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fēng)被帶到了他們營帳之中，軍營里的幾個大夫都被掉到了這里。
找到他的地窖里只夠一個人藏身，那間住戶放棄了自己活命的機(jī)會，還是選擇保護(hù)了陸長風(fēng)。
蕭策和外面等著的一眾士兵都在等著陸長風(fēng)醒過來，不過短短一日的時間，外界謠傳就滿就已經(jīng)滿是流言蜚語了，大都是傳明王蕭策路過金陵城時，為了提升洛陽軍隊的氣勢，活著是給天險城守軍一個下馬威，更有甚者還在說，他是為了報當(dāng)時被囚之辱，所以縱容屬下屠城，眾說紛紜人言可畏，不過任由外面如何流言，軍營之中的人自然知道他沒錯，蕭策從來不會下這樣的命令。
李寒寧心里也明白，這樣的流言只要找到真相就會不攻自破，而一切的變數(shù)就在現(xiàn)在還仍舊昏迷不醒的陸長風(fēng)身上，她是真的希望陸長風(fēng)這次可以挺過來，醒過來。
眼下蕭策正在和其他將軍在營帳里商量對策，其他巡邏的士兵來來往往，都在營帳之間走動著。
天險城中自然是另一番景象，一直以來不愿意和他合作的那些士兵，在聽說了金陵城的事之后，如今個個都跪在院子里，院子里跪不下的都已經(jīng)跪在了府門外的長街上，遠(yuǎn)遠(yuǎn)的望過去烏泱泱的一群人，都是在請莫云溪出兵討伐蕭策，莫云溪只是安靜地坐在書房內(nèi)，沒有搭話。
“主子，我不明白，明明費了那么大一圈的心思，眼下他們都在外面，個個都愿意上陣殺敵，為朝廷出生入死，主子為何又不打算重用他們？”
莫云溪手里捧著的竹簡旁邊有一盞熱茶，正冒著熱騰騰的氣，他的眼神透過那幾縷煙氣中。
“正是因為要重用，所以先讓他們跪上一會兒?！?br/>
身后的侍從聽了這話還是覺得似懂非懂，不過自從他的主子出山以來，從來沒有過錯誤的決斷，他自然是相信他們公子的。
一旁的侍從沉默了一會，然后又問道：
屬下還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您讓馮哲將軍做的事，為什么偏偏要趕在清晨那個時間做，旁邊可就是蕭策的兵馬，萬一讓他們發(fā)現(xiàn)了，豈不是前功盡棄功虧一簣？”
莫云溪一怔，屠城的事情他自然也心下不忍，不管怎么說那些百姓是無辜的，不該卷入朝廷跟亂兵的紛爭之中，那些百姓并不欠朝廷，是朝廷先虧欠的他們，這些莫云溪心里都清楚，他只是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朝廷撥給他的守軍根本就不夠?qū)故挷呤掷锏氖f精銳，短期之內(nèi)又沒有讓那些齊安曾經(jīng)手下的那些士兵服眾的辦法，這是對于他們來說眼下最好最有效的辦法了，所以非要選擇一個的話，他也只能對不起他們了。
至于挑那個時間去，也是因為他很了解蕭策，蕭策對敵人從來心慈手軟，但是對百姓不一樣，金陵城的那把大火再晚些時辰去就會燒得什么也不剩下了，但是蕭策的兵馬那個時辰去還可以給他們收尸，按照金陵城附近的習(xí)俗，死后總要入土為安，這還是齊安的士兵告訴他的道理。
如今眼看著時辰已經(jīng)差不多了，莫云溪放下了手里的竹簡，在別人眼里他的為難差不多也到了時辰，莫云溪站了起身，回身側(cè)望了一眼身旁的侍從：
“算算時辰已經(jīng)差不多了，我們?nèi)ヒ娨灰娝麄儼?。?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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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蕭策正在和營帳里的幾個將軍議事，安排接下來的部署，外面有人掀開營帳進(jìn)來。
“殿下，陸將軍醒了，等一下可要過去看一看？”
是蕭策先前差他們一直在邊上看著，一旦陸長風(fēng)醒過來就過來告訴他的，蕭策聞言立刻放下了手上的事，他很快站了起身看了一眼營帳里面的各位將軍：
“剩下的事情你們同軍師商議，寒寧隨我去見陸將軍。”
李寒寧自然也想去看一看陸長風(fēng)那邊的情況便一揖應(yīng)道：“是。”
這邊蕭策和李寒寧已經(jīng)來到了他的營帳之外，站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大夫給陸長風(fēng)清理傷口清洗的血水一盆又一盆從營帳里端了出去，可是他醒來之后卻沒有喊過疼，也沒有哀嚎過，對于自己身上這么重的傷，連吭都沒有吭過，一旁的大夫都忍不住感嘆，他這些傷要是放在別人身上，早不知道疼暈過幾次了。
過了好一會兒，蕭策掀開營帳，進(jìn)來身后跟著李寒寧，那些大夫知道他的身份，見了他忙要行禮，蕭策見了立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這個時候不用多禮，對于他們來說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蕭策從那些忙碌的大夫之中走了過去，坐在軟榻旁邊看著陸長風(fēng)道：
“你感覺怎么樣？”
陸長風(fēng)已經(jīng)知道是蕭策又救了他一次。
他如今身上都是傷，臉上自然毫無血色。
“你不用起來，我們在營帳外等著的時候，大夫已經(jīng)跟我說了你的情況，是你自己命大，換了別人受這么重的傷都不一定能夠活下來，所以不用謝我?！?br/>
蕭策已經(jīng)猜到了陸長風(fēng)接下來打算做什么，一番話將他接下來想說的話都堵了回去，在蕭策眼里自然是陸長風(fēng)命大，才能活到他們找到那間地窖。
“不論如何，這次如果不是遇見殿下，我想我是活不到現(xiàn)在。”
李寒寧看了周圍的幾個大夫一眼，眼下病人身上的傷口已經(jīng)包扎好了，蕭策擺明了是想要和陸長風(fēng)單獨說話，那些大夫自然也是聰明人，李寒寧只是一個眼神，他們便很快明白了意思，安靜的收拾好了東西，很快退出了帳篷，如今的帳篷之中就只剩下了他們?nèi)齻€。
蕭策坐在床邊看著陸長風(fēng)。
陸長風(fēng)心下了然，他當(dāng)然明白蕭策的意思，蕭策這次是救了他的命，他除了對應(yīng)的消息之外身上也實在沒有什么有價值的東西了：
“我知道二殿下想問什么，我也沒什么不可以說的，事情的起因外面?zhèn)鞯姆蟹袚P(yáng)揚(yáng)，想必二殿下都已經(jīng)知道了?！?br/>
那時他們還在洛陽的時候，最先的軍情是說陸長風(fēng)墜崖已死，齊安被朝廷砍下頭顱，頭顱懸掛在天險城門之上以示警戒。
可是真實的事情并非全部如此，因為他們在這里看到了陸長風(fēng)。
陸長風(fēng)像是回憶起了過去的事情，對于他來說，每次想起來都滿是遺憾與惋惜，對于齊安他曾的確是并無二心想要效忠的，蕭策和李寒寧看著面前的陸長風(fēng)嘆了一口氣道：
“說來話長，主公那時不肯信我，一意孤行打開城門，莫云溪的人雖然比我們的人少了不少，但是他卻用兵出奇，他看準(zhǔn)了時機(jī)趁虛而入，很快帶著朝廷兵馬占領(lǐng)了天險城，城池既已丟失，朝廷軍心大振，我想那個時候短時間內(nèi)我們是拿不回天險城了，但主公不相信，其他將軍也都勸他，趁著朝廷根基未穩(wěn)再試一試，我勸不了他，也不想眼睜睜的看著主公前去送死，于是冒死違背了軍令，再后來應(yīng)該就是莫云溪派人四處散播謠言，說我想取而代之，又說當(dāng)時天險城丟失與我有關(guān)，我不知道主公聽進(jìn)去了多少，總之我被關(guān)在自己的營帳里，再出來時已經(jīng)聽說他們吃了大敗仗，要撤軍了，我出來的時候外面一片混亂，莫云溪派了一隊兵來捉拿我想讓我投降，我們一路殺上金陵城邊上的山嶺，我掉了下去，若是普通的山林那般高度，我決計再無活著的可能，偏偏那幾日山雨，連山上的青苔苔蔓一起壘了厚厚一層，我摔下來后遇到了認(rèn)識的金陵城百姓，他們救了我，并且給我找了城里的大夫，養(yǎng)了半個月?！?br/>
后面的事他們大概都已經(jīng)知道了。
“對了殿下，那一家人，當(dāng)真沒有一個活口了嗎？”
陸長風(fēng)看著蕭策，蕭策搖了搖頭，整個金陵城幾千人也就只活下來了他一個人。
陸長風(fēng)眼看著他沉默，自然也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蕭策自然知道剛才他說的一切都是自己不愿意回憶的過往，可是路長風(fēng)還是說了出來為的就是也許能夠幫得上他，蕭策于心不忍又看著面前的人寬慰道：
“雖然沒有能救下他們，不過他們的尸身都是完好的，走的時候也沒有經(jīng)歷太多痛苦，我已經(jīng)差手底下的人將他們安葬了，就在金陵城附近，將來你要是覺得好一些了，大可以去看望他們?！?br/>
陸長風(fēng)低下來頭，不過一會兒李寒寧便看到了他手上沾上了滴下來的淚水，肩膀也在抖著，那個大夫縫針的時候，清理傷口的時候，甚至包扎傷口的時候都沒有哭過的人，現(xiàn)在哭得像個孩子一樣泣不成聲。
如果不是在那些士兵屠城之前，把唯一可以藏身的地窖讓給了他，那家人至少可以活下來一個人的，但是他們還是選擇保全了陸長風(fēng)。
李寒寧知道陸長風(fēng)在想什么，越是這個時候，人越會心生愧疚，陸長風(fēng)大概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以為金陵城被屠城是因為他自己，李寒寧看著他道：
“這是他們的選擇，你不用內(nèi)疚，要是他們在天上看著你這樣，大抵也不會高興，你是他們自己用命救回來的將軍，是我和明王殿下都認(rèn)識的陸長風(fēng)，得盡快振作起來，因為他們不能白死，因為我們還要給他們報仇。”
陸長風(fēng)身體一震。
對。
報仇。
既是為自己也是為那些金陵城里的百姓。
“殿下?！?br/>
陸長風(fēng)抬頭看向蕭策的時候，眼底里的眼神已經(jīng)變成了另一副樣子，變得更加銳利：
“屠城的也是莫云溪的人，那些人特意蒙面，身上披著黑色的斗篷，但我知道那不是洛陽軍，我跟他們交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手，我做鬼也不會忘記那些朝廷兵馬的長槍。”
可僅僅只有他一個人的一面之詞還不。
“這個，是我貼身藏著的?！?br/>
他從身上摸出一個銀色的槍頭來，這是他一直帶著的物證。
這次莫云溪帶著的那些朝廷兵馬與一般的朝廷兵馬自然有所不同，他帶的都是精銳，而且身上的鎧甲跟長槍的寒槍槍頭都是出自長安名匠之手，一看便知。
蕭策想了一想開口道：“我知道有件事情可能會讓你很為難，不過眼下這是減免傷亡最好的辦法了?！?br/>
“倘若有機(jī)會兩軍交戰(zhàn)之前，你愿不愿意作證，將你看到的金陵城里發(fā)生的一切告訴給你們從前的那些將士聽？”
陸長風(fēng)聞言一怔：“殿下是說他們還活著？”
他原本以為那些兵馬，那些他曾經(jīng)的部下，在那一戰(zhàn)之后應(yīng)該死的死散得散。
李寒寧擔(dān)心有些事情以蕭策的身份不方便說，便索性先一步道：“外面的人都傳你和齊安已經(jīng)死了，他們走投無路之下也只能暫時歸順朝廷，他們既然已經(jīng)歸順朝廷，金陵城中有大多是他們的鄉(xiāng)親，莫云溪原本也沒有理由動金陵，屠城是他想把這些事推在洛陽頭上。”
推在蕭策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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