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的敲門聲才剛剛響起,不知是驚了哪家養(yǎng)的狗,竟有些狂躁的吠了起來。
宋元清拽著奚云敬就要走,不時的往四周看,進城時的驚恐已經(jīng)從目光延滿了她那一張小臉。奚云敬反手將她拉回來,“怎么了?”
“你把人都吵起來了。我們回去吧!”宋元清掙了兩下,最后干脆放棄?!澳悄阍谶@,我先回去了?!?br/>
“城門關(guān)著呢,你回哪兒去?”
回哪兒去?
只要沒人的地方,哪兒哪兒都行。她自己跑空間里窩著也行,反正就是不要在這里。
正在這個時候,這家的大門,開了。
大門剛打開,宋元清還沒看清楚這家主人的模樣,就見一只大黃狗從里頭沖出來,照著宋元清就撲過來。
宋元清毫無防備,被嚇得驚呼一聲,下意識的抓緊了奚云敬。奚云敬眸色一沉,身子往前一正,見她護在身后。
那大黃狗兇猛著出來,卻在奚云敬跟前生生剎住了腳步。這也就罷了,奚云敬明明什么都沒干,甚至連袖子都沒動過一下,偏偏那大黃狗卻是動都不敢動。剛剛的狂吠這會兒變成了低低的嗚咽,最后干脆直接趴在地上不動了。
?
宋元清貓出個腦袋,偷偷看著奚云敬的神情。本以為是一副窮兇極惡,沒想到他神情淡然,一點兒兇相都沒有用。
“呀!小……”
主人家把門大大打開,驚喜的沖著奚云敬喊起來。
那主人家似乎有些激動,奚云敬抬手把他扶穩(wěn),也把他剩下的話給攔了下來。
“王伯,我來你家吃碗面?!?br/>
被叫王伯的人稍稍一怔,隨后又馬上反應(yīng)過來,側(cè)身讓開,請奚云敬進門。
“小公……”
奚云敬抬眼看了過去,王伯又愣了一下,之后便沒有再說話了。
雖是無聲,但宋元清卻已經(jīng)瞧見了兩人之間的動作。她無心戳破,只當(dāng)看不見。奚云敬拉著她要踏進大門,那狗卻在她才提起腳步時齜牙豎耳,又顯出一副兇相。宋元清有些怕的往后頭縮了縮,大概是主人家注意到了這些,便趕緊把那狗給抱了進去,拉了跟繩子拴了起來,一邊又訓(xùn)斥了幾句。
奚云敬拉她進門,見她還是有些怕,便輕聲安慰著:“沒事,阿黃只是剛剛生了小崽子,護崽而已。”
順著她的話,宋元清果真瞧見那只黃狗身后有幾只剛出生的小狗在亂爬。爬遠了,阿黃又給叼回來。
原來是這樣……
王伯在忙著弄阿黃,這邊的奚云敬已經(jīng)先帶著宋元清進了屋。屋里頭還沒點燈,奚云敬又直接把去把燈給點了。點了就算了,見旁邊有水壺,他又自己去倒了一杯水,送到宋元清面前來。
宋元清忙搖頭,“你怎么亂動別人的東西!快放回去!”
奚云敬輕笑,“在王伯這里,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樣?!?br/>
話音才落,王伯就進屋了,笑著與宋元清說:“姑娘放心,小……奚公子是我自小看著長大的,我這里他也常來,跟自己家一樣,姑娘不必介意?!?br/>
宋元清看了眼奚云敬,小聲問他:“所以你以前不在家里吃飯,都是來王伯這里蹭的飯?”
奚云敬似笑非笑,“對,就是來這里蹭的飯?!?br/>
王伯笑起來,“姑娘以后也能來,只要是小……既然是奚公子帶過來的,那就是自己家的人了,你盡管來就是?!?br/>
宋元清臉?biāo)⒌囊幌聺q紅起來,片刻后又微微沉了下去。“他總帶人來?”
王伯面色一正,連連擺手,“不能!奚公子為人正直,豈是那等無度小人。姑娘可是奚公子帶來的第一人,我這半個身子都被埋進土里的人了,沒必要說這個謊話?!?br/>
宋元清:……
“王伯……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必,不必如此……”
奚云敬一直在旁邊看著,眼中的笑意越發(fā)明顯,面色越發(fā)的緩和。
“王伯,你來。”
王伯應(yīng)了一聲,與奚云敬走到一邊去。奚云敬與他說了一句話,王伯低聲笑笑,轉(zhuǎn)身就出了屋子。
逮著這個機會,宋元清問奚云敬,“你剛剛跟王伯說什么了?不就是要吃碗面,你明天去面鋪里吃就好了,王伯年紀這么大,咱們這么晚還來麻煩人家干什么?”她往屋里看了看,“王伯家里沒人么?還是人家都睡了?”
她有些緊張起來,“我們是不是吵到人家休息了。咱們快些回去吧?!?br/>
奚云敬將她摁坐在凳子上,“你放寬心,王伯家里沒人,就只有他一個。”
他的目光往外看去,語氣又比尋常要柔和許多,“常往他這里走動走動,他心里也高興?!?br/>
王伯也有六七十歲的年紀了,雖然看著身體還算硬朗,但總歸是年紀大了,身子佝僂,頭發(fā)花白,又是孤家寡人,看著確實是叫人覺得可憐。若是常有人來他屋里走走,熱鬧些,又人氣一些,老人家是會高興許多。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王伯剛剛喊你什么?”
“什么?”
宋元清擰起眉心,“王伯剛剛喊你什么?喊你小什么?”
奚云敬亦是皺著眉心,“小什么?”
宋元清審度在他身上,“他剛剛就是要喊你什么,但人家話還沒說完,就被你給攔下了?!彼鹕?,調(diào)皮的把臉湊過去,“王伯要喊你什么?小什么?小公子?”
“喊他小云敬?!蓖醪『眠M屋,順便回答了宋元清的話?!皠倓偽也皇钦f,他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一直都是這么叫他的,只是今天來了貴客,怎么著也得給他留兩分面子不是?”
小……云敬?
宋元清忍俊不禁,她看向奚云敬,見奚云敬也在笑。
“我不要面子的么?”
奚云敬說話間,已經(jīng)從王伯手里接過了什么,轉(zhuǎn)遞給了宋元清。
宋元清接過來,頓時懵了。
剛剛只顧著跟王伯說話,沒注意到王伯進屋的時候竟還帶著一只小奶狗。小狗才剛剛會爬,正是要哼哼找媽媽的時候,可這會兒竟在她懷里不吵不鬧,只睜著小眼睛好好看著宋元清。
這……
要命??!
大概是一人一狗的有了默契,小奶狗竟甩起了小尾巴,小嘴巴哼唧了兩下,又往宋元清懷里頭湊了湊。
淦!
宋元清白瞎了醫(yī)學(xué)博士的身份,看了這么多的書,學(xué)了這么多的字,這會兒卻被萌的不要不要的,只真特么想一屁股坐死它!
“這只是這一窩里頭最乖的一只,瞧著姑娘無聊,便先讓它陪陪姑娘?!蓖醪f完,又與奚云敬說:“不是說要吃面?吃個什么味道的?我這還煮了雞湯,不過是昨天的?要不你來嘗嘗……還能不能要了?”
奚云敬頷首,“好,我去看看?!?br/>
他修長好看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小奶狗的腦袋,又揪了揪小奶狗的耳朵,卻被宋元清嫌棄的把他手給拍開了。
“干什么!它還小,你把它耳朵揪掉了怎么辦?”
奚云敬啞然失笑,“這不……太招人喜歡了,就想要揪兩下?!?br/>
宋元清……竟無力反駁。
“你與它玩著,我一會兒過來?!彼噶酥竿忸^,“阿黃護崽,有點兒兇,你懷里揣著人家的孩子,可不能亂跑了。”
宋元清點頭,“我就在這玩?!?br/>
她一心一意都在小奶狗身上,卻不見奚云敬一心一意的也在她的身上。
她滿是歡喜,他滿是寵溺。
出了屋外,奚云敬直接就進了王伯家的廚房。王伯有些驚訝,“你真要吃面?真是餓了?”
“不是我?!鞭稍凭匆贿呎f著,一邊就卷起了袖子。
王伯忙將他拉住,“你站這就好,我來?!?br/>
“今天這面,我來。王伯你幫我看著些,我沒干過這事兒?!?br/>
王伯一臉驚嚇,“你可別折煞我了,我能讓你干這個事兒?你若是餓了,就去旁邊等著。不行,你就去陪陪人家?!?br/>
說罷,王伯又八卦的湊上來,“那姑娘,是哪家的?我瞧著倒是挺滿意的,多大了?有沒有婚配?家里有些什么人?她爹娘你可見過?兄弟姐妹可好相處?”
奚云敬抬眸看他,“她是宋元清?!?br/>
王伯點頭,“嗯,這名字好……”
罷了,王伯才反應(yīng)過來,“你說她是誰?”
“宋元清?!?br/>
王伯的神情瞬間微妙起來,“這……她……”
奚云敬目光沉沉,“我不在的這幾天,原陽州府里又說她什么了?”
……
小奶狗確實是招人喜歡,也格外乖巧。只是外頭的阿黃確確實實護崽,不見了一個孩子,一直在外頭嗚咽。宋元清怕驚擾到鄰里,便想著要把小狗還回去。可每每站在門口,阿黃瞧見了她,便叫得更加兇狠。
這么兩次之后,宋元清便不敢出去了。
等著懷里的小狗都哄睡了,奚云敬才又回來了,手里頭端了一碗面。
他把面端到宋元清面前,又再次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在她懷里頭睡著的小狗子。毫不意外,宋元清再次把他的手拍開,他也不惱,只是頓下身子,與在凳子上的她平視。
“元清,生辰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