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布會結(jié)束了，人們大都匆匆離去，只有史霄漢還在現(xiàn)場。
這倒并非他留戀這里，而是實在邁不開步，一走路就打晃那種，難免被人看出端倪。
靠著墻角穩(wěn)了足有十分鐘，史霄漢才感覺心率正常一些，雙腿也有了些力氣，于是扶著墻緩緩邁步。但在出會議室一刻，馬上挺直了腳桿，步履穩(wěn)健地向書記室走去。
一路上不少人打招呼，史霄漢都倒背雙手，微笑點頭，很有派的樣子，其實完全是裝相硬撐。
“呼”，
進到書記室一瞬間，史霄漢長出一口氣，靠著墻壁出溜到了沙發(fā)上。
可能是到了自己一畝三分地，內(nèi)心也跟著踏實，這次沒緩多久，史霄漢感覺氣力基本回來了。
“唉!”
史霄漢長嘆一聲，細細回想這段經(jīng)歷，內(nèi)心有著深深的挫敗感。
在這一個多月時間里，與金有財合作，暗中配合演戲、煽動民意、蠱惑上級、網(wǎng)絡(luò)抹黑、推動圍城、利用媒體，真可謂手段盡出，穩(wěn)穩(wěn)的借刀殺人之計，可卻在關(guān)鍵時刻功虧一簣。這里固然有己方的各種欠缺，有贗品老總關(guān)鍵時間點撞車，但主要還是對手的沉穩(wěn)贏得了機會。
此子不凡呀！
史霄漢再不敢有丁點輕視。
“叮呤呤”，
金有財來電話了。
“史老哥，讓您受委屈了，老金在這賠不是。這次事情搞砸，主要是我找的人出錯，枉費了老哥一番辛苦?！?br/>
聽到這樣的開場白，史霄漢很出乎意料，不禁心頭一暖。
金有財繼續(xù)說：“這事不管弄到哪，肯定不讓牽連到老哥，哪怕就是把我賠進去也認了。以后再有這樣的事，堅決不再扯上老哥。等我緩過這陣經(jīng)濟危機，就給老哥打去五十萬，算是一點心意?！?br/>
史霄漢真的有些動容。
自己現(xiàn)在娘不疼、舅不愛，甭管金有財幾分真誠，但能這么講，已經(jīng)很夠意思。史霄漢不禁胸口發(fā)熱：“金老弟，這么說就見外了，此次合作完全你情我愿。其實要說起來，你付出更多，不但投入百十萬，還搭上那么多人情、關(guān)系。我不過費了點心思而已，最終還沒幫上什么忙，是我拉你后腿了?！?br/>
“老哥，可折煞老弟了，老弟實在無地自容。這么的，我卡上還有不到十萬，全給你打過去，你先買點補養(yǎng)品。”
“使不得，使不得?！?br/>
史霄漢還沒推辭完，手機上便彈出一條信息，九萬四千五百元到賬。
自己又不知道金有財賬號，人家肯定也不會收回，看來只有先拿著了。
患難見真情呀！
史霄漢深受感動，頓覺熱血上涌，豪情滿懷：“老弟，啥也不說了，不整死小崽子，誓不罷休?！?br/>
“謝謝老哥信任，那咱們繼續(xù)同仇敵愾，伺機而動。”金有財說到最后，竟然聲音嘶啞，不得不中斷通話。
“噗”，
史霄漢還沒反應(yīng)過來，一口鮮血噴灑而出，身上反而輕松很多。
其實從計謀失敗那一刻，這口濁血已經(jīng)淤積在胸中，早些吐出來未必是壞事。
望著眼前點點紅斑，史霄漢咬牙切齒：“小崽子，這都是拜你所賜，老子與你不死不休?！?br/>
只是這人手……
史霄漢想到?jīng)]人可用，不由得皺眉，隨即卻又眼前一亮：寧衛(wèi)軍似乎還行啊。
想到這里，史霄漢拿起電話，撥了出去：“衛(wèi)軍書記嗎？我史霄漢。有時間嗎？現(xiàn)在過來……”
話到半截，注意到那些血跡，史霄漢趕忙換詞，“不用過來了，我就問問這段還適應(yīng)吧？畢竟新的崗位，工作職能也更重要了?！?br/>
“謝謝書記關(guān)心！還適應(yīng)?！睂幮l(wèi)軍回道。
“那就好，果然是人才，到哪都發(fā)光?！?br/>
“還請書記多多指教，也多謝您推薦我擔(dān)任這個職務(wù)?！?br/>
“給年輕人機會，應(yīng)該的，尤其是你這樣正直的同志。對了，今天遞那單子什么情況？”
“好多同事?lián)暮灪贤皇掠酗L(fēng)險，所以就……我也只是幫著反映一下情況。”
“是這樣呀。有些莽撞了?！?br/>
“請書記指教。”
“我就隨便一說，等有時間的，今天先這樣?！?br/>
“書記再見?！?br/>
很快，兩人結(jié)束通話，史霄漢嘴角露出笑容：“小伙子有前途。”
史霄漢本以為可以拉攏寧衛(wèi)軍了，卻不知對方這邊剛掛電話，那邊便打給了趙林然。
“哦……”
趙林然聽完之后，暗暗沉吟起來：史霄漢是不是內(nèi)奸？
其實這幾天以來，趙林然就在思考：有沒有內(nèi)奸？誰是內(nèi)奸？
假的華雄宇一出現(xiàn)，就能講到自個心坎上，當時憑樣貌把騙子認作本尊，還覺得對方有見識、水平高。
直到簽約流產(chǎn)，尤其判定假冒華雄宇后，趙林然才意識到一個問題：絕對有內(nèi)奸。
否則即使對招商資料多有研究，也絕不可能知道自己想法。何況自己并未當眾透露過，除非有心人用心觀察揣摩，那么身邊同事的嫌疑就大多了。
正因為有這樣的考慮，趙林然才讓寧衛(wèi)軍弄了那份聲明，但那十三人的段位應(yīng)該不夠。
史霄漢段位夠了，也有較充分動因，但近期實在挑不出毛病，即使督促采取法律手段，還都和身份吻合，而且一點也不過分。就算剛才詢問寧衛(wèi)軍，也頂多算是正常關(guān)心，即使打聽簽聲明一事，也并無明顯傾向。
會是史霄漢嗎？還是另有其人？
既不能輕信，也不可輕疑呀。
思考了好大一會兒，趙林然也沒得出結(jié)論，只能囑咐道：“私下多留心，有情況再通報”
剛結(jié)束與寧衛(wèi)軍通話，蘇梓妍就來了。
“我跟你說啊，刀條臉和斗雞眼可慘了，剛出門就被梁星等人圍住，當場查驗二人身份。至于最終什么結(jié)果我不清楚，反正兩人是拼著命逃跑的，聽說鞋都跑丟了，衣服也讓撕了好多窟窿?！碧K梓妍進門便咋呼。
“惡人自有惡人降?！壁w林然幸災(zāi)樂禍道。
“對，惡人自有……”
蘇梓妍話到半截，忽的神情嚴肅，“只怕某惡人要被某惡人降嘍，半年總結(jié)會馬上要到了?！?br/>
趙林然笑著道：“要令某惡人失望了，上半年總結(jié)會推到省招商會之后，估計八月底開吧，兩個月時間什么都可能發(fā)生的。”
“是嗎？太好了?！碧K梓妍喊好之后，又瞪起眼來，“你在內(nèi)涵我是惡人？”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討厭死了?！?br/>
蘇梓妍盡管嘟了嘴，但還是提醒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否則吃虧的是自己，這次招商就是教訓(xùn)?！?br/>
“是呀，防人之心不可無。”
趙林然不由得感慨，又想到了內(nèi)奸的事：究竟是誰要不死不休呢？
“半年了，可咋辦呀？”蘇梓妍臉上焦急起來。
“該咋辦咋辦?！壁w林然答得輕松，但真正執(zhí)行起來何其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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