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晚上做了什么夢,一大早起來就發(fā)現(xiàn)枕頭濕了好大一片,眼睛有點腫,
“三娘,我右眼皮跳得厲害啊?!比嘀鴦×姨鴦拥难劬η么蛉锏姆块T,三娘開門,
“我也跳啊,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老得很厲害了,就是掐算不出來啊。”三娘掐著手指頭,冥思苦想的樣子,
“三娘,哥哥是不是該回來了。”透過窗子,我看見半空中一只飛得好好的麻雀,突然頭一栽落了下去,仿佛是被彈弓打中了,
“哎喲?!比锊煌[動的手指突然停了下來,捂著胸口,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也同時坐了下去,兩目相對,
“丫頭,你哭什么……”
“不知道,就是心口突然好疼,疼得受不了。”我指著自己的胸口,
“我們出門走走吧,這些天我總覺得要出什么事兒似的,我這身子骨是一天不比一天了,難不成我真的要死了?晦氣啊,可是我還沒活夠呢?!蔽液腿镒诘厣匣ツ税胩煅蹨I,胸口疼痛消失了些,三娘暗暗嘀咕著什么,拉我起來,
“這雪下了整兩天了,不見停呢?!?br/>
“三娘,你們家小雨是不是該這兩天回來?。俊庇^遇到了李二嬸子,她跟三娘打了個招呼后,
“是啊,我算么著,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就好到家了?!比锵肓讼?,
“那可別趕這么巧啊。”李二嬸子撇著嘴,
“啥子巧?你就好好說話就行嘍,別總對著我耳根子吹氣,癢癢得慌吶?!比飬挓┑匕牙疃鹱油崎_,
“聽鎮(zhèn)上郵差說,昨天晚上從縣城開過來的汽車,因為下雪山路滑,掉到山澗里去了,一大清早我家四小子就趕去那,看看能不能從死人身上找點值錢的東西?!崩疃鹱舆€在那喋喋不休地說著,
這些日子以來,我發(fā)現(xiàn)自己三娘之間,竟然漸漸地有了些許莫名的默契,
院子里,老石磨下,仿佛傳來汩汩的液體流動聲,
出事地點在鄰村附近的山澗下,這是從縣城開過來的汽車的必經(jīng)之路,我和三娘離得很遠就看見狹窄的山路,貼近邊緣的一側好象被硬生生扯出了一道豁子,積雪的路面下有車輪碾過的深深痕跡。
“三娘,汽車已經(jīng)摔成那樣了么?”我和三娘站在路邊,看著山澗底下模糊的一團凌亂,可能是猝然翻滾,汽車落到山澗底下已經(jīng)面目全非,順著翻滾的路線,
我并沒想到,那是汽車翻滾過程中從車窗中被甩出去的乘客尸首,因為一切都已經(jīng)被積雪覆蓋住了,放眼不仔細看過去,
“我的個閻王姥姥??!小煙啊,你說小雨應該不會乘這趟遭瘟的車回來吧?”三娘愣了半晌,怔怔地望著那個殘破的車身說,
“?。 蔽也判盐蛩频奈嫫鹆俗彀?,失聲叫了起來。扭頭瘋了一樣跑起來,三娘忙掂著小腳跟在我身后。我只知道有一條小路可以下到山澗里去,別的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了,
由于路面非常的滑,摔了不知道多少個跟頭,渾身上下都沾滿了雪,臉上的雪融化掉,混雜著淚水,整顆頭濕漉漉的,迎著刺骨的風,面上漸漸僵硬,
“不要,千萬不要,哥哥,你千萬不要坐這輛車回來啊,千萬不要?。 眗
“哥哥啊,哥哥,我的好哥哥。為什么老天要這么對待我,為什么?”r
“哥哥,全世界只有你最疼我,我不能失去你,你也不可以拋下我??!”r
一千一萬個吶喊,一千一萬個呼喚,一千一萬個祈禱,一千一萬個哀求,只希望老天,不要奪走我的哥哥,把哥哥給我留下來,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