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清晨。
外界寒風(fēng)刺骨,摘星樓內(nèi)溫暖如夏。
一樓在白藥的要求下改成了宴會廳,侍者們來回搬運食材好不忙活,來自王族各系的頂級大廚們排成一列,王宮御廚站在最前方分配各自的任務(wù)。
身姿高挑、年輕貌美的侍女們在妲己的帶領(lǐng)下熟悉迎賓禮儀。
“可否準(zhǔn)備齊全?”
白藥站在二樓俯視下方的熱鬧場景,對身旁的姜桓楚問道。
姜桓楚恭敬躬身道:
“稟大祝,一切都準(zhǔn)備完善了?!?br/>
白藥頷首。
即便是姜子牙利用姜桓楚造反,但在天下百姓看來,是這位前東伯侯親口說的要造反,還污蔑了自己許多無中生有的事。
所以東伯侯姜桓楚已經(jīng)死了,身旁的,是摘星樓大管家姜桓楚。
姜桓楚臉色復(fù)雜,沒想到自己會著了方外之人的道,失去了一方大諸侯的爵位。
他非常感激大祝沒殺自己,甚至還放過了自己的族人,并讓姜文煥承襲了東伯侯的爵位。
“你覺得委屈嗎?”
白藥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一樓,問道。
姜桓楚忙匍匐在地,聲音沙啞道:
“大祝已開天恩饒臣一命,臣豈會委屈?能在摘星樓長侍大祝左右,是臣八輩子修不來的福分!”
白藥聞言,視線轉(zhuǎn)移到他身上,輕道:
“讓你在摘星樓養(yǎng)老是念及你的忠誠,但如果你那個不孝子在外面犯了什么事,該殺還是會殺的?!?br/>
“你是個聰明人,應(yīng)當(dāng)知道我想做什么?!?br/>
姜桓楚聽完后,四肢冰冷,磕頭不已。
“還請大??丛诮线@么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開恩給姜氏留一條血脈!”
他怎會不清楚白藥想做的事呢?
——廢除諸侯,將天下權(quán)力集中到朝歌。
白藥靜靜地看完他磕頭,說道:
“那就得看姜文煥老不老實了?!?br/>
姜桓楚一時間內(nèi)心苦澀,兒子是個什么德行他比誰都了解,當(dāng)了東伯侯后,必定會目空一切,早晚會犯事。
白藥又說道:
“你和東魯姜氏已經(jīng)沒有關(guān)系了,但姜文煥娶妻生子后,第一個孩子我會接到摘星樓給伱?!?br/>
姜桓楚深吸一口氣,眼眶通紅,叩首道:
“多謝大祝?!?br/>
白藥點頭,旋即轉(zhuǎn)身離開,來到了一座花園內(nèi),凝望外界的風(fēng)景等待天庭異神的到來。
擺宴就是擺給天庭異神的。
利用名單,他派人邀請了所有天庭異神赴宴,理由是為了感謝它們多年來保佑一方平安,想在朝歌立一座神廟,讓它們接受朝歌百姓的香火。
并且,他會親自給它們道謝。
只要來,就得死。
白藥和天庭有著絕對的沖突——信仰。
一些異神甚至讓當(dāng)?shù)匕傩者B昊天也供奉了。
他沉睡許久,有不少百姓還覺得昊天就是大商的老天爺。
這是絕不能容忍的。
“新年換新衣?!?br/>
白藥喃喃自語,除了偶爾眨眼外,面色再無波瀾。
…
四五個時辰后,第一個異神到場。
它面色淡漠地站在摘星樓門口,好在化了人形,未嚇到門口迎賓的侍女們。
“黃云山金廣,前來赴宴。”
負責(zé)勾畫名字的姜桓楚哪知道這是一場有來無回的鴻門宴,還以為來的都是大祝的貴客,態(tài)度恭敬側(cè)身道:
“金大人請進?!?br/>
侍女帶著金廣去他的位置,姜桓楚便在名單上劃掉他的名字。
就像一本死亡筆記。
隨著天色漸晚,異神們逐漸到場。
姜桓楚站在門口等了許久看不到下一位,不禁拿出名單感到疑惑。
名單上明明有兩百多人,可現(xiàn)在卻只來了不到三十位,時間都已經(jīng)超過半個時辰了。
于是,他拿著名單在二樓的某個靜室里找到正在修煉的白藥。
只見虛無中綻開半朵金蓮,一半融入白藥的身體,一半消失在空氣中。
姜桓楚看到這一幕,不由感嘆大祝真乃神人也,一舉一動盡是天地異象。
“何事?”
白藥退出內(nèi)景,整個人的氣質(zhì)縹緲無垠,輕聲問道。
姜桓楚將敕神榜捧到白藥身前,解釋道:
“大祝,只來了二十八位客人。”
白藥瞥了眼名單,沉吟后說道:
“來多少都無所謂?!?br/>
在媧皇宮一口氣殺了那么多妖魔異神,天庭的異神肯定會心生忌憚。
來的,大概都是些貪得無厭的家伙。
殺了能獲得多少國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向天庭表明態(tài)度,天庭異神要么滾出人間,要么死路一條。
如今國運充足,與其費勁心思把它們聚在一起,不如殺一儆百,盡快讓截教弟子填滿敕神榜,鎮(zhèn)國神鼎的翻倍效果不能浪費。
“龍魚川來了嗎?”
白藥問道。
三岔河河神龍魚川,正是帶來名單的天庭異神,為了打消它的疑心,白藥還派人給它在附近的城鎮(zhèn)里都立了廟宇當(dāng)作禮物。
姜桓楚搖搖頭:
“稟大祝,三岔河的龍大人還沒到?!?br/>
“看來這位龍大人不是傻子?!?br/>
白藥笑了笑,輕道:
“開宴吧,讓它們好好吃一頓。”
“是?!?br/>
姜桓楚低頭,倒退著離開房間,順便帶上了門。
白藥起身,喚出敕神榜,凝視手中的牛皮紙片刻,自語道:
“還讓它們當(dāng)個飽死鬼,我是不是太善良了?”
…
樓下的異神們已經(jīng)等得不耐煩。
金廣瞪著身旁端茶倒水的侍女,質(zhì)問道:
“你們的大祝呢?到底來不來!”
周圍異神們聞言附和道:
“就是!大老遠來,面都不露!”
“算什么事!”
“先上菜?。 ?br/>
敢到摘星樓來的異神,不說它們實力怎么樣,智商肯定很低,以為殷商大祝巡狩人間繞過它們,便是怕了天庭。
金廣沒好氣道:
“再不來,金某可走了!”
“諸位貴客!”姜桓楚站在宴廳中央,笑道:“大祝有公務(wù)在身,讓大家先開宴,他老人家馬上就到?!?br/>
說罷,他使了個眼神,讓等待許久的侍者們端上美酒。
“這還差不多!”
“哼,我看他啊,完全不把咱們當(dāng)回事!”
“來來來,諸位同僚飲酒!”
忽然,微風(fēng)吹過,白藥的身影出現(xiàn)在姜桓楚身邊。
觥籌交錯的景象頓時一滯,所有人的視線都盯著白藥。
他環(huán)顧周圍,平靜道:
“想了想,給你們吃,不如給朝歌百姓吃?!?br/>
下一刻,周圍的天道氣息消失。
異神們的眼中,半空出現(xiàn)了一張詭異的牛皮紙。
剎那間,無窮的吸力席卷宴廳。
一如以往,在刺耳的慘叫聲中,異神們化作了劫灰。
白藥面色如常,眼中卻閃過詫異。
因為他看到了許多異神死前都化出了原形,說明也是妖。
臣服天庭以后,連招妖幡都喚不來?
還是說,天庭有辦法讓它們從妖徹底轉(zhuǎn)換為神?
忽然,白藥身形消失。
下一刻,他出現(xiàn)在摘星樓頂。
仰頭望天,只見漆黑的蒼穹之上,天雷滾滾!
電閃雷鳴,宛如末日降臨,煌煌天威從天而降。
雷池中有數(shù)不清的蛟龍咆哮,暴怒無比的聲音自九天之上傳來,回蕩方圓萬里:
“子藥!你大膽!”
白藥的大袖間有狂風(fēng)滾動,臉上絲毫無懼。
這時,足有數(shù)百道身影在他周圍出現(xiàn)。
領(lǐng)頭的是個面帶微笑,雙眼炯炯有神,身姿富態(tài)的道人,對他打了個稽首:
“貧道多寶,見過大祝?!?br/>
一位身姿高挑,身披淡白輕紗,容貌絕美的仙子頷首道:
“云霄見過大祝?!?br/>
金靈對白藥笑道:
“又見面了大祝?!?br/>
四面八方不斷有人出聲:
“無當(dāng)稽首了。”
“嘻嘻,碧霄在此!”
“龜靈見過大祝?!?br/>
…
朝歌上空,截教群仙俱至。
他們毫不掩飾自己的氣息,準(zhǔn)圣、大羅、太乙……
霎時間恐怖的波動直上九天,那雷池中剛才還在蔑視人間的蛟龍們嚇得顫抖不已,再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響。
白藥嘴角揚起,心中快意無限,笑聲隨風(fēng)傳上蒼穹:
“昊天,你大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