她不想多想,努力轉換話題,“那你又為什么不開心?”
“我把她弄丟了。”
“誰?——你喜歡的人嗎?那就把她找回來啊?!闭一貋韱幔克€能把她找回來嗎?她真的還會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