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結(jié)束,站在皇宮南朱雀門外的厲天途再次回頭望了望身后這群象征著整個天朝至高皇權(quán)的巍峨建筑,重重嘆了口氣。
他下意識抬腳轉(zhuǎn)向了西南方向,卻又想起自己已不是權(quán)傾一方的禁軍大統(tǒng)領(lǐng)或是安西大都護,重回一介布衣身,那個象征著天子紅人身份的大統(tǒng)領(lǐng)府已經(jīng)不屬于自己。
厲天途又掐指算了算時日,想來龍門鏢局交鏢的日子也臨近了,低頭略一思索,朝京師西郊走去。
在京郊樓外樓附近,厲天途與剛剛把七彩珍瓏寶塔交予寧瑪寧吉的姬月容相遇。
似乎沒想到能在這里遇到厲天途,姬月容一臉驚喜跑了過來,喜孜孜道:“厲大哥,你沒事了?”
厲天途笑著點了點頭,反問道:“鏢交完了?月容你是不是還要借機逛一逛京師?”
因上次夜逛涼州城為厲天途惹下一堆麻煩的姬月容俏臉微紅,搖頭道:“我只是與兩位大師約了在這交給他們珍瓏寶塔?,F(xiàn)在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爹他正在前面等我,我要回去了?!?br/>
“那我送送你吧。”厲天途不動聲色道,他始終還是放心不下那個喜怒無常的女人,擔(dān)心她會派人對龍門鏢局動手。
姬月容實在想不出拒絕的理由,也不想拒絕,輕嗯了一聲,算是答應(yīng)了。
兩人往西行了五十里,在路旁的一處樹林里發(fā)現(xiàn)了龍門鏢局留下的幾輛空鏢車,只是鏢局眾人卻一個不見,仿佛憑空蒸發(fā)了一般。
姬月容看著眼前詭異的一幕,臉色微變道:“這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與爹爹分開時一切都還好好的?!?br/>
厲天途仔細查看了鏢車周圍,發(fā)現(xiàn)附近并沒有打斗的痕跡,忍不住問道:“會不會總鏢頭突然有了什么緊急的事情,棄了鏢車帶人先走了?
姬月容搖頭道:“我們鏢局之人把鏢車珍若自家性命,便是遇到再緊急的事情,也沒有道理不留人看著?!?br/>
“那就是來人實力太強了,總鏢頭他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br/>
厲天途突然想起了一臉和氣的福伯,心中瞬間有了不祥的預(yù)感,他當(dāng)機立斷攔腰挾起姬月容柳腰,一個跳躍翻身上馬朝來時的路狂奔而去。
生平第一次被男人摟在懷中的姬月容初時有些不適應(yīng),但看到厲大哥眉宇間隱藏不住的焦慮,也漸漸釋懷。
厲天途快馬加鞭,僅用了一個多時辰就到了顏夢雨的湖心小筑。
而此時,顏夢雨正在湖心小筑后庭煙雨樓下的湖中廊臺上撫琴,魚婆婆靜立其后。
姬月容被留置在最前面的湖心小筑大廳內(nèi)中,厲天途在酒樓丫鬟的指引下到了湖心的廊臺上。
顏夢雨望著漸漸走近的厲天途,笑顏中面帶一絲幽怨道:“相公,這么快就移情別戀了,到我這還帶著別的女人,你一點都不顧及奴家的感受嗎?”
若不是事關(guān)二十多條龍門鏢局人的身家性命,厲天途實不想見到這個讓自己又愛又恨,曾與之有過肌膚之親的艷麗女人。
他刻意避開顏夢雨火熱的目光,一臉平靜道:“龍門鏢局的人到了哪里?”
顏夢雨嫣然一笑,輕聲道:“龍門鏢局的人此時應(yīng)該在回西域的路上?!?br/>
“你真不知道?還是在故意裝糊涂?”厲天途低吼了一聲,跨步到了顏夢雨身前,居高臨下望著顏美人,一臉冰寒。
顏夢雨玉手輕撫琴弦,弦音瑟瑟,收了笑容語帶苦澀道:“厲天途,別說我不知道,即便我知道了也沒義務(wù)告訴你,這總可以吧?難不成你還想要對我動手不成?”
厲天途重重嘆了口氣,這個女人若是打定主意不承認,他又能如何?無奈之下他只得轉(zhuǎn)身離開,最后還不忘低聲道:“若是他們還活著,還請公主手下留情!”
“厲大哥,問出消息了嗎?”姬月容早已在前廳等的有些急不可耐。
厲天途搖了搖頭,“顏公主雖然在京師消息靈通,但也不知道你爹他們失蹤的消息?!毕乱庾R里,他還是忍不住為嫌疑最大的顏夢雨打了掩護。
姬月容并不知道這趟九死一生的千里押鏢背后的真正金主實則是名震京師的顏美人,也不懷疑,只是失望之色卻寫在了臉上。
厲天途看著失落的姬月容,忽然有些心疼,柔聲道:“月容,也許你爹爹真的是有別的事情耽誤了。我要回安西了,順便帶你回去吧?!?br/>
姬月容勉強一笑,心事重重道:“厲大哥,你不用安慰我了。月容只是在想,若不是剛好在京師西郊遇到你,月容這會說不定也跟爹一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了?!?br/>
眼前姬女俠的堅強要遠遠超出厲天途的意料之外,他絞盡腦汁也實在想不出其他什么安慰的理由。
時近晌午,湖心小筑的食客漸多,厲天途忽然有了想喝酒的沖動。他一把將孜然玉立雙肩有些顫抖的姬月容按在了臨近的椅子上,自己也坐了下來,高聲道:“小二,上最好的酒!”
店小二上酒的速度有些慢,但當(dāng)兩壺盛滿“醉逍遙”的被放到桌子中央時,厲天途明顯有些發(fā)愣,什么時候湖心小筑女主人最珍貴的佳釀向食客們開放了?還是這女人知道自己沒走,在刻意照顧自己?他剛想把離開不遠的店小二叫住問明緣由,對面的姬月容卻一把抄起一壺“醉逍遙”使勁往小嘴里灌去。
無奈搖了搖頭,厲天途抓起另外一壺,放到了自己身前,這丫頭不知道“醉逍遙”的厲害,自己可清楚得很。
姬月容咕咚咕咚猛灌了幾口酒,又長長吐了口氣,心中壓抑的情緒似乎得到了宣泄,紅紅的俏臉上不知什么時候印下了兩道淚痕,又舉著所剩不多的半壺酒道:“厲大哥,陪我喝兩杯!”
厲天途拿起身前酒壺,輕揚了下,一口氣喝了大半,他知道此時說再多安慰的話都是徒勞,只要陪著姬月容一起喝酒就夠了。
沒過多久,兩壺“醉逍遙”已被兩人喝個一干二凈,臉色越來越殷紅的姬月容似乎還意猶未盡,雙手托著腮幫輕聲叫喚著店小二繼續(xù)上酒。
只是未待小二哥有所回應(yīng),姬女俠已慢慢歪頭倒在方桌上。
厲天途搖了搖頭,也不顧附近酒客們異樣的目光,抱著姬月容上了二樓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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