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齊廈晚上回家已經(jīng)過了十點(diǎn)，本來每次這個點(diǎn)到家上樓沒其他事的話就是立刻洗洗睡，但這晚上走到房間外邊，門都推開了，眼睛還朝賀驍望著。

    賀驍會意，大步過去，一直跟著齊廈走到房間里頭。

    等他進(jìn)屋，齊廈回身把門關(guān)上，轉(zhuǎn)頭垂眸片刻，一雙清亮的眼睛看向賀驍：“能幫我一個忙？”

    賀驍忍著沒笑，這只鹿昨天剛大鬧片場今天又坐不住了？

    但他是個痛快的人：“你說?！?br/>
    齊廈從兜里摸出手機(jī)，一邊劃開屏幕解鎖一邊說：“你有支付寶嗎？”

    “有。”

    齊廈先跟他加了好友，轉(zhuǎn)而切出去翻微博，手機(jī)遞到他面前，說：“你看這個?！?br/>
    賀驍接過來一看，是一條關(guān)于某民間音樂社團(tuán)眾籌音樂會的消息。

    “你喜歡？”他問，雖然他對跟藝術(shù)沾邊的東西全都一竅不通，可是齊老師是個藝術(shù)家。

    但齊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其實(shí)我也不太懂。”

    賀驍有些不明白了。

    齊廈又說：“但這位老先生我以前有次在西部拍戲的時候打過交道，一輩子的心血都耗在他們地方民間音樂的發(fā)展傳承上，而且你看，這個視頻真的很感人。”

    賀驍對這位老先生和視頻都不感興趣，看向齊廈的眼神里頭有多少寵溺可能連他自己都沒察覺，“你是想為他做點(diǎn)什么？”

    齊廈點(diǎn)一下頭，接著取回手機(jī)，手指在屏幕上點(diǎn)了幾下。

    賀驍立刻聽見自己電話清脆聲響，拿出來一看，轉(zhuǎn)戶到賬十萬。

    齊廈說：“我不方便出面，你替我參加眾籌吧。”

    賀驍疑惑地看著他，沒說話。

    齊廈解釋道：“我是公眾人物，做什么都會被人關(guān)注，但藝術(shù)是純粹的，那就讓他們一直純粹下去吧，跟我扯上關(guān)系炒作這鍋怕是背定了?！?br/>
    “而且他們的音樂我本身不懂，我利用自己的影響力把自己不懂的東西推出來，這也算是任意消費(fèi)粉絲?！?br/>
    齊廈身子站得筆直，但頭微微朝賀驍這邊靠近些：“我就想以一個普通群眾的身份支持一下他們，這事兒不想讓其他人知道?！?br/>
    賀驍?shù)年P(guān)注點(diǎn)全放到其他人三個字上了，很顯然，他在其他人之外。

    他目光一直鎖住齊廈，齊廈眼簾低垂，眼皮薄透得連細(xì)小血管都隱隱可見，濃密的睫毛在眼下白皙的皮膚上打下一層陰影，兩片好看的薄唇顏色淺淡但光澤柔潤，像是等著人親上去似的，又誘惑又惹人憐愛。

    于是賀驍不假思索就把話說出口了，“交給我。”

    齊廈立刻笑了，雖然秉承他一貫的含蓄風(fēng)格笑容不大，但眼睛里頭都透著愉快和感激。

    賀驍只覺得身子里頭血都流得快了些，等著齊廈低頭給他找眾籌頁面，想到另外一件事，“這種事以前你怎么辦的？”

    他是指在他來之前，賀驍知道有很多種方式可以做到完全匿名，但他更明白齊廈是演習(xí)小能手，生活大白癡。

    果然，齊廈立刻茫然，“??？”很快老實(shí)地回答：“以前辦不妥就只能算了。”

    賀驍眼色猝然轉(zhuǎn)深，但笑意也更甚。他突然想起那會兒齊廈指著那段送別的臺詞讓他陪著練，既然齊廈是知道他要走的，只怕那幾句臺詞也正暗合齊廈本人的想法。

    謝知己之情，謝庇佑之恩，賀驍有一瞬間覺著他替齊廈做什么都值了。

    次日清早下樓，吃早飯時候女助理朝齊廈腳上一瞟，“這鞋還沒扔？”

    齊廈腳上拖鞋就是偷換紅珊瑚時踩了一腳口紅的那雙，他撇腳朝底子看了眼才坐下，“扔了多可惜，我早洗干凈了。”

    賀驍吃飯時是不說話的，只是抬起眼皮看著他。

    保鏢A在一邊說:“齊廈哥這種收入還這么節(jié)儉，真難得?！?br/>
    女助理呵地笑了，顧忌賀驍在旁邊沒敢笑得像以前一樣張狂，但調(diào)侃齊廈是她的習(xí)慣，到嘴邊的話還是說出來，“那是你不知道什么叫敗家于無形?！?br/>
    齊廈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自顧自地吃，不理她。

    女助理又說：“五十多萬的紅珊瑚打碎拿502粘，算了，前些年的事不提，我這么說吧，就我們現(xiàn)在安生坐這吃飯，你齊廈哥掌著財?shù)哪侵皇终f不定都正往外撒著?！?br/>
    賀驍嘴里依然嚼著東西，但速度明顯放慢不少，昨天晚上齊廈才散出去十萬，今早女助理就說這個，他有一瞬間懷疑只屬于他和齊廈兩個人的秘密是不是被女助理知道了。

    齊廈喝粥的樣子很斯文，聽到這話手里勺子也頓了頓，眼神對上賀驍?shù)?，像是認(rèn)真地想了下，很輕地?fù)u下頭，意思很明顯，他沒泄密。

    這情形倒是有些趣味了，接著要趕著去片場，賀驍三下五除二地吃完就出屋檢查車子，不一會兒齊廈就跟出來。

    賀驍弓著身子伸手按一下輪胎，轉(zhuǎn)頭看他，“你就沒想過是我跟她說了什么？”

    趣味在哪呢？明明齊廈自己要保密的事兒，接著疑似被外人知道了，他不懷疑賀驍，懷疑他自己。

    果然，齊廈想都沒想就說：“你不會?！?br/>
    賀驍愣了下，站直身子，拍了拍手里的塵土。齊廈立刻從兜里掏出一包濕紙巾撕開袋子遞到他跟前。

    賀驍伸手接過來，眼睛還是朝齊廈盯著，他是該說這只鹿太信任他，還是太吃定他？

    不過想想也無所謂，他大男人一個，霸蠻強(qiáng)橫的那一面就應(yīng)該全都放在外頭。關(guān)起門來對著的是自己心尖上的人，就算是被吃得死死的又如何，他心里舒坦。

    這天齊廈為他的情懷揮手就拿出了十萬，事實(shí)上他對情懷事業(yè)的貢獻(xiàn)一直不止。

    十月中，有個新片上映，還是個文藝片，典型叫好不叫座的那種，齊廈跟這片子的導(dǎo)演有過幾面之緣，對人印象還不錯。

    為了支持票房，他馬上又化身為普通觀眾齊廈，給他工作室的人都買了票。

    本來人不算多，齊廈之前瑣事一直交給助理，這天擺弄下手機(jī)APP，覺得微信買票似乎很方便看起來有點(diǎn)意思，于是執(zhí)意自己親自張羅票的事兒。

    女助理一聽，在片場沒事查了下最近有哪些電影上映，看到有《寒冰Ⅱ》，立馬攤開平板插上耳機(jī)補(bǔ)第一部。

    保鏢A不明所以地說：“常樂，你這是干嘛？”

    女助理擺擺手，“晚上你就知道?！?br/>
    因?yàn)辇R廈本人要去，為了避開人群只能買最晚一場的票，他們這天晚上是從家里走的。

    齊廈一行人出門，賀驍在門口就停住了，對齊廈說：“你們先去，我有個視頻電話接完就去，票給我放服務(wù)臺。”

    賀驍留下是有理由的，前一陣從國外朋友那弄的一套全新的監(jiān)控設(shè)備晚上終于送到，這套設(shè)備技術(shù)還沒公開，不僅先進(jìn)而且極為小巧隱秘，今后跟家里現(xiàn)在這套配合著用，他得趁齊廈不在家時裝上。

    齊廈有些失望，沒弄懂為什么明明旁邊還有好幾個人，但只缺那一個就跟他自己單獨(dú)去似的。

    “好的，”他說：“早點(diǎn)來?！?br/>
    賀驍對他笑笑就進(jìn)屋了。

    他們幾乎是踩點(diǎn)去影院大廳的，齊廈還沒用過取票終端，所以取票也是他自己動手。

    這時候連提前十五分鐘的廣播都已經(jīng)結(jié)束，被帽子墨鏡全副武裝的齊廈把票遞給檢票員就帶著他的一群人進(jìn)去了。

    這天齊廈定的是國內(nèi)文藝片。

    電影開場屏幕上米高梅的獅子張嘴一聲吼。

    女助理對旁邊人伸出手，手心立刻被拍上二十塊錢。

    齊廈：“……”這么大的電影院也能放錯片？

    但事實(shí)比他想的殘酷，屏幕上英文字母一行行浮出來，女助理從他手上扯過票根，“你自己看?！?br/>
    齊廈一看，《奪命呼號》。

    五分鐘后，齊廈坐在另一個放映廳，當(dāng)然身邊坐著他的新保鏢，其他人沒跟著來，畢竟不是誰都像齊廈這么情懷。

    票是女助理出去找人給他換的，所幸深夜場人不多，文藝片這廳里除了他們還有兩對小情侶。

    本來這算是從了他的意，但側(cè)頭看一眼旁邊不甚熟悉的臉，齊廈心里頭突然空得厲害。

    大概是揣著新不如舊的心思，齊廈對新來的兩位保鏢客氣但疏離，他們跟賀驍是不一樣的。

    屏幕上兩位主角用哀而不傷地語調(diào)說著臺詞，齊廈想到這是賀驍來之后，他出來看的第一部電影，本來以為能一起的，但現(xiàn)在旁邊居然坐的是別人？

    于是他心里就有些嫌棄了，又朝旁邊男人看了一眼。

    保鏢A壓低聲音：“有事？”

    齊廈小聲說：“不是你的錯。”

    保鏢A：“……??？”

    齊廈眼睛望著屏幕上的流光掠影，可整個人完全心不在焉。

    他腦子緩慢地轉(zhuǎn)了一圈：他讓女助理把票給賀驍留在服務(wù)臺了，賀驍那會兒拿了票進(jìn)的也是那一邊，他那種糙漢子大概還是更喜歡《奪命呼號》那種動作電影的。

    齊廈有些后悔，早想到這個他也不過來了，折騰這么一趟，最后各看各的何必呢？

    藝術(shù)家敏感時不自覺流露的情緒都是能感染人的，所以保鏢A坐在旁邊都能感受到齊廈好像整個人被籠在一層厚重的悵然之中。

    他正要說話，余光掃過門口，一個高大的身影順著邊上的走道大步跨上來了，定睛一看，是賀驍。

    一直看著賀驍走過來，保鏢A打了個手勢，又朝齊廈的方向撇一下臉示意這人現(xiàn)在很不對，但轉(zhuǎn)頭一看就呆住了。

    熒幕的光亮映在齊廈臉上，齊廈一雙眼睛里頭全是驚喜，哪有剛才半點(diǎn)憂傷。

    就算齊廈眼光瞟一眼賀驍就轉(zhuǎn)開了，這時候臉是正對著屏幕的，但保鏢A哪里猜不到是為什么，肩膀被賀驍拍了下，起來矮著身子從這排出去了。

    而賀驍在他剛才的位置坐下來，就在齊廈身邊。

    齊廈沒說話，端端正正地坐著，嘴角卻忍不住微微揚(yáng)起，他覺得這個時候自己似乎全身每個毛孔都會唱歌。

    賀驍手指在扶手輕敲幾下，略朝齊廈湊過去，低聲問：“這片子看得人這么高興？”

    齊廈立刻正色，慢吞吞地說：“……一般般吧?！?br/>
    眼前屏幕上正是一個喝醉的男人，躺在狹窄房間凌亂不堪的地板上無聲流淚，一臉生無可念。

    賀驍心里好笑，過了一會兒，說：“常樂讓我過來看看。”

    一聽說是女助理讓他來的，齊廈立刻愣了，剛才的面無表情是矯飾，眼下倏忽就成了真的。

    齊廈說：“哦?！背酥鈩e無他言，和那天在片場生氣時別無二致。

    賀驍哪里還有不明白，“本來也不用她說?！?br/>
    齊廈沒說話，視帝大人本來的矜持清冷又回來了。

    但從賀驍?shù)姆较蚩粗?，齊廈雖然揚(yáng)著下巴，那雙清亮的眼睛里頭盡是被討好和滿足后的愉悅。

    賀驍這時候真分不清是他逗弄了齊廈，還是齊廈撩了他，總之到最后都是他心癢癢，心里頭癢得還那么快活。

    放映廳里燈光晦暗，賀驍目光深沉地看著身邊的人，心想再這么撩，這只鹿就休想跑脫了，管他彎的還是直的。

    電影散場時發(fā)生一個插曲，齊廈一站起來有東西“啪”地掉在地上，接著“咔擦”一聲，有什么被生生你碾碎了。

    賀驍?shù)皖^一看，是齊廈的墨鏡，齊廈自己的腳還踩在上邊。

    好在深夜場人差不多都走光了，齊廈把帽子和口罩都戴上，雖然有些欲蓋彌彰，但從這里混到地下車庫還是勉強(qiáng)的。

    另兩個保鏢下樓檢查車子，下行電梯本來只有賀驍和齊廈兩個人，但經(jīng)過六樓的時候有人上來，齊廈下意識退到最里邊，賀驍跟過去用自己身板擋著他。

    兩個人離得很近，電梯是鏡壁，賀驍從鏡子里能觀察身后人，所以他面對著齊廈。

    但看著被他擋在角落的人，賀驍一手撐著墻壁，突然想起他把齊廈這樣逼在墻角應(yīng)該是第三次。

    齊廈第一次反應(yīng)是驚慌失措，第二次腦子跑岔完全沒注意。

    賀驍目光突然凝住齊廈那張被擋得只剩眼睛仍不失俊美的臉，他知道自己看人時眼神有實(shí)質(zhì)感，果然，很快齊廈慢慢抬頭，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睛跟他對視。

    而齊廈這時候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屬于賀驍?shù)男蹨喌哪腥藲馕栋?，賀驍眼神是一種能看得到力度的幽深，像是能把他穿透似的。

    齊廈突然渾身血熱，他知道兩個男人這樣對視不應(yīng)該，可是這不應(yīng)該之外，他又覺得有種難以言喻的喜悅。

    齊廈馬上垂下眼皮，“……”對啊，賀驍是直男，他也是，大眼瞪小眼也代表不了什么。

    從賀驍?shù)慕嵌?，能看見他眸光閃爍，睫毛急促地顫動著，美好得讓人心折，又無措得讓人心疼。

    賀驍聲音沙啞地開口：“齊廈……”

    然而“?！钡囊宦?，電梯門開了。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