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存姿從來不知道要找出一個人,原來是如此困難的一件事情。
這世界上有無數(shù)個叫做李小寶的女人,但是,都不是他要找的那一個。
當他想到找她的照片的時候,赫然發(fā)現(xiàn),他一張都找不到。
他從沒跟她合影,也從沒見她拍照,更別說自畫像之類的了。
在這樣一個網(wǎng)絡(luò)發(fā)達的數(shù)碼年代,一個毫無照片的女人,是不可思議的。連人肉搜索都顯得不那么有效了。
就像她從來不用手機、不上網(wǎng),跟一切現(xiàn)代化的產(chǎn)品毫無瓜葛。
他送她的最新款手機,第一次的電池用光了,至今沒有充過電。
也沒接到過任何電話。
他也從沒給她打過。
其實,這世界上,只他一個人知道那個號碼。
彼時,他用不著給她打。
金絲籠里的鳥兒,她哪里值得他打電話說什么事情呢,喊一聲就行了。
他說:李小寶,你是這世界上唯一沒有手機的人,以后我會打電話給你。但是,他一次也沒有兌現(xiàn)過諾言。
自始自終,他對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謊言。
甚至她的證件。
他這才想起來,他從來沒有看見過她的身份證,戶口本,學歷證……什么都沒有看見過。甚至于,她來自何處,家在哪里,他都不知道。
因為不關(guān)心,所以不在意。
到需要了,才知道,一切都是個謎。
也許,她并不叫李小寶。
也許,她根本就不曾出現(xiàn)過。
也許,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而已。
也許,他只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境和現(xiàn)實,無法區(qū)分。
唯有床上的那一灘血跡——床單依舊,干涸的,悲慘的血跡……深深地滲透下去,成為這間豪華的金屋里,一段永遠不能磨滅的悲慘的痕跡……
他發(fā)瘋一般地找了半個月,一無所獲。
直到精疲力竭。
他找她,為的不是別的,只是想問問她“小寶,你還疼不疼……”。
那么多的血,那么悲慘的嚎啕,他只想確信,那疼,是不是已經(jīng)過去了……
就這么簡單的一個愿望,她也沒給他。
姜月明到梧桐軒找他。
他正在昏睡,胡子拉碴,鞋子也沒脫,合身躺在床上,歪斜的大腿下面,壓著大片大片的令人作嘔的干涸血跡。
昔日,他是一個非常喜愛整潔的男人,從不愿意見到女人臟兮兮的。
現(xiàn)在,他比一個流浪漢更加的骯臟。
她和他成婚半月,這還是兩個人第一次見面。
新婚燕爾,娛樂頭條鋪天蓋地,將她們形容得如神仙眷侶,粉絲們熱烈猜測討論,他們會在哪里度蜜月:是細沙潔白的馬爾代夫?是最后的童話世界大溪地?是陽光燦爛的夏威夷?還是極地神秘的南極洲?
一個是富甲一方的皇太子;一個是美艷絕倫的大明星。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人們想,他倆這些日子,不知會多么多么的快活。
但是,他們不知道,這還是姜月明婚后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
她不叫他,只看著他。
他睡著了,臉上也說不出憔悴,只是非常非常的疲憊。
她坐了許久許久,耐心等他醒過來。
然后,他醒了。
光線很刺眼,他茫然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