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聲一點。到網”周碩四下望了望，確定沒人后，才又對趙長宜道：“嚇了一跳吧，當初我推算出這個結果的時候，也嚇了一跳。”

    趙長宜有些失神地望著渭水泱泱向東流去。這件事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意料。她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她喃喃地說道：“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周碩聳了聳肩，說道：“很多事我也只是推算，畢竟我只負責去查結黨案，具體負責你父親案子的，還是張固?！?br/>
    趙長宜擰緊了眉頭，有些無奈地張了張口，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問道：“你不是協(xié)助張固查案的嗎，怎么又牽扯上結黨案了？”她見周碩有些欲言又止，便又加了一句，”我知道，很多事都只是你的猜測，但周公子這么聰明，縱然是猜測，長宜也愿意聽公子說?！?br/>
    聽到趙長宜這樣恭維自己，周碩笑了笑，“好吧，那我都告訴姑娘。當初張固奉命去查禍國案，原本以為手到擒來，結果查下去才知道，所有線索都斷了在了半路。張固由此推定，禍國案背后一定有人在籌謀一切，絕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各自為政。并且張固大膽設想，霍毅當初從雁門關趕回來剿滅吳王的時間太巧了。我后來為他補充了一下，不僅霍毅回來的時間太巧了，吳王敗地也太快了。這之后陛下又提點張固去想一想關于廢太子的結黨案，我和張固商議后，結黨案由我去查，他繼續(xù)查你父親的案子?！?br/>
    “陛下提到了結黨案？”

    周碩點了點頭，問道：“對了，你對結黨案知道多少？”

    趙長宜想了想，說道：“天順二年，有人密奏先帝，告發(fā)當時的太子秦昭結黨營私。先帝徹查此事，之后以雷霆手段處理，秦昭被廢，朝中半數大臣受到了牽連?！壁w長宜說完后看著周碩，“怎么，這件案子和我父親有關嗎？”

    周碩撐起身來向趙長宜那邊挪了挪，他傾身靠近趙長宜，鼻尖盡是女兒香。這讓他心神一蕩，幾乎要忘記自己想要說的了。

    “咳。”周碩掩飾地咳嗽了一聲，這才接著道：“要不怎么說陛下英明呢，若不是陛下提點，我們可能一輩子也想不到這兩件相隔十年的案子有什么聯(lián)系。你剛才說的，是世人對于結黨案的了解。其中的曲折和你說的，有些不同。”

    周碩理了理思路，接著道：“我查了當年的卷宗，發(fā)現當初確實有人向先帝告密，但并不是告發(fā)秦昭結黨營私，而是直接告發(fā)秦昭召集兵馬要奪宮。告密的人是在秦昭集結了兵馬想要奪宮的前夕才將事情告訴先帝的。當時先帝并沒有準備，是霍毅帶兵回援，保護了先帝。這之后先帝才徹查了秦昭。但事關皇室顏面，所以并沒有對外說秦昭帶兵奪宮的事，只說他結黨營私，無儲君之德?！?br/>
    趙長宜喃喃道：“霍毅，又是霍毅……”

    周碩目露贊賞之意，說道：“不錯，又是霍毅。你要知道，霍家之前雖然也在朝為官，但并非什么勛貴望族。但自霍毅平定吳王叛亂，就一直平步青云。待他又平定了秦昭謀反……那時候霍毅在朝廷里都能橫著走了。先帝加封他為大將軍，國中半數兵馬由他調度節(jié)制。我雖然并未查到霍毅和趙家滅門有什么直接聯(lián)系，但這兩件案子都和霍毅有關，我想他一定脫不了干系?！?br/>
    父親的死和霍家有關系嗎？那先帝呢，先帝在這件事里又是怎樣的？趙家的血仇，該算在誰的頭上？

    趙長宜有些茫然地望著渭水，她的心很亂。有時候知道地越多，人反而會越迷茫。

    周碩見趙長宜不再說話，便故意湊過去，“趙姑娘，能告訴你的，我都說了。為了報答我，不如姑娘為我唱首歌吧?！朵繆W》怎么樣？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哎，不對，還是《越人歌》更好。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周碩說著自己便輕輕地吟唱了起來，他是想逗趙長宜開心的。只是他越唱，聲音就越低。他看著趙長宜的側臉，那樣顯而易見的悲傷和惆悵，讓他再也無法繼續(xù)歌唱。此刻，他能做的唯有陪著她靜靜地看著渭水東流。

    在不遠處的那所帳篷里，秦桓坐在最好的位置上，在他下手一個中年微胖的男人正殷勤地為他倒酒。

    “陛下今日怎么只帶著這些人就出宮來了?！敝心耆朔畔戮茐兀行n心地說道：“近來京里不甚太平。”

    秦桓不以為意地端起酒一飲而盡，“有什么不太平的，你說來聽聽?！?br/>
    中年人為難地皺了皺眉。

    秦桓笑了一下，自己說道：“是不是因為朕頒布的那些法令，下面有人不滿？”

    中年人點頭稱是，而后又道：“陛下，您一下子就切斷了勛貴們的官路，他們難免接受不了?！?br/>
    “哼?！鼻鼗改樕怀?，“有本事的自然可以入朝為官，朝廷又不是不再選官了。來考就是。那些只是靠著祖蔭的無能之輩，朕憑什么要給他們官位？”秦桓看向那中年人，”明愛卿是不是也接受不了？”

    那中年人正是永興侯明鴻云。此刻他苦笑著說道：“臣的兒子現在才五歲，臣雖然也有些擔憂犬子的前途，但也明白陛下此舉乃是為正國本。臣大不了現在抓緊督促犬子讀書習武，不過……陳國公家里的幾位公子，本來是今年打算入仕的。但因為陛下廢除了任子制，所以……”

    “陳國公也是當年輔佐先帝的元老功臣，怎么越老越糊涂了?！鼻鼗割D了頓一下，又問道：“丞相那里還是沒動靜嗎？”

    明鴻云搖頭道：“上官丞相一直稱病在家，閉門謝客?！?br/>
    秦桓皺起了眉，自己的這幾道改革官員選拔的法令，最讓他擔心的是上官氏的反抗。但想不到太后沒有回來，上官維揚又閉門謝客。

    上官家這唱的又是哪一出？

    明鴻云問道：“不知道太后何時回京？”

    秦桓看了明鴻云一眼，知道他是在擔心，一旦太后回京，現有的局勢又會發(fā)生變化。

    “太后之前派人送了消息回來，說是要等天氣再暖和些再啟程。朕前些日子派人去請安，帶回了最新的消息，可能再有三五日太后就會啟程回京了。不必擔心，既然上官家在開始選擇了沉默接受。就算太后回來，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變數?！?br/>
    明鴻云想了想，然后點了點頭。新烤好的兔肉送了進來，君臣二人就沒有再談論朝政。

    秦桓看道：“怎么就你一個人，侯夫人沒有和你一起來？”

    明鴻云一聽提及她夫人，立刻苦著臉抱怨道：“夫人是和臣一起來的，但剛才長公主不由分說，就把臣的夫人給拐去了。陛下，你可得為臣做主啊?！?br/>
    秦桓道：“這個朕可管不了。你還是去找皇姐吧?！?br/>
    明鴻云便大大地嘆了口氣。

    秦桓忍笑飲酒。說起來他手下得力的人里邊，明鴻云和張固都是出挑的。要能力有能力，要魄力有魄力。但偏偏都怕老婆。這是優(yōu)秀官員的特質嗎？要不要下次選官的時候，專門問問怕不怕老婆？

    君臣兩人又說了幾句閑話，明鴻云發(fā)現秦桓不時地望向帳篷外，似乎在等什么人。

    明鴻云想要開口詢問，但想了想又忍了下來。最終是秦桓忍不住。

    秦桓快速地飲了一杯酒，站起身來，對明鴻云說道：“朕去外面走走?！币娒鼬櫾扑坪跻蟻恚鼗赣终f道：“明愛卿不必跟來了，朕一個人走走?！?br/>
    “是?！?br/>
    見秦桓走出帳篷，明鴻云忙拉住宋安，問道：“宋總管，陛下剛才是在等誰？”

    宋安笑著道：“侯爺，這陛下的心思，奴婢怎么知道。”宋安不敢多言，連忙也告退出來。

    出了帳篷，秦桓已經走得遠了，但宋安并不急著趕上去。剛才秦桓已經說了，要一個人走走，那就是連他們這些奴婢也不能跟。但哪能真的不跟呢，只是離得距離遠些罷了。好在這里不是十里亭，游人較少，周圍又有永興侯府上的侍衛(wèi)在。所以宋安并不怎么擔心。

    秦桓不久之前才在想，自己對趙長宜的關注太過，也許應該放趙長宜出宮去?？善滩辉娝?，便掛心起來。此刻遙遙看見她和周碩并坐在河邊，心里就徹底否定掉了自己剛才要放她出宮的念頭。

    秦桓沿著河邊緩緩走向他們，周碩當先發(fā)現了秦桓，他連忙站起身來，“參見陛下。”

    秦桓看了周碩一眼，此人聰明，但聰明外露，總是叫人難以喜歡。

    “不必多禮?！?br/>
    周碩既然和趙長宜說到了霍毅，此刻便趁機對秦桓道：“陛下，臣聽聞張廷尉就禍國案寫了一道陳述的折子給陛下。但臣在結黨案上還未查到切實的證據，不知張廷尉是否已有斬獲，若是有還望陛下告知，免得臣白忙一場?！?br/>
    秦桓看著周碩，他的目光深沉而銳利，讓周碩都不得不低下頭去。

    “周碩，做好你自己的事。結黨案不必查了?！?br/>
    “可是……”

    “朕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周碩一口氣哽住，頓了頓，然后退后一步，躬身道：“臣，知道了?！彼挚戳艘谎圳w長宜的背影，然后對秦桓道：“臣告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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