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寒風(fēng)穿透黑夜拂過路邊老樟樹,落下幾片枯葉……
路上寥寥無幾的行人,也是裹緊衣物行色匆匆。
泥濘空曠的馬路上,一人腳伐沉重,身影被昏黃路燈映襯的分外孤寂頎長……
“該死!”
那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腳步猛地將腳下的一塊石頭狠狠踢了出去。
咯!
石頭撞擊在樹干上,反彈落入草叢。
他叫茅三道,本是南浦銀行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員;
三年了,連續(xù)三年,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領(lǐng)導(dǎo)周孔明卻總是處處為難他,幾乎每天如此。
強(qiáng)制讓他加班到很晚,儼然已是家常便飯。
“周扒皮,你個狗養(yǎng)的!老子不干了!”
茅三道詛罵了一句,用力將手中的黑色公文包甩在地上并踩上幾腳。
即便是這樣,內(nèi)心壓抑的不痛快仍沒有疏散半分。
他一屁股坐在馬路邊上,從褲兜掏出一盒香煙。
抽出一根。
咵呲……
點(diǎn)燃。
“嘶……”
猛抽了一口。
此刻,茅三道唯有覺得一根沒有意識的香煙才能撫平內(nèi)心的不爽與憤怒。
10幾分鐘后,
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不知不覺已是夜里11點(diǎn)。
“哎...去他媽的工作!”
再次罵了一句,他將煙蒂彈向馬路中央,順勢濺起幾絲火花。
隨之,
起身。
拍了拍屁股下面的灰塵,他這才往家的方向走去。
可當(dāng)他路過一條巷子時,腳步不由得停頓了下來。
對面,一棟老宅子的燈光還亮著,不過光線顯得有些暗弱。
這是一家老書店,茅三道此前經(jīng)常光顧。
他的記憶中,這家書店貌似從自己記事開始就已經(jīng)存在。
姬叔怎么又是這么晚還沒有休息?
在他印象里,這處宅子的光似乎每天都要亮到很晚。
又或許,就沒有熄過……
嗯,既然沒睡,那進(jìn)去看看吧,正好也可以挑幾本書閑暇之余看看。
上前,
伸手,
握住門把手,
手腕一扭,
咔嚓!
門開。
同時間,燈光似乎更暗了一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堆積如山的舊書。
“姬叔,我來選幾本書......”
茅三道沖著店內(nèi)招呼了一聲,這也是他進(jìn)入書店后經(jīng)常跟店老板姬一臣打招呼的慣用說詞。
沒有得到回應(yīng)。
“姬叔?”
茅三道踢了踢腳下凌亂的書籍,提腿往里走了走。
“姬叔?你在嗎?”
他站在書屋正中,再次叫喚了一聲,同時眼睛觀望著四周。
然,房間很安靜。
姬叔始終沒有回應(yīng)。
難道,
姬叔出門了?
短暫停留,茅三道打算過幾天再過來一躺。
他轉(zhuǎn)身回到門口。
拉門,
吱呀……
門被打開。
“撲呲……撲呲……撲……”
這時,房間內(nèi)本就昏暗的電燈劇烈閃爍,就好像某根線路搭錯而產(chǎn)生的短路。
“嗚嗚嗚……嗚嗚嗚……”
背后突然傳來了哭聲,茅三道嚇了一跳。
“誰!”
他快速回頭看向身后。
目光搜索中,房間盡頭左側(cè)半掩著一道門引起了他的注意。
但,
門內(nèi)并無燈光,漆黑一片。
“姬......姬叔?”
茅三道盯著那道門喊了一聲。
“嗚嗚嗚……嗚嗚嗚……”
回應(yīng)他的依舊是一陣陣凄慘的哭聲。
而且,
哭聲來回飄蕩在整間書店,分外刺耳。
茅三道盯著那道門,斷定這凄慘的哭聲就是從那道門內(nèi)傳出來的。
且那道門,
他很肯定,自己從沒進(jìn)去過。
里面有什么,
他更是不清楚。
不會是……姬叔想起什么傷心往事了而忍不住哭了幾聲?
茅三道不認(rèn)為這是幻聽。
畢竟,
這聲音太過于真實了。
而且,通過對聲音的分辨,茅三道篤定這哭聲是男人特有的聲帶。
怔怔心神,他慢慢走向那道掩著的門。
“撲呲……撲呲……撲呲……”
頭頂?shù)臒艄庖矝]有要安靜下來的意思,比之剛才似乎更加兇烈。
幾秒后,
茅三道到達(dá)門口。
“嗚嗚嗚…嗚嗚嗚…”
哭聲逐漸加大,也格外清晰。
伸手,
推門,
吱呀……
哭聲戛然而止!
一處幾近60度的斜向通道赫然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
內(nèi)有樓梯,堆砌階梯的材質(zhì)應(yīng)該是青石料子。
通道兩旁,每隔幾米,相對應(yīng)燃燒著一對紅色蠟燭。
就著隨時都有可能熄滅的跳躍蠟燭光線,將通道映射更加狹窄幽長。
這通道,仿佛……是銜接冥府的樞紐。
站在通道口,茅三道猛然覺得整個氣氛有些不對。
嗯,很壓抑。
但似乎又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促使著他,一探究竟。
“嗚嗚嗚……”
這時,
哭聲再次從通道盡頭傳來。
少頃適應(yīng),茅三道探出右腳,踏出第一步;
“咚!”
腳步聲很清晰,一直飄至通道的那一頭。
“咚!”
茅三道身子前傾,左腳隨之趕上,兩腳并齊。
“咚嗵…咚嗵…咚嗵…”
片刻的心理建設(shè)后,茅三道順著石梯一步一步往下走去。
昏黃搖曳的燭光,使他的身影也跟著左右晃動……
十幾秒后,
茅三道到達(dá)通道盡頭。
他看到一個鐵門。
準(zhǔn)確的說,是一扇銹跡斑駁的鐵門。
像是被遺棄已久,被人撿回來硬生生給扣在這里,很不協(xié)調(diào)。
“嗚嗚嗚…”
哭聲越發(fā)明顯。
茅三道將耳朵貼近鐵門,更加堅信這聲音就是從鐵門內(nèi)傳出無疑。
“姬叔,是......是你嗎?”
茅三道沖著鐵門內(nèi)喊了一聲后屏住呼吸等待,迫切想聽到姬叔的回應(yīng)。
他失望了,里面除了陣陣哭聲,并沒有得到姬叔常回應(yīng)的“你好啊,小茅”。
茅三道深吸一口氣,警惕的握住門把手,心里有些不安。
手腕一扭,
咔!
門沒開。
他吐了一口氣,抓住門把手往右側(cè)用力一拉。
咯噔……
門移開了一條縫。
茅三道再次用力一拉。
咯噔噔……
鐵門大開。
頓時,一股冰冷的氣流刺激著他身體的每一處感官。
伴隨冰寒的,還有跟走廊一樣跳動的光線,昏黃無力。
茅三道下意識裹緊衣物,將心態(tài)調(diào)整到最佳,慢慢走了進(jìn)去,盡力搜尋目所能及的每處。
里面是一個超大房間,房間四周插放著多根紅色蠟燭。
不過,
有幾根燭臺已經(jīng)倒在了地上。
房間正中是一套黑色沙發(fā),卻是奇怪的倒扣著......
似乎……也沒什么。
不對!
茅三道身體倏地一驚!
如果這里一切正常;
那,
剛才的哭聲又是怎么回事?
茅三道的心再次被提到嗓子眼,他如履薄冰般往里挪動了幾步,眼睛再度快速掃視著四周。
當(dāng)他看到右側(cè)昏暗的角落時,整個人有些站不住了。
那里正躺著一個人!
“誰!誰在那兒!”
看著躺在地上的那人,茅三道有些發(fā)毛,心臟此時砰砰急劇加速。
“你到底是誰!說話?。?!”
茅三道提高嗓音,試圖用高聲貝稀釋自身的畏怯。
面對茅三道的呵斥,那人置若罔聞,全然一動不動。
躊躇片刻,茅三道向著那人走了過去,同時將拳頭握緊,做好了隨時戰(zhàn)斗的準(zhǔn)備。
“姬......姬叔?”
待小心走近后,茅三道這才看清,地上的這個人正是姬一臣。
此時的姬一臣雙目圓睜,眼神早已黯淡無光。
“姬叔!”
茅三道躬下身子推了推姬一臣的身體,觸感僵硬冰涼。
姬叔不會……
茅三道瞳孔一陣緊縮,抬起略帶顫抖的手伸到他鼻子處探了探。
隨即,他癱軟在地上,身體不停的向后挪動!
姬叔死了!
姬叔死了?!
姬叔,怎么會死?
茅三道腦袋瞬間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和藹的姬叔居然死了!
找人!
對,找人過來!
茅三道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跑向門口。
“嗚嗚嗚……嗚嗚嗚……”
剛走沒兩步的茅三道身體猛地一震!
他疾速屏住呼吸,慢慢扭頭看向身后。
他剛剛清楚的聽到,從姬叔尸體內(nèi)發(fā)出了一陣哭聲!
而尸體卻一直紋絲不動地躺在地上。
仿佛,
什么都沒發(fā)生一般。
邪門!
這是茅三道此刻的直觀感受。
跑!?。?br/>
第六感的強(qiáng)烈抗議,茅三道意識到,這里不安全!
可當(dāng)他剛跑沒幾步時,腳步倏地一滯!
因為就著蠟燭折射在地板的光,他清楚的看到,自己影子旁,另一個影子正從地上僵直的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