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站著不少大漢,還有很多孩子,都是鎮(zhèn)上的小孩。那些小孩又哭又鬧,有些嚇得說不出話來。街道上其他房子,已經(jīng)火焰沖天,燒了起來。幾個大漢,圍著一個混身黑袍之人,火光映照,卻也看不清楚他連帽斗篷下的面容。
大漢們抓著小孩,列成隊伍。小孩子們毫無反抗之力,有些哭得不行,有些已經(jīng)嚇傻了。唯有張莫問不哭不笑,只是呆呆地。
那黑袍人在隊伍之中走了一圈,伸手指了一個發(fā)抖得猶如篩子的小孩。那大漢絲毫沒有猶豫,揮起刀將那小孩的頭砍了下來。張莫問知道那個小孩,他是鎮(zhèn)頭那姓劉家的,平時多病,時常不出來。黑袍人繼續(xù)走動,連指了幾個被嚇得連站起來都沒力氣的小孩,大漢都一一將他們殺死。走到張莫問面前的時候,那黑袍人停了一下,靜靜地看了十來秒鐘。街道上靜得可怕,連剛才哭得不行的也都靜了下來,一些大漢已經(jīng)屏住了氣,這位主子可是喜樂無常,也不知道他會發(fā)什么命令。而隨手一指,便取一人性命,殺人如視殺雞,讓人不禁對他的手段膽顫心寒。
“桀桀,居然是先天寒體。有意思,帶回去吧!”那黑袍人手一揮,領著隊伍消失在黑夜之中,留下火光沖天的小鎮(zhèn)。
他,渾身破爛,身上還有不少的傷痕。手中,正在將一塊布包裹在一把雪白晶瑩的長劍之上。這個九歲的孩童,目光堅定,臉上棱角分明,眉目俊俏,已顯出一個美男子的雛形。他身上的傷,有刀割般的直棱,也有樹枝刮出的凌亂,更多的,是滾落地面的擦傷。
他正在一條小溪邊,身邊坐著一個大聲哭泣的小女孩。小女孩方才六歲,穿著紅彤彤的小布衫,兩邊扎著小辮子,但是已經(jīng)凌亂不堪了。小女孩身上衣服雖也有些破損,但是卻是沒有受傷。紅潤的臉蛋上,是大大張開的眼睛,大滴大滴的淚珠,正從上面滑落。小女孩已經(jīng)哭得抽噎起來,眼睛無助地看著少年,雙手伸向他,似乎是在尋求溫暖的安慰一般。
少年終于將長劍包好,背在背上,然后對著女孩笑了笑,伸手去抱她。男孩身體力氣還算不小,輕松地將小女孩抱起來,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嫣兒不哭,噢,嫣兒不哭!”
男孩一邊走,一邊哄著懷里的小女孩。小女孩居然很聽話,在男孩懷里之后居然漸漸地收住了眼淚。但是嘴里面卻還是不住地喊著媽媽,爹爹。
男孩眼睛里面,也漸漸充滿了淚水。但是他咬咬牙,鼻子上引出淚水的酸感被他忍受過來。抱著女孩繼續(xù)走。
“我要媽媽!”女孩叫道。
“嫣兒乖,哥哥帶你去找媽媽!”
“媽媽呢?”
“媽媽在很遠的地方。嫣兒要乖,要聽話,不然媽媽就會不要你了!”
“我要媽媽,我要媽媽!媽媽不要我了!”女孩又哭鬧起來。
男孩心中一痛,腳下一個踉蹌,兩人摔倒在水中,女孩哭得更厲害了。男孩眼圈也發(fā)紅,他的牙齒咬得如此用力,將他的嘴唇都咬得發(fā)白。連忙抱起女孩,將她身上的濕衣脫下來。但是女孩卻用力掙扎,打著男孩,不住地哭著。
第二天,男孩帶著小女孩,出現(xiàn)在一個村莊之中。小女孩似乎哭累了,靜靜地環(huán)抱著男孩的脖子睡著了,她睡得如此安寧,似乎身邊的一切,都與這個玲瓏的女孩子無關一般。她粉嫩的臉上,依舊殘留著淚痕,但是看著她剔透的小皮膚,卻讓人心中生出無限的愛憐。
男孩走在村莊山,引起了許多村民的注意。這兩個不大的小孩子,卻只身走在這荒郊之外,而那男孩還渾身破爛,如何不讓人心生懷疑。
男孩走到人群面前,緩緩地將妹妹放在地面之上,然后自己噗通一聲,跪在了人群面前。
“求求各位大叔大嬸,給我們兄妹一口吃的!我們已經(jīng)兩天沒吃東西了!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
男孩磕頭如此用力,將地面都磕出了一個小坑,而地面的泥沙之上,隱隱出現(xiàn)了殷紅的血跡。
村民大多數(shù)淳樸善良,但是多數(shù)生活艱難,平時吃口飯也甚為艱難,如今卻有人乞討,雖然心中不忍,但是卻也毫無辦法。男孩磕喊了良久,頭上鮮血直流。一個婦女終于看不下去,跑回家中,將家里面的米粥端了一碗出來。
男孩感激地接過來,道謝良久。編出一些話回答了婦女的詢問之后,將躺在地上的小女孩叫醒了。
女孩似乎也餓得不行了,醒來看見米粥眼睛都亮了,頓時喝了起來,還數(shù)次嗆到了。男孩在一邊看著女孩吧唧吧唧地將一碗米粥都喝完了,臉上頓時綻開了笑容。而婦人看見男孩的深陷的眼珠和消瘦枯干的臉龐,想到剛才他看著女孩喝粥時,喉嚨一上一下地咽噎,婦女心中不住地酸楚起來,這個男孩,顯然也是什么都沒吃啊,但是他卻將這碗粥給了小女孩吃。婦女心中不忍,接過碗又回去拿了一碗來。男孩又遞到女孩面前,看著女孩搖搖頭,自己方才吃起來。
男孩帶著女孩,似乎要到哪里去,喝完粥,停也不停。男孩背起女孩就離開了村莊,循著路途而行。女孩十分不安分,喝完粥似乎也有了力氣,高興地指指點點,問這問那。男孩都耐心地為她解答。
小女孩也會問:
“哥哥,媽媽去哪里了?”
男孩又是一陣心酸,猶豫良久方才道:“媽媽跟爹爹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為什么他們不帶我們去!嫣兒要媽媽?!毙∨⑧街斓?。
“哥哥不是帶著嫣兒去找媽媽了嗎,嫣兒要乖,才能見到媽媽??!”
“哥哥你最好了!那嫣兒會很乖很乖的?!?br/>
“嗯!”
“哥哥,嫣兒餓了!”
“這么快就餓啦?”
······
這是一處山洞,四周的洞口,射進來陽光。但是洞內依舊晦暗,只看得見洞內的地面上紅黑的一遍,四周是無數(shù)飛舞的蒼蠅和蚊子,地面上有蟑螂,老鼠。入到洞中,便傳出來一股揮散不去的尸腐的味道,還有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洞內十分安靜,除了老鼠蚊子和蒼蠅的聲音之外,還有人的呼吸聲。這昏暗的大洞之中,放著一個巨大的鐵籠子?;\子十丈見方,全是由大塊的粗鐵焊成,結實緊密。而無數(shù)的老鼠蟑螂,正從這鐵籠開出的框條中進進出出。那股尸腐味,正是從籠子之內傳出來。
但是,如果見到籠子里面的情景,便會讓人大吃一驚?;\子的地面之上,全都是尸體,小孩的尸體,有些死狀恐怖,一些斷肢一些去首,尸骨之上,正發(fā)著陣陣惡臭,無數(shù)的蒼蠅飛舞,尸體上已經(jīng)生出了咀蟲,正在尸體之上翻滾。一顆頭顱之上,腐敗的臉上已全是尸蟲,那突兀的眼珠發(fā)白,漲裂出一股讓人惡心的顏色。啪地一下,這眼珠突然爆開,射出里面的液體。有一股蒼蠅嗡嗡飛來,落在那爆開的眼睛上面。
但是,這個籠子里面,居然還有人。一群孩子,披頭散發(fā),渾身破爛。而且,每個人手中,都有一把匕首?;\子之內,有百十來的小孩,每個人都靜靜地坐在地面之上,目光呆滯,絲毫不理會身邊那作嘔的尸體和腐臭,因為有些人身上傷口也長滿了咀蟲,毒膿橫流,也是惡臭不已。但是角落之中,卻有一個孩子,臉上全部被頭發(fā)所掩蓋,那發(fā)絲之間,露出的,卻是一雙陰寒的明眸。
“當當當!”一陣敲擊鐵框的聲音響起,籠子內的小孩,無論是七歲還是十歲,還是十二歲,眼睛全部都亮了起來,似乎那種聲音,給他們注入了無窮的力量。都向惡狼一般爬動著沖向鐵門邊。那里,有兩個人,帶著面具,端著水和饅頭。
看著這群為了吃便成野獸一般的人,那兩人似乎已經(jīng)適應了這種狀況,還開著玩笑。
“哈哈,你看看,今天不知道還要死多少呢!教主已經(jīng)等不及了!這兩天,食物越來越少了!”
“是??!今天的,恐怕只夠五十個人填肚子!”另外一個同樣戴著面具的人答道。
“剛來的時候,還有千百人呢!你看現(xiàn)在,只剩這么點了?!?br/>
“快點發(fā)吧!這地方越來越臭了,真不知道這些小孩怎么活下去!”
兩人將饅頭拋入籠子之中,就像是給野獸喂食一般。將水和饅頭拋完,兩人立即離開了山洞。但是籠子之內,卻是鮮血直濺,血肉分離。只見剛才還靜若死尸的小孩子,個個都變成了野獸一般,失去了理智地撲向地面上的饅頭。一個小孩拿到饅頭,剛剛想張開嘴,旁邊便有一把短刀閃動,將這孩子的嘴皮割破,將饅頭搶了過去。而搶到饅頭的孩子想逃過一邊享用這保命的糧食,卻被人一腳絆倒,摔在地上,后面立即有人跳上他的后背,一刀插入他的心臟。手段快速凌厲,沒有絲毫的猶豫。饅頭掉落地面上,沾著地面上的腐尸和膿血,但是卻被另一個急忙撿起來,混著咀蟲塞入自己的口中。但是饅頭還沒下咽,又一把刀,插入了這個人的腹部。
籠子角落里,有一個人一直沒動。這個與別的孩子年紀相差不大,籠子里面原來還有認識他的人,但是都死了,有人曾經(jīng)說起過他,說他姓張,是個啞巴。這個孩子從來沒發(fā)出過一聲叫聲,也沒有說過一句話,他都是呆呆地呆在角落之中。他的食物來源···很簡單,在籠子里混亂不堪之時,只見他緩緩站起身來,走了幾步。旁邊的人還在混戰(zhàn),但是他,手中綁在手上的匕首閃過一道光,一個靠近他的人的頭顱,立即掉到了地面之上,然后,第二個,第三個,接近他的人,一個個地倒下。直到他拿到饅頭,拿到了水。
曾經(jīng),也有孩子組織了十幾人圍攻于他,但是,第二天,除了他身上無數(shù)的傷口之外,他身邊躺著的,都是小孩的尸體。而且,每次分完食物之后,便是他身邊的尸體最多?;\子里面沒有人能抵擋得了他,而他,唯有殺戮。
拿到了食物和水,他又坐回了角落里?;\子內的激斗依舊進行,有些饅頭已經(jīng)碎得不成樣子,但是與他無關。曾經(jīng),他也做過很多次這個籠子時常發(fā)生的事情,吃別人的尸體,喝別人的血。今天,似乎又會發(fā)生這種事。這已經(jīng)是活下去的一條定律了,吃,或者被人吃。
那些一雙雙已盡成野獸的眼睛,卻沒有一雙敢看向那個角落。因為那里,坐著的,不是野獸,是惡魔。這是這些已失人性的小孩本能的感覺。斷情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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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離亂人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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