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集合鈴聲響起,整個紫晶礦場的勞工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摩肩擦踵地趕赴空曠的地下操場,其實就是一個挖得更深、更大的洞穴。
一路上,秋瓊的神情異常淡定,既沒問過一句話,也沒有表露出任何疑惑,嘴角甚至還微微上揚,像是在暗喜著什么。
這倒讓徐天感到納悶了,他心想,按這些天的相處來看,這許小姐萬事都會留個心眼,要是遇到什么突發(fā)狀況,她定會先問一句話,給自己心里打個底,可是今天,她怎么如此安靜呢?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哄鬧,秋瓊好似猛然想起了什么,不禁皺了皺眉,匆匆低下了頭,掏遍了身上的口袋,但并沒有找到她想要的東西。于是,她連忙扭過頭來,看向了一旁的徐天,一副十分著急的樣子。
“徐天,你有沒有皮筋?!”
“皮筋?”
徐天愣了一愣,想著,他身為一個大男人,哪會隨身帶著皮筋!雖是這么想的,但他還是努力地翻遍了全身上下,總算找到一條橡皮筋的,用來扎褲腳的細繩。
徐天一邊單腿向前跳著,一邊用最快的速度解開了繩結,隨后將那帶味道的細繩遞到了秋瓊面前,尷尬地笑道:“許小姐,這繩子……你介不介意呀?”
秋瓊滿臉嫌棄地瞥了那繩子一眼,心里頓時打算放棄,可就在她回頭向前望去時,只見站在路口的兩名守衛(wèi)官又攔下了幾名女士,不允許她們繼續(xù)往前走。
看到這一幕,秋瓊心頭一緊,二話不說奪過了徐天手中的繩子,一口咬著,隨后兩手撥起了身后的長發(fā),在頭頂盤成了一座小山,再用細繩勉強固定住??杉幢阍鹆祟^發(fā),她是姑娘的事實,還是很容易被發(fā)現(xiàn)。
秋瓊急忙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掃視了三圈,總算被她發(fā)現(xiàn),隊伍后頭有位禿頭的大叔忘記放下工作帽了。
“就是你了!”
秋瓊竊喜著,隨即站定在原地,側起了身子,不停地說著抱歉的話,讓隊伍后頭的人繞過她繼續(xù)往前走。
徐天本埋著頭往前走的,可忽感身邊的氣場有些變化,回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秋瓊離他已經(jīng)十來米了,不禁嚇了一跳。雖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但他還是趕緊轉過身去,迎著人群,艱難地往回走去。
“你!干什么呢!”前方的守衛(wèi)官大喝道,“誰讓你往回走了!跟上!”
徐天應聲舉起了手,苦笑著點頭哈腰,高喊道:“抱歉,長官!我丟東西了!馬上!馬上撿回來!”
“手腳快點兒!別耽誤時間!”守衛(wèi)官又扭過頭去,半瞇著眼睛,尋找著人群中的女士。
這時,那戴著工作帽的大叔總算走上來了,秋瓊邪魅地笑了一聲,悄悄地跟在了他身后。忽然,秋瓊猛然抬手,指著地驚呼一聲:“瞧!那是什么!好像是錢!”
每個人進來這紫晶礦場前,身上的一切物件都被收走了,誰還會不慎掉錢出來呢?更何況,這礦道里除了紫晶礦石的碎片以外,其余的東
西絕不會有。
誰信這鬼話,誰就是傻子!
然而,這貪婪鎮(zhèn)的人偏偏就信了,他們一聽見“錢”字,兩眼瞬間放了光,一時比礦道邊的燈火還要刺眼,更可怕的是,附近的所有人居然同時彎下腰,雙手飛速地掃過地面,好像那里真的有錢一樣。
趁那大叔彎腰的一剎那,秋瓊猛然間伸出三指,輕輕地捏住帽沿,神不知鬼不覺地提起了工作帽,隨即手腕翻轉一圈,順勢將其扣在了自己頭上。一套功夫下來,瀟灑又自然。
蓋住了滿頭長發(fā),秋瓊不禁松了一口大氣,撒開步子準備離開現(xiàn)場。誰知,才剛走兩步,秋瓊就驚訝地發(fā)現(xiàn),在那搶錢的人群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徐天!你干嘛!”秋瓊低聲叫道。
徐天并沒有理會秋瓊,仍然竭盡全力地沖入人群中,即便他已經(jīng)被擠得面目全非,但他卻沒有絲毫退卻之意。而附近越來越多的人聞聲趕來,他們也不先弄清楚自己在搶什么,搶的那樣東西到底存不存在,好似只要有人在搶東西,他們就不能吃虧,死也要湊一腳。
這完全出乎秋瓊的意料,她怎么也沒想到,如此虛假的謊言,居然能把他們騙得如此之深!
看著徐天“拼搏”的身影,秋瓊又氣又好笑,其實,她本可以扭頭就走的,但她念在這些日子里,徐天對她也是挺照顧的。所以,無可奈何之下,她一手抵著失去理智的人們,一手薅起了徐天的頭發(fā),使勁將他拉了出來。
“痛痛痛!松……松手!你誰呀!”徐天慘叫著,“這……許小姐?你這是干嘛!我跟你講,那地上有錢!我要是不去搶一份,便宜就要落到別人頭上了!”
秋瓊松開了手,神情嚴肅地盯著徐天,沉聲道:“噓!從現(xiàn)在開始,你別叫我許小姐了!叫我,許哥!還有,那地上沒錢,是我瞎說的!”
“什么?!瞎說的?!”
“噓??!”秋瓊氣得直跺腳,拽著徐天的衣服立馬往前走。
徐天也是一頭霧水的,滿臉打著問號,“許小姐……不對,許哥,你這是什么造型???”
秋瓊才不理他,眼見著離那兩名守衛(wèi)官越來越近了,她連忙拉下帽檐,同時抹了滿臉的灰,接著駝起了背,裝作是一個好些天沒喝水的消瘦男子。
不知道是秋瓊的演技太好,還是那兩名守衛(wèi)官著實眼瞎,居然還真讓秋瓊蒙騙過關了。
徐天看著一旁那些被控制著的女士們,才恍然明白秋瓊這么做的用意,不禁驚嘆一聲,“妙,許哥,你真厲害?!钡芸欤焯煸较朐接X得不對勁,一時又心生疑慮,甚至還有些驚恐。
她為什么一定要到地下操場里去?
此時,地下操場內(nèi)已經(jīng)站滿了人,中央處搭建了一個銅銹色的小舞臺,臺上站著的是那個能激起人們內(nèi)心最深處畏懼的小巨人,銅環(huán)警衛(wèi)長“怒”。另外,十來名面黃肌瘦的守衛(wèi)官分散在各個角落,無不嚴肅地端著電槍,呵斥著人們往前擠,然而,站的時間越長,他們的眼神就越發(fā)渙散
,就像是隨時會昏倒一樣。
而這地下操場不僅寬廣,還是紫晶礦場內(nèi)最明亮的洞穴,無數(shù)盞黃燈嵌在各處,十來盞大射燈吊在天頂。這里的光線實在太足了,就如同走進了太陽一般,每個人的影子都縮在了腳下,整個操場內(nèi)更是沒有一絲陰影。
前來的勞工們一見臺上的“怒”,都立馬明白這忽然集合所為何事。在一陣陣長嘆聲中,他們?nèi)妓浪赖氐椭^,一來是不想露臉,二來是不想與那大塊頭“怒”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
他們深知,一旦被他看見自己,那人生也就到了該畫上句號的時候。
但是,就在這一片烏壓壓的后腦勺中,有一個人卻堅定地抬起了頭,她就是黑臉的秋瓊。
徐天見秋瓊死不肯低下頭,一時間急得手足無措,咬牙喊道:“許哥!別看!你別看他呀!被他看見,可是要被抓到身份牌大賽上當炮灰的!”
忽然,徐天怔了一怔,好像回憶起什么,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兩腿發(fā)軟坐倒在地。
秋瓊呵了一聲,淡淡道:“我還怕他看不見我呢!”
徐天兩手飛速撓了頭,急道:“許哥!你別開玩笑了!我都跟你講了,那是炮灰!就是去送死,即便是灰飛煙滅了,也沒人可憐你的!快快快!別看他了!”
徐天忍不住上手了,想著直接將秋瓊的頭給摁下來。可誰料,就在他抬手的剎那間,身后的人不慎絆住了他的腿,他這人四肢本就很不協(xié)調(diào),這一絆,更是讓他直接丟了重心,只聽見“哎呀”一叫,他正臉摔在了地上。
秋瓊眼見徐天翹起了腿,心里不禁納悶了,暗想道:“每個人都在慢慢地走著,怎么還能摔倒呢?!”
忽然,圍在附近的人轟然散開,拼死拼活地向四方擠去,唯有秋瓊仍留在原地,想著趕緊去扶起徐天??蛇€沒來得起上前一步,小舞臺便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那個摔倒的!”那大塊頭“怒”大喊道,“看你當炮灰很有天賦!頭位,就選你了!”
徐天驟然面如人色,全身泄了力氣,翻著白眼,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裝死。然而,那大塊頭“怒”顯然不入套,右手隨意一擺,附近的守衛(wèi)官便猛地一激靈,匆匆跑到徐天身旁,吃力地扛起他往門口走去。
此時此刻,徐天徹底絕望了,即使他在心中罵一千句、一萬句也沒用了,他就是這么倒霉,而且真的倒霉透頂了。
秋瓊也傻眼了,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該怎么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徐天被帶走。
“好了,頭位有人選,接下來,我就隨便挑人了!”那大塊頭“怒”雙手插腰,笑道,“不過,要是有人肯自愿的話,那大家也就能早點散、早點休息!讓我瞧瞧,有誰呢?”
這話正中秋瓊的心房,只見她深吸一口大氣,背對著“怒”,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
“怒”皺了皺眉,臉色逐漸暗沉,只因自身份牌大賽開賽以來,就沒有人是自愿當炮灰的。
她,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