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儲看著面前書桌上攤開的到處都是的文件只覺得頭大。以前這些事兒都是鳶尾處理，現(xiàn)下冷不丁全交到他手里，這讓一貫懶散成性的姜子儲著實(shí)有些扛不住。
至于為什么全都交到了他手里，說起來還是他自己作的。
這事兒說起來還要從幾天前開始，和那幾位將軍見面聊完之后，姜子儲就隨口扯了個很是離譜的理由把后續(xù)的交涉工作都交給了鳶尾。但是鳶尾顯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燈，當(dāng)時她很是爽快地應(yīng)下了，就在隔日姜子儲還在懶洋洋地曬太陽的時候，一堆文件砸在了他的面前。
鳶尾笑得很是燦爛：“我說莊主，有些事情您最好自己來看看，我太忙了抽不開身呢。”
姜子儲抬了抬眼皮看著面前不管怎么看都覺得陰險的鳶尾，打著哈哈站起來：“沒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鳶尾的眼睛陡然瞇起，整個人都散發(fā)著危險的氣息，她拍了拍手，有兩個小廝抱著比他面前更厚的卷宗進(jìn)來。她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隨手指了個地方，兩個小廝屁顛屁顛地將那堆卷宗放在那里。
“我也不逼你什么，”鳶尾沒再看著姜子儲，自顧自地玩著自己涂了深紫色蔻丹的指甲，“這兩堆你自己選?！?br/>
“這都是啥？”姜子儲皺著眉頭翻動著面前堆著的卷宗，第一本的封面上用娟秀的字體寫著“予香閣收支賬本”，再往下是什么“九尾閣人員名單”，還有“折損人員補(bǔ)助”之類的東西，看起來是整個九尾閣的命脈所在。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鳶尾吹了吹自己的手指，“本來該您看結(jié)果全落到我身上的山莊大小事務(wù)啊?！?br/>
鳶尾的語氣有些陰陽怪氣的，聽起來像是滿腹牢騷。姜子儲干笑兩聲，沒再接話。他起身走到另一堆卷宗前，翻開一看，“神武營將士名單”，“撫恤補(bǔ)貼統(tǒng)計”，“臨淄城布防圖”，“羽林軍人員名單”，“皇宮守衛(wèi)換防圖”等等，琳瑯滿目，基本都是與后續(xù)他想的弄死姜子鈺相關(guān)的卷宗文件。
“你要是想看那些的話我可真是求之不得?！兵S尾的聲音帶著點(diǎn)點(diǎn)笑意，姜子儲抬頭，只見面前的人皮笑肉不笑，看起來很有一副“敢拒絕就咬死你”的樣子。
姜子儲僵硬地笑笑，小心地對比了一下兩摞卷宗的厚度，隨后恬不知恥地選了其中比較少的那一摞。
“倒還真是你的風(fēng)格。”鳶尾撇撇嘴，看起來像是早有心理準(zhǔn)備似的嘲弄一笑，重新?lián)]手示意剛剛將那一堆卷宗搬過來的兩個小廝重新將那些東西搬走，“所以后面這段日子，九尾閣的運(yùn)營方面還請莊主您，多，多，費(fèi)，心了?！?br/>
鳶尾最后幾個字咬得很重，很有咬牙切齒的感覺。但是很顯然是拿姜子儲沒什么辦法，所以最后也就只能變成了這種情況。
姜子儲看著堆在自己面前的卷宗，深深地嘆了口氣，認(rèn)命地開始一點(diǎn)點(diǎn)自己理出思路。
直到這時，姜子儲才意識到自己最開始只是一時興起建立的組織到底是有多麻煩了。只有自己接手的時候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有多煩人，姜子儲深深地嘆了口氣，越發(fā)覺得鳶尾這人之前實(shí)在是可靠。
想到這里，姜子儲只能搖了搖頭，重新低頭看先自己手里的文件。
單單是計算數(shù)字就讓他頭疼不已，看著剩下的一堆文件，姜子儲泄氣地將手里的賬本丟開，很是煩惱地?fù)狭藫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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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深邃的地下甬道里，白淵慢悠悠地往前走著，越是接近目的地越是不著急，他看起來像是打定了主意要作弄什么人一般，甚至刻意地用力跺地，發(fā)出極為明顯的腳步聲。
黑貓已經(jīng)走到白淵的前面去，再往前幾步就可以看到一扇木質(zhì)的門，在這陰暗的巖石甬道中顯得格外顯眼。
黑貓緊走兩步，輕巧地一躍，跳到那扇木門上，用自身的重量將那扇木門打開。
隨著木門的敞開，里面的光景也顯現(xiàn)出來。木門后并不像常人以為的那樣陰暗潮濕，反倒是亮得有些不同尋常。
木門里的房間不算大，但也算不上小，長寬約莫三丈左右，房間的屋頂是弧形的，上面有不少凹陷處，每一處凹陷都鑲進(jìn)了小兒拳頭大小的夜明珠，使得整個房間雖說是整個埋在地下，但是光源相當(dāng)充足，堪比地上采光極好的房間。
房間里堆著不少能將一整個人裝進(jìn)去的大箱子，約莫有三十個左右，一個疊一個摞了四層，幾乎要夠到天花板。
每一個箱子里都裝滿了金銀或者寶石珠寶之類值錢的東西，光是在這里放著的財物總數(shù)，恐怕就比一些小國的國庫還多。
所以說這里與其說是個地牢，不如說是個藏寶庫來得更合理一點(diǎn)。但是由于箱子的顏色和石壁的顏色極為相近，所以其實(shí)這些箱子顯得并不突兀。
比起那些箱子，房間里更顯眼是正中間豎在那里的一副碩大的十字架，上面綁了一個看起來有些頹喪的男人。
那男人的身形正好和那個十字架相得益彰，看起來倒是極為合適，他的嘴角還沾著點(diǎn)點(diǎn)幽藍(lán)色，胳膊少了半條，地上滴落著可疑的水漬。那男人的耳朵是如同精靈一般的尖尖的形狀，皮膚有些泛藍(lán)，微微睜開的眼睛里面是一雙有些無神的雙眼。那雙眼呈深藍(lán)色，里面早就沒有了光彩。
男人面前蹲著一只白貓，聽到門開的動靜轉(zhuǎn)頭向這邊看來，見到白淵之后“蹭”地一下跑過來，抓著白淵的袍子往上爬，爬到白淵的肩膀上之后一臉委屈的模樣，看起來眼淚都要掉下來。
白淵無奈地將那白貓抱到手上，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頭，微微抬眼看向房間里那個毫無動靜的男人。
“你真的沒有什么想跟我說的？”白淵抱著白貓?zhí)Р酵镒?，走到那男人對面的桌子旁邊坐下來，沒有看那男人的，自顧自地?fù)崦棕埬X袋上的毛，開口問道。
“呸！”那男人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少裝好人了，要不是你，我們天青妖一族怎么可能滅族！”
“哦？”白淵微微轉(zhuǎn)頭，看到后面跟進(jìn)來的黑貓，黑貓沖他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這人說的不是假話。
“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白淵很是無辜地開口，看起來像是完全沒明白這人的意思?！皼r且就算你說的對，確實(shí)是我干的，你有什么證據(jù)嗎？”
那男人愣了愣，仿佛對白淵這種厚臉皮恬不知恥的行為很是愕然，半晌之后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卻有些訥訥的：“那...那個人說是白老板吩咐的，天底下誰不知道，一提白老板就只有梁溪城的白龍白老板。”
“哦？”白淵聽到這話倒是來了興趣，他把手上的白貓往一旁的桌子上一放，往前傾了傾身子，“你怎么就這么肯定他說的一定是真的呢？”
男人聽了這話之后，仿佛更呆了：“這...”
“再說了，”白淵一只手托著下巴，興致盎然地說道，“那人憑什么跟你說這些？”
“因，因?yàn)槲沂怯率?！”男人說話的聲音忽然堅(jiān)定起來，“天青妖一族最強(qiáng)的勇士！”
“最強(qiáng)？”白淵嗤笑一聲，“你有把握自己滅掉你們一族所有的人嗎？”
“沒...沒有?！蹦腥俗兊么诡^喪氣，“但是我為什么要滅掉我自己的族群？”
“那個不重要，”白淵擺擺手，“既然他能滅掉你們整個族群，那么你這人是不是勇士對他來說有什么意義嗎？或者不如說，他憑什么最后只留下你一個人？”
“這個...”男人明顯愣住，看起來像是完全沒想過這種問題。
“或者說得更直白一點(diǎn)，”白淵并沒有停下，繼續(xù)興致勃勃地開口說道，仿佛這樣戲弄一個憨憨傻傻的人很是有趣，“我是不是可以懷疑你是內(nèi)應(yīng)，引著那人去屠殺了族群里的所有人，只因?yàn)樗麄兦撇黄鹉慊蛘叩米锪四?？?br/>
“你放屁！”男人猛然抬頭，沖著白淵怒吼，臉色漲成青黑色，粗壯的脖子上暴起蜿蜒猙獰的青筋，“我可是勇士！怎么可能做危害族群的事情！大家都很尊敬我，絕對不會出現(xiàn)你說的那種事！”
“那就算你說的對吧，”白淵往后靠了靠，很是不以為然的揮手，“那你該怎么解釋所謂的滅族，最后卻只留下你一個人，而且，”白淵冷笑一聲，眼神上下將他掃了一圈，很是輕蔑地說道，“一點(diǎn)擦傷都沒有？”
男人愣住，他順著白淵的眼神看向自己，的確，除了那條因?yàn)楸凰詺埗鴵p傷的胳膊之外，自己全身上下沒有一點(diǎn)傷痕，哪怕是一點(diǎn)摔倒造成的淤青或者擦傷都沒有。
這個發(fā)現(xiàn)讓本來就不怎么聰明的男人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隨后像是陷入思維怪圈一般碎碎念著：“對啊，沒有，都沒有...”
白淵撇了撇嘴，不以為意地笑起來，天青妖族雖說有一身蠻力，但是那腦子實(shí)在是不怎么好使，只是兩三句話就能把他們帶進(jìn)思想的怪圈出不來。
當(dāng)然也不是這么容易就是了，雖說腦子不怎么發(fā)達(dá)，但是實(shí)在是有些認(rèn)死理兒，死鉆牛角尖，認(rèn)定的事情不會輕易地改口。
白淵能這么容易地將他的思路調(diào)開，絕大部分功勞還是落在他悄悄發(fā)動的“詭言”咒術(shù)。白淵看著躺在床上沒有什么意識的司虹羽，不知道這種情況還要持續(xù)多久，而且也不知道他的這種生命力流失到底會不會停下。最差的情況就是他的生命力直接被那個黑洞抽干，再也醒不過來。
即便是最好的情況，現(xiàn)在那黑洞立即停止活動，司虹羽也會比之前衰弱很多。況且那黑洞顯然沒有停下的趨勢，白淵試過不少方法試圖截斷那個黑洞對于司虹羽體內(nèi)能量的吸收，但是無一例外的都以失敗告終。
“這下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白淵看著閉上眼人事不知的司虹羽，自言自語道，“只能說希望你自求多福了?！?br/>
躺在床上的人沒有什么反應(yīng)，也不可能有什么反應(yīng)。白淵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門外蹲著一只披著一聲黑色皮毛的貓，正在一絲不茍地舔舐自己的毛。見到白淵出現(xiàn)，黑貓停下了嘴上的動作，蹲在那里，沖著白淵不停地眨眼。
“走吧，”白淵沒有停下腳步，他繼續(xù)往外走著，邊走邊對那黑貓說道，“怎么就只有你來了，其他人呢？”
“弟子無能，”黑貓垂頭跟在后面，“師父交待給弟子的事情沒能按照既定結(jié)果進(jìn)行，師弟也因?yàn)橐幚砗罄m(xù)的事情沒能及時過來，還請師父恕罪。”
“哦？出了意外？”白淵腳步頓了頓，又繼續(xù)走著，面前的場景開始變化，從客棧的長長的走廊逐漸變成了一條極長的洞窟。洞窟的石壁上，每隔幾步就裝點(diǎn)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因而洞窟里雖然沒有太陽光照進(jìn)來，但是還是一副極為通明的樣子。
“是，原本弟子以為只需要困住他的行動就可以了，等到他體力消耗殆盡的時候自然就能得到師父說的東西，但是我們似乎都低估他了。等到我們注意到情況不對的時候他已經(jīng)開始自殘了。”黑貓的聲音聽起來很是低落，“弟子無能，讓師父失望了?！?br/>
“自殘？”白淵聽著覺得有點(diǎn)想笑，他稍稍加快了步伐，“到了什么程度？”
“他...”黑貓欲言又止，猶豫了半天，終于下定了決心一般地開口，“吃了自己的一條胳膊。”“開始饑不擇食了嗎？”白淵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朝著洞窟的深處不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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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老將軍鴉雀無聲地坐在神武大將軍的客廳里，已經(jīng)入夜，房間里卻只燃了一盞幽幽的燭火，映在姜子儲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姜子儲沒搭理下面坐著的一臉緊張模樣的幾個將軍，他單手撐著頭，坐在那里，仿佛事不關(guān)己一樣閉目養(yǎng)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