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吟霜無疑是一個心比天高,一意鉆營富貴人,她一直也認為自己可以為了錦衣玉食生活和再不用被人踩腳下身份,不要自尊不要臉面甚至不要自我,可是人有逆鱗亦有反骨,若是不知道真相沒將事情鬧到這樣收不了場,連自己看著自己都覺得厭惡都覺得惡心地步,或許她還會因為雪如許諾和本來天性繼續(xù)裝傻繼續(xù)硬著頭皮撐下去,只是想到自己爬上是親生父親床,想到對自己多番羞辱皓禎原來不過是個頂替了她身份賤種,想到自己本不用受這些苦痛這些磨難作為一個王府格格安榮一世,想到自己這輩子再沒有了出頭之日,同時也再沒了可退之路,如此絕望加上滿心憤恨,以及和敬手下人推波助瀾,白吟霜徹底黑化了——
“吟霜,這幾日你可還好?下人們沒有再多嘴多舌了吧?哎,怎得你瞧著越來越清瘦了?”
“有額娘照拂,吟霜怎么可能會過得不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女兒思來想去,總絕對自己再留王府之中說不定將來會成了個后患而拖累您,畢竟,當(dāng)年知道這真相人也不知道有幾個,萬一哪天說漏嘴了可怎么辦?”
“你這說得是什么話?當(dāng)年事就你姨母還有秦嬤嬤知道得仔細,外人壓根不知道里頭是個什么究竟,你這是擔(dān)哪門子心呢?”
雪如好不容易與女兒相認,眼見著對方不但沒有怪責(zé)自己反而還一掃先前浮躁越發(fā)恭順孝敬,一心都為自己考慮,不由得直喜得見牙不見眼,卻不知道與此同時她心中好女兒,白吟霜卻是別有一番良苦用心——
“哦?額娘您也別著急,女兒這也不是為您考慮么?既然您想得周全,事兒又做得妥當(dāng),知情是一個比一個親近值得信任,那女兒便也沒什么好憂心了?!?br/>
“你啊,就是愛將事兒想得復(fù)雜,我是你額娘,這碩王府便是你家,即便從身份上不能認回你,但我只要尚有一口氣便會保住你,你好好待著,不要再想什么旁知道了沒?”
那等你死了誰又來保我?任著皓禎那個鳥占鵲巢賤種來折騰我么?
白吟霜聽得心生嘲諷也倍覺惡心,可是面上卻半分不顯,反倒是一副小女承膝乖巧模樣——
“額娘既然不喜歡聽女兒不說了便是,對了,您今個兒巴巴喚我過來不是說給女兒備了什么頭面首飾么?女兒左右日子無趣,心里頭稀罕得很呢,額娘便也別賣關(guān)子讓女兒些開開眼吧?”
“你這丫頭,倒是越活越回去了,以往也沒少給你捯飭這些,卻也不見你這樣歡喜,罷了罷了,只要你喜歡額娘便高興,秦嬤嬤,將今個兒進上玩意兒拿來讓吟霜好好挑挑?!?br/>
“是。”
對于雪如來說偷龍轉(zhuǎn)鳳事兒是埋藏心底里十幾年一個心結(jié),對于一手安排了整件事秦嬤嬤來說亦是如此,這般之下,見著自家小主子能和自家主子二人母慈女孝,自然也是少不了滿心歡喜,聽著話忙不迭就將早就備下了匣子給一一打開承了過來——
“格格您瞧瞧,這都是福晉下了大力氣給您準備,有東邊珍珠,南邊翡翠,您瞧著這色澤這水色,可是一個比一個好,您可還滿意?”
“滿意,能得額娘這樣上心我哪里還有什么不滿意呢?只是……”
若以前,白吟霜說不定就被這些個珠寶首飾給晃花了眼迷亂了心,只是眼下里看著這些玩意兒卻是只讓她心頭發(fā)冷,想到眼前這隨便一顆珠子就能抵去她以前一年吃用,想到若是沒有被眼前人自私無情拋棄自己壓根就不用受那些非人苦難,她心中恨便不由得越來越深越來越烈,緊緊握指成拳感受著指甲刺入皮肉疼痛,才讓她勉強隱忍了下來,繼續(xù)按著既定計劃行事——
“只是,東西雖美,物件兒雖精貴,卻并不是女兒想要?!?br/>
“哦?你想要什么?你說給額娘知道,只要額娘能置辦到便立即讓下人去辦,你這丫頭也是,有什么念想難不成還不能跟額娘說,非要這樣藏著窩著?”
“額娘,女兒想要也不是什么精貴之物,只是自從之前您與我說,說我這肩頭梅花印是用當(dāng)年阿瑪送與您梅花簪子所烙而成,這心里頭便開始有些念想,想著自個兒是您與阿瑪心血結(jié)晶,若是再能配上您與阿瑪定情之物,豈不是就善美了?”
“這……”
“怎么?難道額娘不愿意么?也是我唐突了,那是額娘心愛之物,又怎么能白白落了旁人了,權(quán)當(dāng)女兒沒說過便是……”
“欸,額娘不是這個意思……”
白吟霜說得并不錯,那梅花簪子確對于雪如來說有不一樣意義,否則她也不會左不挑右不挑卻偏偏挑了它作為將來母女二人相認烙印,而若說本心,她確實是不想給,可是想著到底是自己虧欠了女兒,以及瞧著對方這幅委委屈屈實則卻是以退為進模樣兒,卻還是無奈揮了揮手——
“罷罷罷,說什么旁人不旁人,一支簪子也頂?shù)媚氵@樣?你若是喜歡,額娘給了你就是,只是你要好好收著它,別隨意讓他人瞧見,不然……你可明白?”
“謝額娘成全,女兒明白。”
好不容易將關(guān)鍵證據(jù)之一拿到手,好不容易離自己復(fù)仇大計大大邁進了一步,白吟霜喜得心都跳出了嗓子眼,可面上卻仍是一副受寵若驚好不感動模樣兒,但摸著那與自己肩頭一模一樣紋路梅花簪子,卻又只見她狀若無意拋下一句——
“對了額娘,女兒還有一事想要問您?!?br/>
“哦?什么事?”
“說起來也不怕您笑話,自從知道了皓禎并不是您親生骨肉之后,雖說我已經(jīng)認了命了,心里頭卻總歸有些不舒坦,同時也有些好奇他親生父母倒是姓甚名誰,長得一副什么模樣兒……”
“你,你怎么突然想起這一茬兒了?”
雪如雖說被這盼了十幾天好不容易盼到頭母女相認給蒙住了心眼,可多年來本能謹慎卻到底沒有丟,一聽這話心里便下意識突了一突,然而白吟霜也不是省油燈,眼見著后一點證據(jù)就眼前,滿心早已扭曲她又怎么可能就此罷休,面上越發(fā)委屈受傷——
“女兒不是說了就是好奇么,額娘您這是不相信我嗎?”
“我,我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就是有些意外罷了,哎呀,好了,你別哭了啊,看得額娘這心都揪著疼……”
“額娘既然心疼我,難道就忍心我心里頭一直存著事兒一直不活么?而且我是被他奪走了一切尊榮富貴,心里頭是有些難受,卻也總是分得清大局,再加上我是您女兒,這天下能夠保得住我人也只有您一個,我一早便與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難不成我還能害您不成么?”
“好了好了,別哭了別哭了,額娘說就是了,只是你切記這事兒非同小可,聽了之后你就得全部壓心里頭,一個字一點風(fēng)聲都不能透出去,就是你身邊那再讓你信得過小丫頭都不成,知道了嗎?”
“額娘這還用您吩咐,權(quán)當(dāng)這是我們母女二人之間小秘密還不成么?”
雪如其實也沒算傻到頭,知道這是自己大秘密,藏著掩著倒罷了,可若是說出來卻保不齊會有后患,只是不得不說白吟霜話說得很是有技巧,她轉(zhuǎn)念一想也是深覺有理,畢竟除了自己她還能去依仗誰?害了自己對她有什么好處?如此,再加上聽著白吟霜將話說得親密聽得她心里歡喜,壓根就沒料到對方已經(jīng)做好了玉石俱焚打算雪如便一五一十將話給抖了出來——
“隔了這么多年我也有些記不大清楚了,恍惚只記得是城郊一家姓王農(nóng)戶,說來也諷刺,這想生兒子生不出,那不想生生了又養(yǎng)不活卻偏偏一個接著一個落,你秦嬤嬤當(dāng)時挑選了好些人家,見著那婦人長得還算清秀,那當(dāng)家也沒什么毛病,便用一百兩銀子買下了他們好兒子,就是眼下皓禎?!?br/>
一百兩銀子?
強壯鎮(zhèn)定實則精神恍惚從雪如房中出來,回想著對方說得輕描淡寫話,白吟霜心里幾乎恨得能滴得出血,親生女兒當(dāng)做廢品一般說厭棄就厭棄,不過花了一百兩銀子買來賤種卻手里眼里寵著愛著,這到底是她命不好,還是皓禎命太好?
不過命好也罷不好也罷,好老天有眼,一切也到頭了。
白吟霜心中絕望,可當(dāng)握到手中那紋理清晰梅花簪子之時,眼中卻又漸漸恢復(fù)了清明,不管是命中注定有此劫數(shù)還是人心險惡逆天作孽,這筆賬都總歸到要清算時候了,如此,便只見她收好梅花簪子連帶著一早就揣懷中襁褓,頭也不回直奔王府外而去——
要下地獄那便誰也別想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