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小三章節(jié),一小時后替換到了初八這天,永寧侯府終于清靜了些,淼淼按捺不住了,晌午時換上男裝輕車簡從前往長安最南的青龍坊。到了青龍坊,她吩咐車夫自己休息,帶著寶枝邊打聽邊找到柿子街的梅花雅園。梅花雅園其實是個高消費的戲園子,來這兒聽戲的人,都是長安城的有錢人。寶枝聽說小姐要帶自己去聽戲,興奮得一路上沒合過嘴。
迎客的小二把兩人引到一樓的大開間,淼淼卻不太滿意,拍著腰間荷包道:“去,給本公子找個二樓的雅間,本公子高興了,賞錢多多的有?!?br/>
小二一臉為難,哈著腰道:“這位客官,實在抱歉得很,二樓的雅間都得提前三天預(yù)訂的,這會早就滿了。其實這一樓的位置也相當不錯,采光好,視野開闊,離戲臺也近,您看……不如將就一下?”
淼淼本有些嫌棄,但想著今天也不為了看戲而來,還是將就一下吧。正打算落座,卻見一打扮體面、眉清目秀的小書童朝他一揖,禮貌地道:“柳公子安好,小人夏至,我家公子正在二樓雅間看戲,見公子也是一人,特遣小的來邀公子上二樓一聚?!?br/>
淼淼咦了一聲,“你家公子是誰?”她在長安好像不認識什么人啊。
小書童又是一揖,“我家公子姓李,排行第二,我家公子還問,初一那天安國寺的禮物柳公子還滿意否?”
哎喲,那不是越王李憶嗎?沒想到這么巧,淼淼頓時樂了,跟著夏至到了二樓雅間,才進門,便聽越王道:“方才夏至說見到樓下有個年輕的胖公子,看著居然比我還要胖些,我當時就奇了,這長安城年輕的胖子里頭,除了柳家那個小胖妞和我有得一拼,還真沒哪個比得上我的,于是便多看了兩眼,這不,果然就是你。”
淼淼的愉快心情霎時煙消云散,本來還覺得那個叫夏至的小子機靈又有禮貌,現(xiàn)在卻橫豎看他不順眼了。站在李憶身后的夏至,被淼淼一記眼風刮過,頓時覺得涼颼颼的。
該有的禮數(shù)還得有,淼淼朝李憶揖了一禮,“見過越王殿下,上回在安國寺,千錦沒能認出殿下,多有得罪,還請殿下見諒?!?br/>
李憶全不在意,示意她坐下,“哪來那么多虛禮,咱們兩次在外頭都能遇上,也是緣分,今日我只是個來看戲的李公子?!?br/>
淼淼笑著坐下,“還真是巧了,沒想到越……李公子你也愛看戲?!?br/>
李憶笑了笑,圓乎乎的臉上頓時現(xiàn)出兩個小酒窩,“過年,宮里天天不是這個請便是那個請的,無聊得很,不如出來轉(zhuǎn)轉(zhuǎn)。”
“你都十八了,還住宮里?”淼淼不由有些好奇,她聽說晉王早就有了自己的府邸了,越王和晉王同歲,不過比他小一個月,為何還住宮里?
李憶臉上有些赧然,“呃……我的府邸其實早就建好,就是太后和安貴妃都說舍不得我出宮,我反正也無所謂,住哪兒也是住,宮里人多,還熱鬧些?!彼鋈幌肫鹗裁?,問道:“對了,你今天……餓了嗎?這梅園的大廚以前在宮中御膳房掌過勺,很是了不得,今天咱們就不吃肥雞了,我做東,讓你嘗嘗這里的拿手好菜?!?br/>
“那敢情好,我就不與你客氣了?!?br/>
這小胖子就是大方,淼淼馬上原諒了進門時他說的那些不中聽的話。很快各種佳肴便擺滿了一桌,李憶如數(shù)家珍,不停往她碗中夾菜,“這是梅園最有名的膾河鯉,每一片魚肉的厚度都有要求,和宣紙差不多,鮮甜爽口,我每次來必吃。這個藕夾子里面釀的是炸過的香菇和火腿肉,清爽不油膩,女孩子最喜歡了。還有這個蝦丸子,一定要蘸點甜醋,我最愛吃了……”
兩人一邊看戲,一邊大快朵頤。淼淼自從在柳千錦身上借尸還魂后,還從來沒有吃得這么滿足過,只恨自己沒多長兩張嘴,“李公子,你、你也吃啊,這酥炸小黃魚真的很不錯啊……”
李憶見她吃得開心,比自己吃還高興,“別客氣,你多吃點,別急,慢慢吃?!?br/>
此時戲臺上演的是西廂記,鶯鶯和張生已在普救寺互拋眉眼私訂了終身,奈何鶯鶯的母親不守信用,來了一出捧打鴛鴦,張生一時郁憤,一病不起。
淼淼十分不屑地道:“這個張生實在沒用,崔鶯鶯被人欺負的時候,全靠他的好友白馬將軍救人,他躲在一旁屁用也沒有,你說,作為親媽,怎么肯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身無功名,又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書生?說他幾句,竟然還敢一病不起,萬一人家鶯鶯現(xiàn)在約他一起私奔,他連床都起不來,簡直窩囊,果然百無一用是書生?!?br/>
李憶撓了撓腦袋,“怎么會沒用呢?他雖手無縛雞之力,但若非他寫信向白馬將軍求助,崔鶯鶯早被人搶走當老婆了啊。”
淼淼嗤了一聲,“也是,他最大的功勞,就是認識一個智勇雙全的將軍,要是給我來編這劇,白馬將軍英雄救美,終抱得美人歸,張生郁憤成疾,卒,劇終。”
“可這樣就沒紅娘什么事了?!崩顟浥闹雷有α撕靡粫?,這才替張生辯解道:“雖然張生現(xiàn)在沒啥能耐,但他后來還是憑自己的本事考取了功名,是個上進的好青年。才子配佳人,你們女孩子家不都喜歡這樣的結(jié)局嗎?這蝦很新鮮,你嘗嘗?!?br/>
因為不會剝蝦皮,淼淼把整只蝦連皮帶殼直接扔進嘴里,聽他這么說,十分不以為然,“我才不喜歡張生這種風一吹就病的文弱書生,我喜歡的人,必定是一位蓋世英雄,若我有一天身陷重圍,他一定會身披金甲圣衣,腳踏七星彩云,救我于千軍萬馬之中……”
彼時淼淼嘴里嚼著帶殼的蝦,咔嚓咔嚓,兩三條蝦須自她嘴里冒出,隨著她的咀嚼上下抖動,嘴巴泛著一圈油光,腮幫子因咀嚼的動作鼓得像金魚,在提到她心目中的英雄腳踏七星彩云來救她時,眼中仿佛有金光閃爍,整張臉都因一種花癡的向往而變得生動起來。李憶兩手正剝著蝦殼,眼前這張泛著油光,鮮活生動的臉,竟讓他一時呆看了……
淼淼大概也覺得自己扯遠了,有點不好意思,“我戲本子看多了,胡說八道呢,你別介意。喲你剝蝦殼真有一手的,謝謝哈”她很自覺地從他停滯在半空的手中夾過那只剝了殼的蝦,又夾了顆肉丸子回敬他,“你別光顧著我,自己也多吃點。”
越王赧然一笑,“你正日沒得吃飽,你多吃點,我啥東西沒吃過?早都吃膩了。”
“呃……也是?!表淀狄宦?,遞到一半的手馬上往回拐,剛要把肉丸子放進嘴巴,手舉到一半?yún)s頓住了,兩眼盯著戲臺目瞪口呆。
這一幕講的是張生病了,俏丫頭紅娘替兩人捎信傳情,紅娘一出場,離戲臺近些的看客們紛紛吹起了口哨,“這是新來的紅娘嗎?哎喲,好俏麗的小美人??!”“紅娘,看這兒看這兒,給爺笑一個!”
李憶回過神來,也扭頭看了一眼,“咦,演紅娘的人換了,這小娘子很眼生,應(yīng)是新來的。柳公子,你怎么了?”
淼淼半張著嘴巴,舉著筷子的手仍停在半空,兩眼盯著戲臺動也不動,活像見了鬼,直到李憶那只胖乎乎的手在她面前晃了幾晃,她才回過神來。娘啊,那個紅娘……竟然是飛哥兒。
只見一身女裝打扮的燕飛眉目婉轉(zhuǎn),或嗔或笑,在張生和崔鶯鶯因崔母的阻撓而絕望不知所措時,機智地替兩人出謀劃策,傳遞消息,又安排兩人會面,將一個聰敏伶俐、潑辣直爽的俏丫頭演得唯妙唯肖,引得臺下陣陣喝彩聲。
終于等到戲演完了,淼淼借口上茅房,溜到后院的角落,兩手攏在嘴上學(xué)著杜鵑嘰嘰咕咕叫了一通,一柱香后,燕飛終于姍姍來遲。
淼淼撅嘴吹了聲哨,圍著燕飛轉(zhuǎn)了一圈,“哎喲喂,看不出來啊飛哥兒,你扮起女人來比女人還女人,真有你的?。 ?br/>
燕飛雖然卸了臉上濃妝,但身上還穿著紅娘的衣裙,頭飾也沒來得及摘下,活脫脫一標致美人兒,他翹著蘭花指,十分矜持地撩了撩鬢角,黛眉微挑,“不知這位公子找小女何事?”
他在臺上唱旦角惟妙惟肖,但正常說話時的聲音依然是磁性十足的男聲,聽著特別扭,淼淼啐了一口,“別裝了,老子找你說正事呢。初一那晚你到大理寺去了?啥情況?”
燕飛左右看了看,確定無人后,壓低聲音道:“那事有古怪?!?br/>
“如何個古怪法?”
“大理寺宗案室本應(yīng)放勾魂的那個柜子,里頭放的根本不是勾魂,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
淼淼一怔,“會不會是你眼神不好,找錯地方了?”
燕飛的桃花眼斜了她一眼,懶得回答她這么白癡的問題,“此事我已稟報閣主,他老人家非常重視,命我在長安多呆兩個月,務(wù)必找回勾魂,并且讓我著手籌建長安分舵?!?br/>
淼淼又吃了一驚,“長安分舵?干嘛要建長安分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