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不是活神仙嗎?”吳凌恒朝玄清真人逼近一步。
玄清真人無可奈何,“我尚未得道,說明我還有劫數(shù)在?!?br/>
“許是你向往的仙界,沒了接引人,你才一直在?!眳橇韬銘蚺暗目粗?。
婉兮也想張口,告訴他仙界一事純屬飄渺。
他至今還沒能被帶去修羅道的監(jiān)牢里,多半是因為吳攸寧沒有對他下手。
吳攸寧現(xiàn)在離開了,那些影子怕是會另則少主。
想了想此事過于奧秘,萬一老道不能理解,會引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玄清真人聽及于此,也是明白了什么一般,“怎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道長還真是狂熱仙道?!眳橇韬悴魂幉魂柕懒艘痪?。
玄清真人倒退了小半步,發(fā)現(xiàn)自己真是執(zhí)念太深,嘆了口氣,“那有何辦法???。∥覐钠邭q到這龍虎山,如今三百二十個年頭了?!?br/>
“陽壽還挺長,難怪生死簿里看不到你的名字,看來你已經(jīng)跳出三界六道外了。”吳凌恒道。
婉兮明明在翻生死簿的時候,瞥見玄清道人的名字。
只是沒有翻開看,夫君竟說沒看見。
這不是撒謊嗎??!
為什么????!
玄清真人眸光一改,“當(dāng)真??!”
“真真的,所以請你這老神仙,幫忙看看這孩子吧。他是我大哥的遺腹子,大房一脈唯一的根。”吳凌恒把孩子遞給玄清真人。
玄清真人掙扎了好幾下,才接過,嘆了口氣,“我看看吧,但我方才管其氣,他早就死去多時了?!?br/>
撫摸著孩子的眉心,玄青真人眉頭更緊。
“怎么樣真人???。 蓖褓鈫柕?。
玄清道:“我以三清祖師的名義發(fā)誓,他絕對已經(jīng)死了,不可能還陽的。”
“他若是活物,為何跟尋常孩子一般,能睜眼看人,能發(fā)出嬰兒啼哭。”婉兮好奇問道。
玄清看向吳凌恒,道:“這孩子說來,和你夫君倒有點(diǎn)像,按說凌恒應(yīng)該能瞧出什么來。”
“是我爹不信,他早就是死物了,我自是一眼就瞧出他死了?!眳橇韬愕?。
眼前這個嬰孩此刻是睡著狀態(tài)的,一路來龍虎山。
他能吃能睡,能笑能哭。
就是身上沒有一點(diǎn)活氣,陰測測的像個僵尸。
玄清真人早八百年就認(rèn)識吳軍閥,自是了解吳軍閥的脾性:“你爹不信,你可以說道他信,反正對死物我無力回天?!?br/>
“那您得幫忙,修書一封告訴我爹,這小子早八百年就咽氣了,不過是魂魄附在一具尸身上?!眳橇韬闾岢鰲l件道。
玄清真人想了想,道:“也行,只是就算是我給他寫信,他自己不愿信的東西,怕是也很難說服?!?br/>
“你修書就好,別的不用操心?!眳橇韬悴钋驳?。
玄清真人來到書案前,起草書信,“說起來大公子乃是玄門正宗,生出的孩子怎會如此??!你若不說,我還以為是你和婉兮的孩子。”
“你和老道老眼昏花,我能生出這樣的孽障??!這孽障分明是怨氣所結(jié)?!眳橇韬阋徽Z中的,說的玄清真人連連點(diǎn)頭。
玄清真人道:“我只是覺得,他和你剛生下那會兒有些許相似,才會那般說的?!?br/>
“怎會像?我是妥妥的圣族,死后不會戾氣相隨脾性還是有七情六欲,這玩意就是個厲鬼附身的僵尸。”吳凌恒冷眸道。
玄清真人毛筆一頓,“你?!圣族??!”
“真人沒看出來嗎?!”吳凌恒眼神邪異。
玄清真人低頭書寫,“以前這么猜測過,只是圣族來歷古怪,真不敢一直往那方面想。”
“在這世間的圣族,只剩三脈,其中有兩脈都是我的敵人?!眳橇韬阋蛔忠活D道。
婉兮心驚,“連我?guī)煾敢病?br/>
“你師父并不是什么好鳥,他與你說的那些,不就是故意抹黑我嗎?我從來沒想過要吃你,和你結(jié)合之前,我也不知道你是慧靈之女?!眳橇韬愕?。
這些話吳凌恒從前從不提起,今日,當(dāng)著玄清真人的面竟是說了。
忽然,玄清真人懷中的嬰孩睜開了眼。
他詭異的笑著,“狡辯嗎?你真善狡辯,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她的慧靈之力又回來了,又開始垂涎三尺了吧?!?br/>
“我去,這當(dāng)真是妖物!”玄清真人二話不說,在他額頭貼了黃紙符箓。
嬰孩體內(nèi)的陰氣受壓迫,緩緩的閉上眼睛。
陰氣被壓迫,它體內(nèi)就只剩陽氣。
純陽之氣帶來了天罡陽火,爆發(fā)出來的一瞬間,把吳凌恒退出去兩米多遠(yuǎn)。
吳凌恒單膝跪倒在了地上,“這死物太邪門了。”
“我看它得盡早埋了,留著終歸是禍害?!毙逭嫒耸堑篱T中人,倒不怕陽氣。
只是看他陰陽相抵,真真是覺得這東西邪了門了。
吳凌恒問道:“埋了,他不會從土里鉆出來嗎??!”
“我可以暫且把他封印,一兩百年內(nèi)都不會出來的?!毙逭嫒说馈?br/>
吳凌恒道:“那就今晚埋了?!?br/>
寫好書信,裝到信封里,“明日一早,我讓我的道童送去山下寄出去,上面有道觀內(nèi)的火漆,你父親看一眼就知道是我的親筆信?!?br/>
傍晚,道觀里的道童門上晚課。
一二十號人同時靜坐冥想,遠(yuǎn)處的鐘聲不絕于耳。
楚溫良走進(jìn)去的時候,腳步忍不住放緩。
等婉兮等人出來,他停下了腳步。
婉兮和楚溫良許多年不見,只記得他當(dāng)時的樣子。
此時此刻,如此多的道童。
她并沒有認(rèn)出楚溫良,還想問玄清真人。
忽然間有一道童立在原地,雙眼瞳仁是灰色的。
遠(yuǎn)遠(yuǎn)的站著,仿佛在看著她。
她走到楚溫良面前,許久不說話。
楚溫良拉住婉兮的手,“是姐姐嗎?”
“是我?!蓖褓獾馈?br/>
楚溫良溫溫一笑,抱住婉兮,“姐,你來看我了??!”
“也想來看看爸媽,不過今天沒空?!蓖褓獾?。
楚溫良忽然在婉兮耳邊道:“姐姐,你看得到自己的心魔嗎??!”
“什么心魔??!”婉兮不明白。
楚溫良走到玄清真人面前,伸出了雙手。
玄清真人明白,這孩子有大天眼,任何事都瞞不過他。
他感受到了自己懷中的孩子,這一雙手伸出來,是為了抱住這孩子。
玄清真人把嬰孩交給楚溫良,“可得當(dāng)心,他是個妖物?!?br/>
“什么妖物啊,他啊,是姐姐的心魔?!背亓夹χ叩酵褓馍磉?,戳戳嬰孩的小臉蛋,“姐姐,你看,他多可愛。”
婉兮低聲道:“你不是看不見嗎??!”
“六歲以前,我看不見的只是人,但是心魔看的最仔細(xì)了。師父說人的心魔關(guān)在地獄里,不過姐姐的心魔,好像被人帶到了人間?!背亓疾贿^是幾歲大的毛孩子,張口卻字字精辟。
玄清真人是知道地獄里有心魔,但是怎么會教給這么小的孩子,肅然道:“我什么時候教過你了??!”
“是竹林里的師父教我的啊,那只大鳥師父?!背亓家徽f出口,婉兮就明了了。
白大人,她的師父,來到了龍虎山。
當(dāng)今恐怕是很難有人,和白大人一樣能把人的魂魄鉆進(jìn)鳥的身體里,還能自由自在的操控。
玄清真人有點(diǎn)恍惚:“你……你……”
“師父可是因為我亂拜他人為師生氣了?若是如此,我可以退出龍虎山的?!背亓驾p輕道。
婉兮也沒想到弟弟說出如此言語,妄圖叛出龍虎山,“楚溫良,你聽好了,只要我在的一天,你都不許叛離龍虎山?!?br/>
師父?。?br/>
白大人!!
那個用生命保她的人,也有私心嗎??!
“只要師父不嫌棄,溫良,自不會離開龍虎山的。”楚溫良道。
玄清真人心想,老道馬上要升仙了。
恐怕也沒有辦法一直看著這孩子,若他日后要入邪道,也是沒有辦法的。
玄清真人看在婉兮和吳凌恒的面子上,道:“你能這樣想,是最好的,為師不是小氣之人,你有幾個師父,我都不會在意的?!?br/>
“姐姐,我在你的心魔中,看到了把心魔帶到陽間的人的樣子了。他……叫做段薄擎,你……是不是跟他結(jié)仇了??!”楚溫良抱著孩子,閉著眼睛感知那孩子的一切,輕輕的說出口。
婉兮心中一凜,低呼出聲,“凌恒,段薄擎該不會是因為你殺了他的心魔,才把我的心魔帶上來吧。”
“難怪這東西如同死物,卻有旺盛的生命力,只是婉兒,你心底至純至善,心魔怎會如此污糟。”吳凌恒走上前去,取走了孩子額頭上的符箓。
陰氣沒有了符箓壓制,繼續(xù)和體內(nèi)的陽氣勢均力敵。
婉兮跪跌在地,不得不將一切實話說出,“我想可能我并不是一個至善之人,那孩子我探查時,他說出一番話?!?br/>
“他說我腹中孩子,乃是慧靈之女,因此我懷她的時候,才能動用這份力量?!?br/>
“你的心魔原來是怕我。”吳凌恒覺得頗有意思。
婉兮仰頭看吳凌恒,“我……我不知道……”
“沒關(guān)系,段薄擎這么玩,我覺得很有意思,而且心魔會在吳有匪的孩子身上,他怕是也牽扯進(jìn)來了。”吳凌恒彎下腰,捏住了婉兮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