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殷健邦早早出門。
飯桌上的六個人安安靜靜,有過昨天晚上的鬧劇,就連殷妙妙,都難得收起了愛笑愛鬧的利爪。
吃完飯。
殷老太太習(xí)慣躺一會兒,殷彩扶著她回房間,兩人聊了會兒天,就聽到客廳里傳來彈鋼琴的聲音,有些生疏,顯然是個新手。
“又開始作妖了!”
對于任何西洋樂器,殷老太太的態(tài)度,都是排斥至極。
這會兒撇了撇嘴。
忍了又忍,終于忍不住,盤腿坐了起來,對大孫女抱怨道:“領(lǐng)養(yǎng)一個別人家不要的孩子,有什么用,你媽好不容易消停兩天,她又開始彈彈彈了!”
“是殷書在彈?”
殷彩語氣有些驚訝。
為了緊隨潮流,潘曼本來想叫殷易興和殷妙妙學(xué)鋼琴的,但沒料到的是,兩人一個學(xué)小提琴,一個學(xué)跳舞,都對鋼琴沒有興趣。
但畢竟是花了大價錢買的。
一開始的時候,潘曼還自己學(xué),但不到半年,就不耐煩了,鋼琴平時完全是個擺設(shè),只偶爾彈彈。
“不是那個小妮子還有誰?”
殷老太太翻了個白眼,又蓋上被子躺下,與人到老年,就會覺少的普遍情況不同,她每頓飯之后,都會小憩一會兒。
別墅的隔音很好。
鋼琴聲也不是很大,只是她對****的行為不理解,一直有股怨氣,所以反應(yīng)才會這么大。
“奶,你先睡,我出去看看。”
“去吧。”
殷彩輕手輕腳離開房間,從她的角度看去,殷書一邊彈鋼琴,一邊用余光注意母親的反應(yīng),見潘曼點頭,才會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
曲子彈到一半。
二樓的屋門忽然打開。
本來該在里面學(xué)習(xí)的殷妙妙,換了身裙子,蹦蹦跳跳的下來,然后帶著甜蜜的笑容,擋在鋼琴前面,開始翩翩起舞。
舞姿曼妙,宛如一只蝴蝶。
而被擋在后面的殷書,愣了愣,很快反應(yīng)過來,報復(fù)似的突然換了首曲子,由舒緩變得激烈。
殷妙妙也不甘示弱。
背對著她,動作越來越快,但最終還是跟不上快速的節(jié)奏,腳下一滑,她劈了個叉,“哎呦”一聲倒在了地上。
見此。
殷書臉上閃過報復(fù)的快感。
然而下一秒,潘曼表情擔(dān)憂,連忙走過去扶起殷妙妙,仔細(xì)檢查了一遍,才問道:“沒事吧,有沒有摔到哪兒?”
“韌帶有點疼,媽,你陪我上樓,檢查我背課文吧?!?br/>
“行,你慢點走。”
潘曼小心翼翼的扶著殷妙妙回了房間。
看著“母女倆”的背影。
殷書握緊拳頭,站在原地,目送兩人離開在視線里,伴隨著二樓的關(guān)門聲,她狠狠砸了一下鋼琴,然后頹然坐下。
故意的!
殷妙妙絕對是故意的!
她咬牙切齒,但哪怕怒火沖心,也沒有絲毫辦法,只能恨極而又麻木的翻開樂譜,打算繼續(xù)練熟這首曲子。
鋼琴聲響起。
下一秒。
一只手卻突然合上樂譜。
殷彩站在她面前,摸了摸可憐的鋼琴剛才被砸過的地方,看著她的眼睛,認(rèn)真建議道:“你又不喜歡彈鋼琴,別練了?!?br/>
“媽媽喜歡。”
殷書避開她的目光,麻木中帶著一絲倔強(qiáng)。
人人都有第六感。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這個只有血緣關(guān)系,但以前從未見過面的大姐,會在昨天晚上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幫自己,但不可否認(rèn)的是——
昨晚見殷易興挨打。
她還是挺高興的。
對待幫了自己的人不能這個態(tài)度,她努力緩了緩情緒,盡力扯出一個微笑,抬頭說道:“昨天晚上,謝謝你幫我說話?!?br/>
“不客氣?!?br/>
殷彩回以微笑,不過下一句話,卻惡劣的完全違背她之前的作風(fēng):“不過就算你鋼琴彈得再好,在媽媽心里,也還是比不上殷妙妙?!?br/>
“你!”
殷書像被踩到尾巴的貓,又驚又怒的站起來。
然而在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反駁后,她眸中滲出淚意,糾結(jié)一會兒,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瞪大眼睛,帶著某種期盼問道:“你能幫我嗎?”
“我能幫你認(rèn)清現(xiàn)實?!?br/>
除了血緣,殷書沒有任何優(yōu)勢。
一個是漂亮活潑,人見人愛的小公主,一個是受困于青春痘,內(nèi)向木訥的小透明,哪怕不是親情,友情、愛情上,幾乎所有人也都會傾向于前者。
更何況。
殷妙妙也并不是傻白甜,她太懂得自己的優(yōu)勢了,并且懂得如何利用這種優(yōu)勢。
只是活潑的說話而已。
只是甜甜的笑而已。
只是適時的示弱,伸出需要幫助的手而已。
就像一顆小太陽,只需要正常的發(fā)光發(fā)熱,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至于像殷書這樣,被太陽光秒成灰燼的小透明。
所有人喜聞樂見的事,為什么就你嫌曬?
從一開始,殷書就必敗無疑,因為這個世界的殷妙妙,甚至不像上個世界的白茹。
你是氣運之女,人家是戲精又怎么樣,人家連道德錯誤都沒犯,你又憑什么阻止所有人都喜歡她?
“她是故意針對我的?!?br/>
這句話像是藏在心里很久,才終于找到一個可以傾訴的人,殷書說完,目光中依舊帶著期待,期待在這個家里。
能有一個親人,知道殷妙妙暗搓搓的手段,知道殷妙妙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完美無瑕。
“我知道?!?br/>
殷彩點點頭。
她的反應(yīng),無疑給了殷書信心,很多事情,無需做出反擊、報復(fù),甚至無需做出任何反應(yīng),只要能有人明白真相,知道自己所經(jīng)受的,就足夠了。
眼前的親姐姐,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殷書像是被委屈、怨懟、自卑、自我懷疑撐到極點的氣球,終于找到一個可以將滿腹心事吐露出來的地方。
“學(xué)校里也是,她故意說出我是領(lǐng)養(yǎng)的,又故意對我示好,所有人都夸她善良,都讓我感激她。”
“憑什么,明明她才是孤兒!”
“我每次跟爸爸媽媽說話,她都會像剛才那樣突然竄出來,還有哥哥,他們兩人就是一伙的,他們根本就不想讓我待在這個家里?!?br/>
然而她孤立無援。
僅僅是一個殷妙妙,殷書就在家里被壓的毫無反手之力,更別說再加上殷易興了,更讓她不能理解的是,明明自己和殷易興才是親兄妹。
就算出于十五年的感情考慮,不幫自己。
那為什么要幫殷妙妙,一起對付自己這個親妹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