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諷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少發(fā)脾氣了。//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網(wǎng).看最新章節(jié)//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發(fā)怒是年輕人的特權(quán),他已經(jīng)過了年輕氣盛的時期。
可是沒想到,在這個遠(yuǎn)離喧囂的深山老林中,他也有被人惹火到這種地步的時候。完完全全,已經(jīng)無法理智。就像大腦內(nèi)有兩個自己,一個怒火沖天,恨不得把眼前的這個家伙立刻就粉身碎骨;另一個雖然還有些理性,但是也完全不想去干擾阻止些什么。
一般來說,赫諷以前一手釀造的那些無法收拾的局面,都是在這種情況下產(chǎn)生的。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只能任由怒意蒸騰。好比現(xiàn)在,王希說的每一句話都恨恨地戳在他心窩里,讓他巴不得下一秒就讓這個人消失在世界。
都說養(yǎng)兒防老,可是養(yǎng)了這樣一個兒子,還不如養(yǎng)只狗!天生狼心狗肺,不,說他狼心狗肺,還真侮辱了這個詞。
赫諷忿忿地想著,他的力氣不算驚人,兩只手舉著一個大男人懸在空中這么久,已經(jīng)有些吃不消了。不由地,手就開始抖了起來。
王希立刻被嚇得大喊大叫。
“放開我,放我下去!放開我!”
赫諷呵呵地笑了,“你確定?”
他的手作勢要松了松,“我現(xiàn)在放你下去,你可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王??粗男θ?,背后升起一陣寒意,汗毛直豎。
“你,你有種就扔我下去,他們不會放過你的!不會的!他們會替報仇,你們等著!”即使到了這種時候,他還不知道妥協(xié),只是一味地挑起赫諷的怒火,真不知該說他是笨,還是笨的無可救藥。
“我最討厭的事情之一,就是被人威脅?!?br/>
赫諷冷冷挑眉,故意晃了一下。
“反正你不是幾年前就死了嗎?死了的人不可能再死第二遍吧。”他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輕聲道:“所以你明白嗎?就算我現(xiàn)在在這里把你扔下去,也沒有人可以以任何理由找到我頭上來?!?br/>
“因為你很早以前就已經(jīng)是個死鬼,沒有人會關(guān)注你的死活了?!?br/>
赫諷想起這件事,莫名地開心起來。
“像你這樣飄飄蕩蕩的幽靈,根本就沒有人會在意。死了也是白死,嘖嘖,真不劃算?!?br/>
“你——!你這個瘋子?!?br/>
王希開始受不了赫諷這詭異的語氣,不敢大力掙扎,卻全力咒罵起來。
“瘋子!你是個瘋子!”
“哎呀,猜得真準(zhǔn),不過我這愛稱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稱呼。”赫諷松開一只手,“尤其是你這樣的人渣,就更沒有資格?!?br/>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王希嚇得神魂無措,“不要把我扔下去!我求求你,求你。不!救我,誰來救我!黑……”
一直在別處旁觀的林深動了動耳朵,緊盯著王希的嘴。
而王希似乎也知道自己說漏嘴,臉色一下子變得刷白,就連自己正處在生死危機之際都顧不上了,緊緊閉上嘴,再也不敢多說。
林深瞇起眼,如果剛才自己沒有聽錯的話,王希的口型是再說——黑夜。
這個名字,是不是有點熟悉?
而理智正躲在不知哪個旮旯角的赫諷,卻是一點都沒注意到這點。他單手舉著王希覺得自己有點托大了,這是真的有點抓不住了。
不過,掉下去也沒什么吧?
赫諷想,索性讓這個人徹底消失,一了百了,王伯他們以后就不用再為這個家伙煩惱傷心,大不了自己去贍養(yǎng)他倆老。越想他越覺得自己英名,漸漸地原本就抓不牢的手,真的有了徹底放開的趨勢。
卻在此時,一雙手從旁邊伸出,一下子趁赫諷不備,將王希從崖邊拽上來。
赫諷因為防備不及,也被拉得往后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惱火道:“你干什么?!”
“這句話應(yīng)該是我問你?!绷稚詈敛皇救?,也不再作壁上觀。“你剛才是真的打算把他扔下去?”
不知怎的,被林深那雙眼睛看著,赫諷心里有莫名有些心虛,支吾著。
“不就是一個手滑嗎,要真掉下去也不是我故意的?!?br/>
林深看著他,突然就笑了。
赫諷瞬間驚悚,見到一個平時幾乎不愛笑的人突然對你笑的感覺是什么?反正他的感受不是受寵若驚,而是驚恐萬分。當(dāng)林深這么笑時,一準(zhǔn)沒有好事!
“你是故意?!绷稚顜缀跏菤鈽O而笑?!澳阆霘⒘怂!?br/>
被他用這種語氣說出心底最深處的想法,赫諷有些惱羞成怒。他瞪著林深,指著地上的王希,問:“是又怎樣?那你來說說像這樣泯滅人性,不顧孝義,生了等于沒生的家伙,活在這世上還有什么用。就算他死了,也不過是為民除害,有什么不行?”
“說的很好聽是為民除害,那你又代表誰?”
林深看著他,冷靜地問:“你是王法還是天道?赫諷,別太過自滿,你以為自己可以隨便決定別人的生死?”
“我——!”
“如果你真這么認(rèn)為,那就和那些妄圖自殺斷送自己性命的家伙,也沒什么不同了?!绷稚罹従彽溃骸安贿^相比起來,他們只是決斷自己的生死,而你卻妄圖掌控別人的性命,才更可怕?!?br/>
“我不是!難道你就不氣憤,他這樣對王伯,王伯卻是怎樣待他的?這豈不是很不公平!”
林深打斷他?!霸瓉砟阋仓劳醪窃趺磳Υ疫€以為你忘記了?!?br/>
赫諷語塞。
“你記住,你試圖‘殺死’的這個人是王伯的親骨肉。他該不該死,不是你能決定?!绷稚羁粗厣线€在顫抖后怕中的王希,淡淡道:“哪怕明知道他是一只臭蟲,一個垃圾,只要王伯想他活著,他就不能死?!?br/>
“為什么?!”
“因為這就是父母。”林深抬高聲音?!肮??從來就沒有不公平!”
父母對于孩子的愛,孩子回饋以父母的情感,要真放在天平的兩端衡量的話,是完全不等重的。
赫諷暗恨,卻也無能為力。因為他冷靜后也明白,就算是如今這樣人鬼不如的王希,王伯只要知道他還活著的話,也一定會驚喜萬分。這就是血緣,這就是父母。
“切,真是不甘心?!焙罩S看著地上不斷地自言自語,丑態(tài)畢露的王希,不甘道:“難道就這樣讓他活著,然后做一只吸血蟲一直吸干王伯他們的血,誰知道這小子會不會還使什么鬼名堂!”
林深見他總算不那么沖動了,才安下心來。
“這個你不用擔(dān)心。”
他看著王希目光復(fù)雜,似乎還隱隱帶著一絲憐憫。
“早該死去的人突然復(fù)活回來,不會得到什么好下場的。”
赫諷看了林深一眼,總覺得他話里有話。
“而且——”林深道:“我也不會讓他過得那么舒坦?!?br/>
“是嗎?那隨你好了?!焙罩S悻悻道。
此時,林深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原來是醫(yī)護人員已經(jīng)到了山上,他們正詢問林深具體位置。
事情到了這一步,一直躲藏著的王希,終于被曝光在世人眼前。
赫諷根本無法預(yù)測到,跟著醫(yī)護人員一起上山的王嬸,在看到王希的時候竟然會是那副模樣。
她幾乎是想也沒想就沖上去抱住了自己的兒子,即使多年過去,卻還像是當(dāng)年幼兒時抱他在懷中一樣深情、溫柔。
“細(xì)啊,阿細(xì)!你終于回來了。媽知道,媽就知道你沒死……我的細(xì)??!”
向來感情內(nèi)斂的老婦突然崩潰了一般,抱著王希嚎啕不止。丈夫的受傷,兒子的突然死而復(fù)生,接踵而來的沖擊讓她一瞬間仿佛變得更加蒼老。
但是,赫諷注意到,那帶著眼淚的渾濁眼中卻是喜極而泣的目光。
對于世上最珍貴的珍寶失而復(fù)得的喜悅,大抵就是如此了。
醫(yī)護人員困惑地走上來詢問。
“那邊那個也是傷者?”
林深搖了搖頭,道:“不,他是失蹤人士,今天卻突然出現(xiàn)了?!?br/>
“這么離奇?”
“估計有什么原因在內(nèi)吧,不過你們最好也替他診查一下,我和我員工發(fā)現(xiàn)他的時候,他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br/>
“不正常?”
林深淡定地點頭。
“恩,只要一有人接近,他就以為別人想傷害他,是某種妄想癥吧?!?br/>
正說著時,一位醫(yī)護人員已經(jīng)向王希走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原本失神一樣被王嬸抱著的王希,瘋狂地開始掙扎起來。
“不要過來!不要接近我,滾,滾啊!”大吼完后,又變成苦苦哀求。“啊,??!不要打我,救我,救我!”
所有人大驚失色,看著瘋癲狀的王希,紛紛上去制止他。
林深看似不解。“他好像把所有接近他的都當(dāng)成是要傷害他的人,一開始也對我們?nèi)蚰_踢?!?br/>
一位醫(yī)生道:“也許是他失蹤時受了虐待,精神承受不住而崩潰?!?br/>
林深點頭,做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
“看來他真的有些異常,是不是要去醫(yī)院好好診查一番?”
醫(yī)生沒有心思再回答他,也點了點頭,表示再贊成不過,便上前參與制服瘋癲狀態(tài)的王希。
從頭至尾壓根沒有插嘴余地的赫諷,就眼睜睜地看著林深隨口幾句,王希就這么被忽悠成了“精神異?!?,更有可能以后還被診斷為精神病患者。
這也太離譜了。
趁著所有人都還在圍著王希和王伯,赫諷悄悄走過去,問:“你怎么辦到的?他難道真的瘋了?”
林深白他一眼。
“這不是多虧了你?那么刺激他,現(xiàn)在,我要說他沒瘋都沒人信?!眱扇丝聪蛲跸?,他似乎還沒從之前臨死的恐懼中擺脫出來,有些神智不清。不過這一點,也正好被林深拿來利用。
之前赫諷整治王希的時候,他之所以到最后才出面阻止,也是多有考量。
而看眼前的王希似乎真變得有些瘋瘋癲癲,對任何人的接近都很排斥,行為舉止異常而又古怪,讓人不去相信林深的話都不可能了。
林深冷眼旁觀,淡淡道:“不如說,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精神不正常了。”
“怎么說?”
林深看著腳下的大樹,盤根錯節(jié),深深扎入地下。
“沒了根的樹,沒了影子的人,如何久活?”
無論是游蕩世間的活鬼,還是忘根而不孝的孽子,王希親手徹底斬斷了和這世上的聯(lián)系,活在自己可悲的世界中。瘋,不瘋,只在一念之間。
事情到此劃上句號,王希似乎真的瘋了。每天嘴里都在念叨著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語句,而王伯康復(fù)后接受訊問時,也只說自己是上山不小心踩中捕獵的陷阱。對于王希的突然出現(xiàn),和自己的受傷原因,王伯很默契地和林深他們達(dá)成了一致證詞。
沒有證據(jù),又有王伯故意隱瞞,沒有人將這次的事和守林人聯(lián)系到一塊。守林人遇到他們,似乎只是巡邏中的偶然。
一切似乎很簡單,卻又不那么簡單,有什么隱藏在迷霧中,卻沒有人愿意去探究。
鎮(zhèn)上的警局也不愿意和林深多有牽扯,既然王伯都如此說,王希又是那副精神錯亂的狀態(tài),他們也就不再往守林人身上牽扯。
事情,又回到了原樣。
不,有一樣是變了,為了照顧入院又不能自理的兒子,王伯一家搬離鎮(zhèn)上去了縣內(nèi),從此也不能再繼續(xù)上山送糧了。
走的那天,他還特地上山見了林深一面。赫諷不知道他們倆聊了些什么,只是離開的時候,王伯在王嬸的攙扶下,是一瘸一拐地笑著走的。
“小赫啊,以后我不能來了,要好好照顧好自己啊?!?br/>
臨走前,他還和赫諷打著招呼。
“王伯。”赫諷欲言又止,他想問眼前這個老人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是不是知道王希的事和他們有關(guān)。又想問他,現(xiàn)在帶著這樣廢物般的兒子,難道就不累嗎?
然而他還沒有來得及問出口,只看到王伯一個笑容。
“人啊,再累再苦,只要有個盼頭就能熬下去。”
是啊,王希就是他們夫妻的盼頭。哪怕他現(xiàn)在似乎瘋了,哪怕他如此不孝,卻仍然是這對老夫妻切不斷的根。至少在王伯夫妻看來,兒子回來了,就是一種幸福。
兩位老人彼此攙扶的背影在山道上漸行漸遠(yuǎn),直到不見。
赫諷站著望了許久,他想了很多,最后不得不承認(rèn)。
林深讓他留下王希的命是對的。因為王希那條不值錢的命,現(xiàn)在,反而延續(xù)了這兩位老人的命,給了他們希望,讓他們有了繼續(xù)努力的盼頭。
“發(fā)什么呆?”
林深神出鬼沒,竄到他身后?!拔覀冞€有事情要做?!?br/>
“什么?”
林深眼睛閃了閃。
“無影無根,偏偏又喜歡躲在暗處的游魂,可不只王希一個?!?br/>
王希喊的黑夜是誰,以及在黑夜背后究竟還有著怎樣的陰謀?
林深現(xiàn)在考慮的,是如何將這群游魂給揪出來,一個不留!
可是無影無蹤的鬼影,真的是那么容易抓住的嗎?
遠(yuǎn)方,醫(yī)院里的王希透過窗戶看著天空,眼中是癡呆般的目光。
“我是有用的,我是有價值的!我……”
他喃喃念叨著什么,陽光照進屋內(nèi),留下道道光影。然而王希背后的影子卻那么稀薄微弱,像是煙霧,輕輕吹起便可散去。
活著,卻和死了無異。
這個可憐可悲,又可恨的人,還有愛著他,愿意為他不惜一切的人。
他們的生活依舊繼續(xù),沒有落下帷幕。
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無影之人。
飄蕩在這世上,斷了根源,自尋滅亡的人,還有多少?
下一個,又會是誰?
赫諷聽見林深的話,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群山。綠意茵茵,樹冠彼此交錯,這么一座深山密林,究竟還要牽扯出多少故事,多少情仇。而他自己,之后又會繼續(xù)和怎樣的人相遇。
莫名地,想起王伯的那句話。
人只要有盼頭,就能活下去。
赫諷笑了笑,道:“管他的,我就姑且把這黑夜,還有他背后的神神鬼鬼,當(dāng)做打發(fā)時間的玩意兒好了。來一個嫌少,來一雙不怕?!?br/>
林深點了點頭,默默贊賞他這種大無畏的氣概,便尋了塊石頭坐下,手里剝著一片長長的粽葉。
“……你這粽子哪來的?”
嚼,嚼,嚼。
“你把家里的藏起來,不肯給我?!?br/>
嚼,嚼,嚼。
“我只好自己去拿了?!?br/>
什么?
嚼啊嚼啊嚼,林深吞下一口,“那天回來的時候,順手帶的?!彼肓讼氲溃骸胺凑跸R渤圆恢灰速M比較好?!?br/>
啊嗚一口吞下,林深隨手扔了粽葉,像是把帶來不快的事情也拋到腦后。
西山的那個空墳,也該徹底鏟除了吧。
不,或許還是留著比較好。
因為那墳上所祭之人,已經(jīng)徹徹底底不存在于這世上了。
粽葉被風(fēng)吹了吹,落下山崖。
半晌,山坡上傳來一陣怒吼。
“林深,誰準(zhǔn)你亂扔垃圾了!”
“……”
“今晚不許吃晚飯!”
“……”
“也不許去墳邊偷吃人家祭品!不然以后你就頓頓等著吃泡面吧!”
山上風(fēng)大,這句話傳出好遠(yuǎn),聽在林深耳中仿佛有回音。
吃泡面吧,泡面吧,面吧,吧……
林深想,不知道現(xiàn)在跑下山去撿那片粽葉,還來不來得及?
風(fēng)穿過頭山頂,像是小聲笑著這兩個人,竊竊地跑遠(yuǎn),飛向大山外的世界。
這個充滿著魑魅魍魎,光
作者有話要說:結(jié)局修改了好幾遍,想了又想,便這樣子呈現(xiàn)出來了。
有種你別死34_有種你別死全文免費閱讀_更新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