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天照見大臣們針對自己,還暗中跟岐王告狀,心里惱火,遂開始變本加厲,以各種各樣的罪名將他們打入大牢,嚴(yán)刑拷打,變相折磨,攪得滿堂風(fēng)雨,無人敢多說一句。
顧知夏聽說之后,倍感痛心。
這天晚上,她聽小蓮說景天照回府了,便立即去找他,希望能通過自己的話,勸一勸這個人,讓他收手。
“知夏?你怎么來了?快過來坐?!鳖欀膸缀鯊奈粗鲃觼碚疫^景天照,今日見著,景天照心里自然高興,瞬間連在外面帶回來的氣都盡數(shù)散了。
“多日不曾見殿下了,擔(dān)心你忙于公務(wù)太累,特意過來看看?!鳖欀男χf,接過對方遞來的茶水,抿了一口,“殿下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呢?”
“還是那些,父王近來身子不大好,幾乎不管事了,朝中的政務(wù)都落在我肩上,實在有些忙不過來?!本疤煺兆焐想m然這么說,心里卻開心得很,面上更是一片喜色,“不過再過兩天,父王的病就該痊愈了,到時我也能卸下重?fù)?dān),偷些懶了。”
“大王倚重殿下,縱然他身子好了,交給你的政務(wù)想來也不會少。”顧知夏知道他喜歡聽這些話,故意如此說。
果然,景天照心情更好了。
但很快,她就轉(zhuǎn)了話鋒:“我聽說近來殿下抓了好些個大臣進(jìn)大牢,還對他們嚴(yán)刑拷打,弄得朝堂人心不穩(wěn),也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聞言,景天照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
原來她是為這事來。
“是真的,那些大臣居心叵測,上書污蔑我,企圖離間我和父王的父子關(guān)系,我當(dāng)然要好好教訓(xùn),否則將來我在朝中還被他們騎在頭上?!?br/>
顧知夏嘆道:“即便他們與你有矛盾,你只需口頭上警告一下,嚇唬嚇唬他們也就罷了,何必抓他們進(jìn)大牢,鬧出這么大的動靜?而且,這些人都是前太子的舊部,你這樣針對他們,會被人說閑話的,現(xiàn)在很多人私底下都說,你鏟除異己,手段殘忍,想趁大王養(yǎng)病期間,培植自己的勢力,架空王權(quán)呢,你就不怕這些謠言被大王聽了去,對你疑心嗎?”
“不會的,父王信任我,就如同我信任父王一樣,即便他聽到了這些的謠言,也絕不會疑心于我?!本疤煺蘸芎V定。
“未必吧?”顧知夏冷笑著搖搖頭,“昔日王后與大王是何等的恩愛夫妻,一路上互相扶持,經(jīng)歷過多少風(fēng)雨,可到后來還不是離心了?”
“大王本就是個疑心重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是有太子和方家在,你們有共同的敵手,彼此能信得過,現(xiàn)如今方家已除,你手里的權(quán)力大了,逐漸占據(jù)前太子的位置,在大王眼里,你的威脅也跟著變大,他豈能一點不防備你?你若再不收斂,將來的下場很有可能會跟前太子一樣?!?br/>
聽完這番話,景天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但很快,他又露出笑臉,擺手道:“知夏,你多慮了,無需想這么多的?!?br/>
“你……”
“好了,不說這些了?!本疤煺罩苯哟驍囝欀牡脑?,轉(zhuǎn)眼就說起另一個話題:“對了,昨日我已經(jīng)跟禮部和戶部的人打了招呼,讓他們加緊籌備婚事,爭取明年初就能讓你我完婚?!?br/>
顧知夏大吃一驚:“什么?之前不是說好了……”
“說好什么?似乎并沒有吧?”景天照輕輕一笑,眼里泛出一抹黠光,“先前是你說王后薨逝不久,不宜辦喜事,我才特意將婚期挪到明年初的,原定婚期可是今年九月。”
九月也就是兩月后,顧知夏額上一個勁冒汗,不禁后怕,好在那日自己說了那番話。
“知夏,你我的婚事拖了這么久,也該完了,我對你的心意,你還不明白嗎?”
“殿下,我知道你待我好,可是,我對你只有感激之情,只當(dāng)你是兄長是朋友,從未……”
景天照再次打斷顧知夏的話:“好了,我不想再聽你說這些話,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知夏,不管你是否愿意,我都要娶你為妻,婚期挪到明年初,已經(jīng)是我能做的最大讓步,要是你再推脫,我就把婚期挪回來了?!?br/>
話說到這個份上,顧知夏還能說什么呢?
“好吧,一切都聽殿下的?!?br/>
“這就對了?!?br/>
回到別院后,顧知夏一個人在房里來回踱步,焦急得一個勁出冷汗。
她不愿意嫁給景天照,但沒有辦法勸他取消婚約,以前還能用拖延戰(zhàn)術(shù),現(xiàn)如今這人性情大變,根本不是能被人違背的主,她就是說破了嘴也沒用。
還有半年的時間,就要完婚,眼看著日子一天天近了,顧知夏日夜憂愁,心急如焚。
思來想去,她所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偷偷離開王都,也就是逃婚。
雖然這么做很對不起景天照,但倘若只為了報恩,而違心嫁給他,對他其實更不公平,將來只會兩人都陷入痛苦,岐王和王后這幾年的關(guān)系就是他們后來的寫照。
打定主意后,顧知夏開始暗地里謀劃出逃,由于別院里的下人都是景天照的人,她必須小心翼翼,誰也不能透露。
然而,正當(dāng)她在為選擇哪條逃跑路線心煩時,聽到一個震驚的消息。
岐王下旨,動全國之兵力攻打大榮,由四王子景天照擔(dān)任主帥,半個月后領(lǐng)兵十萬從王都出發(fā),另外兩路大軍,分別從南邊和北部趕去會合。
顧知夏雖然痛恨大榮皇帝聽信了謠言,斬殺自己父母,但心里時刻記得自己是大榮人,并不希望兩國發(fā)生戰(zhàn)爭,乍一聽到這個消息,驚得亂了陣腳,連逃跑的事也拋在腦后,連忙去見了景天照。
“殿下,聽說你要帶兵攻打大榮?可有此事?”
景天照如實回答:“不錯,知夏,我知道你身為大榮人,肯定不希望看到大榮遭到侵犯,但這是父王的旨意,我不能不從,如果你是來勸我不要出兵的話,還是趁早打消了這個念頭吧,這件事我做不了主?!?br/>
岐王早有侵吞大榮,一統(tǒng)天下的野心,顧知夏是清楚的,但她以為至少也得等明后年,沒想到王后才過世幾個月,他就動兵。
果然,在帝王眼里,江山和權(quán)力永遠(yuǎn)是最重要的,情之一字,實在沒什么分量。
“大榮可有侵犯岐國邊境?”她忽然問。
景天照搖頭:“不曾?!?br/>
“大榮可有對岐國百姓不利?”
“不曾?!?br/>
“既然沒有,岐國又憑什么動兵?”顧知夏說得有些激動,“古語有云,興無名之師,必招災(zāi)禍,你們就不怕被天上神明降罪,遭天下百姓怪罪么?”
聞言,景天照連忙將她拉過來,四下查看一周,見沒有人,將房門關(guān)上。
“知夏,你不要命了?連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都敢說,要是讓父王知道,就是我也保不住你?!?br/>
顧知夏甩開他的手,冷聲道:“我說的都是實話?!?br/>
“好了,圣旨以下,攻打大榮的事已成定局,誰也無法改變,你就別再想了。”景天照轉(zhuǎn)身過去,拿起案上的劍繼續(xù)擦,“岐國已經(jīng)不是昔日的弱小邊陲國,不必再受大榮的欺壓,這一戰(zhàn),岐國必定會贏?!?br/>
岐國會不會贏不能肯定,能肯定的是,邊關(guān)的百姓又要受苦了。
顧知夏看得出來,雖說此次攻打大榮的決定是岐王做的,但景天照也很贊同,他擦著劍的樣子,兩眼放光,分明是期待著上戰(zhàn)場。
以她一個外人的身份,要阻止這場戰(zhàn)爭,是絕無可能之事,冷靜下來后,她也就干脆不再多言,半個月后景天照就要離開王都,正好給她離開制造了良機。
顧知夏是這么想的。
本來都打算好待大軍一離開,她就出逃,不料就在前一晚,景天照忽然來說:“知夏,你準(zhǔn)備一下,明日隨軍出發(fā)。”
“什么?你要我跟著大軍去?”顧知夏萬萬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招,“我一介弱質(zhì)女流,跟著去軍營,不太好吧?畢竟我既不會打仗,又不懂軍事,去了只會給你們添亂,還不如留在這里,等你回來?!?br/>
景天照笑了笑,說:“放心,我不會讓你一路隨軍的,我給你準(zhǔn)備了馬車,還有一隊護(hù)衛(wèi)隨行保護(hù),你只需跟在大軍后面慢行即可,等到了邊關(guān),就住在城里,跟在王都沒什么兩樣?!?br/>
“既然沒兩樣,你又何必帶我去呢?”顧知夏覺得,景天照這么做,是另有深意的。
事實也確實如此。
景天照發(fā)現(xiàn)最近顧知夏跟自己越來越疏遠(yuǎn),似乎生了離開的心思,擔(dān)心自己一離開王都,她就會偷偷逃跑,為防萬一,還是把人帶在身邊比較安全。
“我這一去,恐怕要一年半載才能回來,你我的婚事又得推后,留你一個人在王都這么長時間,我實在是放不下心,打仗時最忌分心,要是我在戰(zhàn)場上,還要為你的安危擔(dān)憂的話,這仗就必輸無疑了,就算是為了我著想,也請你依我一回,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