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杰沉默下來,好半天不知道該怎么措辭,想了又想,才小聲說:“我有點懵。我希望你介意,可你介意的話,我又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就是覺得,這是我的責任,我責無旁貸。”
“負責任的男子漢是聽起來挺帥氣的。”方彤彤微微一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介意啊。說不介意,好像連自己都騙不過去,可介意的話,好像又是在希望你不要負這個責任,那下次輪到我的時候,該怎么辦才好?”
“所以啊,傻冒,不要再問這種話了。否則,我就天天用我和咱媽掉河里你救誰的問題煩死你。”她笑著戳了他一下,接著馬上又自己補充說,“不對,這個問題好沒殺傷力啊,我游泳比你好得多誒。我自己就把咱媽救上來了。”
煩亂苦悶的心田總算是被她的笑顏注入了一道清涼甘泉,他吁了口氣,側(cè)躺下去把臉靠在了她的大腿上,“我感覺自己好像掉進河里了?!?br/>
“你不是會游泳嗎?!彼焓謸崦念~頭,用溫熱的掌心壓平那里細碎的頭發(fā),“游不動了的話,我救你咯。”
“我太沉了,把你也拖下去怎么辦?”
“那就一起沉吧。”她看似玩笑地說,“下輩子再認識,你能不這么花的話,也算值了。”
信口胡扯了幾句閑話,浦杰的心情好轉(zhuǎn)了不少,跟方彤彤淺淺一吻,互道晚安。
根據(jù)查來的資料,浦杰知道未來會有一段漫長的時間要陪伴著鄭馨一起對抗病魔,他在心底給自己鼓了鼓勁,輕手輕腳返回了臥室。
用手機屏幕微微照明,他小心翼翼躺到床上,正要摁滅睡覺,才發(fā)現(xiàn)側(cè)躺的鄭馨,不知道何時已經(jīng)醒了,正大睜雙眼,有些迷茫地看著他。
“呃……我去聊了聊天,還以為你睡著了。”他湊過去抱住她,柔聲說道。
“睡了會兒,又醒了?!彼€是那副聽起來很累的樣子,把臉埋進他的懷中,“我再試試?!?br/>
“嗯,我陪著你,這次哪兒也不去了。”他有點緊張地摟緊她,柔聲承諾。
“浦哥,你也睡吧。我沒關(guān)系的,我可以躺著,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彼砰_手,輕輕推開了他,端端正正地仰躺在床上,雙手交疊在小腹,擺出了看起來有些微妙的姿勢。
浦杰考慮再三,趁她沒睡,柔聲問:“鄭馨,我這幾天找一個好點的心理咨詢師,給你安排一下心理治療好不好?”
“我都聽你的,浦哥,你安排吧。我……我會盡力配合,早點治好自己,不給你繼續(xù)添麻煩的?!?br/>
“不是麻煩。沒有什么麻煩?!逼纸懿粎捚錈┑刂貜椭@個意思,唯恐她的自我厭棄加深,“我做這些都是因為我喜歡你,明白嗎?”
他心里有種感覺,鄭馨正踩在黑不見底的深淵邊緣,搖搖欲墜,說不定,人都已經(jīng)掉進去了大半,只剩下幾根纖細的手指還在死死扒著懸崖。
他一定要拽住她,不惜一切代價。
鄭馨再次睡著后,浦杰卻失眠了。
一個女人的一生交到自己肩頭的感覺,原來遠比他以為得要沉重太多。
逆境、貧窮、憂愁、疾病……只有當這些真真正正地降臨,才明白結(jié)婚誓詞看似輕飄飄的一句話,蘊含了多么沉重的許諾,認定一個人成為伴侶,意味著多么重大的責任。
不能逃啊……他閉上眼,強迫自己睡去。
心里有事的時候,浦杰一向起得比平時更早。
可他睜開眼下意識地看過去,才發(fā)現(xiàn)鄭馨已經(jīng)醒了不知道多久,她抱著雙膝,靠著床頭坐著,雙眼圓睜,望著不知道什么地方。
“你……什么時候醒的?”浦杰皺了皺眉,急忙爬起來問。
“沒多久。”她臉上的肌肉很費勁地扯動了一下嘴角,卻沒能成功擠出一個微笑。
知道她沒說實話,可浦杰也估計不出,她到底幾點醒的,只有無奈地抱住她,想要用自己的體溫給她一些振作起來的力量。
他不停地告訴自己,一兩周,只要一兩周,藥物生效,心理咨詢有了作用,鄭馨能稍微好轉(zhuǎn)一些,就不會再像現(xiàn)在這樣令他難受了。
按照醫(yī)生的建議,他一邊陪著她起床收拾,一邊表達她對他有多么重要,這些本該由她父母來做的事,他必須全部承擔起來。
即使鄭父真帶著老伴來接,在鄭馨病情穩(wěn)定之前,他也絕對不會答應。
以鄭母對抑郁癥的觀點,只會讓鄭馨的情況迅速惡化,即使是善意。
情緒比較穩(wěn)定的時候,鄭馨看起來總算和平時的樣子差距不是太大。浦杰稍微松了口氣,到了公司后,就馬上按照卞思蕾的建議,寫了一封言辭懇切的求助信,發(fā)給了公司上下除了鄭馨外的所有人。
說明病情,陳述情況,請所有同事意識到鄭馨此刻是個病人,如果工作上有什么疏漏,可以直接找浦杰反映,希望大家能營造一個有助于她好轉(zhuǎn)的友善環(huán)境。
郵件發(fā)出去不久,孟沁瑤就把浦杰叫了過去。
“聽說……你把鄭馨從家?guī)ё吡耍F(xiàn)在在你那兒住著?”孟沁瑤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微妙,好像并不是在生氣,而是有了一種看好戲的感覺。
“是,她媽媽最近的情緒也非常不穩(wěn)定。我不敢放她在家,中午準備帶她去買幾身衣服,弄套日用品?!逼纸芏紤械脝査趺粗赖?,反正多半要住半個月,早晚瞞不住。
“鄭馨的狀態(tài)如何?有好轉(zhuǎn)嗎?”
“像是在努力往一個稻草人的身體里招魂?!彼陲棽蛔⌒牡椎木趩?,苦悶地說,“她的情緒波動平緩下來后,人就感覺像是空了?;救俏以跊]話找話說?!?br/>
孟沁瑤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說:“她在你家的話,以那邊的情況,她不太容易康復吧?”
知道她說的是方彤彤,的確,方彤彤在家,能幫他分擔掉不少辛苦的事情,可相對的,看在鄭馨眼里,恐怕不會有什么積極的效果。
他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方彤彤恰好把電話打了過來。
“喂,阿杰,是這樣。最近我要練車,從爸媽這邊出發(fā)更近更方便。而且呢……你應該也明白,我在家里,鄭馨姐的情緒不太容易好轉(zhuǎn)的。我跟爸媽商量好了,最近這段時間,我就在這邊住。你呢……就好好幫鄭馨姐治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