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晚上的那場宮宴成功落幕,蘇矜算是一鳴驚人,載譽而歸,還沒走到冷月殿,便看到小福子他們幾個守在殿外的燈籠下,齊刷刷的單膝跪地,看見蘇矜后,便喜氣洋洋的對蘇矜行了個大禮,拜道:
“恭喜貴人恢復位份,恭喜娘娘重獲圣寵?!?br/>
蘇矜笑著讓他們都起來,處變不驚的走入了暖閣,綠荷便笑盈盈的上前來替她解開了頸項處的氈子繩結(jié),氈子滑落,青瑛又接過蘇矜手中的手爐,興奮道:
“小姐這回可算是揚眉吐氣了?!?br/>
蘇矜噙著微笑,坐到軟榻之上,笑道:“你們消息傳的倒快?!?br/>
綠荷和青瑛相視一笑,汐蓉端著一碗蓮子羹走進來,送至蘇矜面前,體貼笑道:“貴人今晚沒吃什么東西,別餓壞了?!?br/>
蘇矜驚喜的看著那碗蓮子羹,笑著接過:“汐蓉,你太好了,你怎么知道我肚子正餓著呢?!?br/>
汐蓉但笑不語,綠荷替蘇矜拿了條干凈的帕子,佯作吃醋般對青瑛說道:“小姐如今有了汐蓉,咱們兩個倒顯得多余了?!?br/>
青瑛知道綠荷是在開玩笑,于是便抿了抿嘴,對蘇矜點頭道:“就是啊,咱們還是小姐的陪嫁丫頭呢,真是叫人好生傷心啊。”
“……”蘇矜幸福的將香滑的羹湯咽下,伸手欲在綠荷和青瑛頭上敲一記,卻被那兩個精靈的丫頭逃開了。
主仆四人正歡鬧之際,殿外卻傳來了張平的聲音。
蘇矜和汐蓉都覺得十分奇怪,皇帝今晚肯定是在皇后那兒過夜的,那么張平也就應(yīng)該隨身伺候著,怎的卻突然來了冷月殿?
趕忙從軟榻上走下,迎出了門,只見張平公公喜笑顏開的對蘇矜彎腰道喜:
“恭喜曦貴人恢復位份,榮獲封號,今后定當前途無量?!?br/>
蘇矜笑著應(yīng)對:“公公過譽了,不知深夜前來可有要事?”
張平拂塵一甩,點頭道:
“可不是嗎?皇上今晚去了坤儀宮,特地讓奴才前來告訴貴人,明兒祭天之后,就讓貴人準備準備去養(yǎng)心殿伺候,同去的還有蘇貴妃,寧淑妃和幾位貴嬪娘娘?!?br/>
蘇矜面上微怔,卻迅速掩下,溫順道:
“是,有勞公公通傳。青瑛,快取些壓歲銀子過來,給公公喝茶?!?br/>
張平先是推辭,在青瑛小丫頭的熱情攻勢下,還是收下了,喜氣洋洋的對蘇矜行過禮才離開了。
汐蓉等張平走后,才扶著蘇矜回到了暖閣,說道:“都是嬪位,妃位,皇上真是對娘娘寄予厚望了。”
蘇矜嘴角露出苦澀的微笑:“是啊,剛給了一刀還不夠,還要加緊著撒把鹽?!?br/>
綠荷和青瑛正在對張平傳來的消息興奮不已,根本聽不懂蘇矜和汐蓉在說什么東西,兩個小丫頭歡欣雀躍的走入了內(nèi)室,商量著明日蘇矜該穿什么衣服。
明日養(yǎng)心殿伺候的幾位,都是宮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人物,讓剛剛晉升貴人的她一同伺候,這不是當眾打了那些娘娘們的臉面嗎?試問,娘娘們被打了臉面之后,一個個還不發(fā)足狠勁,將她這個小小貴人往死里整?
皇帝的愛,若在暗,才是真的寵愛,若在明,那就是剔骨鋼刀,女人的嫉妒自古以來都是難以估量的可怕。
一夜醒來,宮外已是白雪皚皚,鵝毛般的大雪下了整夜,蘇矜從被子里出來,還沒來得及穿衣,就沖到了窗前,呵著濃濃的白霧,像個孩子般笑了。
綠荷和青瑛趕緊拿著薄氈披在蘇矜肩膀上,讓她小心不要著涼。
用過了汐蓉特意做的糖圓子,內(nèi)務(wù)府的小德子便帶著滿嘴的恭賀話兒來到了冷月殿,先是將昨夜皇帝金口御賜的賞賜搬了進來,而后又對蘇矜前一句可喜,后一句可賀,恭喜的話兒來回說個不停。
蘇矜怎會不知他是何用意,便笑著對應(yīng)了幾句,讓青瑛取來紅包,小德子這才心滿意足的帶著宮人們離開了冷月殿。
估摸著現(xiàn)在皇帝與皇后正在太廟祭天,蘇矜橫豎沒事,養(yǎng)心殿伺候又是下午的事情,便跟綠荷她們知會了聲,來到了冷月殿隔壁的梅林。
原想著今天是大年初一,總是喜歡在梅林出現(xiàn)的那個白衣男寵今日定然不在了,沒想到,在林子里逛了一圈,想去亭子里歇息片刻的蘇矜,卻意外的再次看到那個靠坐在石桌上看書的白衣男寵。
有了前幾次的偶遇經(jīng)驗,蘇矜對他已經(jīng)不如開始那般排斥了,畢竟上一回汐蓉的事情,也是有了他的幫助才會進行的如此順利,在情在理,蘇矜都不該對這個男寵橫挑眉毛豎挑眼了。
看到蘇矜,男子將白色的狐裘往頸項中掖了掖,唇角對蘇矜彎起一抹惑人的微笑,道;
“新春吉祥!蘇貴人一曲劍舞,驚艷四座,喜獲榮寵,今日怎的還有空來這里消遣?不是該去養(yǎng)心殿伺候嗎?”
蘇矜嘆了口氣,這宮里傳播消息的速度甚至快過了她那個時代的多媒體,不過一夜的功夫,竟然連這個男寵都知道了。
“你的消息倒快?!闭娌焕⑹腔实凵磉叺脤櫟娜?。蘇矜不禁在肚中腹誹。
只見那人微掀嘴角,一副早就猜到的神情,說道:
“不是我的消息快,這是那個人的一貫作風而已?!?br/>
蘇矜奇道:“那個人?”
他是指誰?皇帝嗎?一貫作風又是什么意思?
狐裘男寵對蘇矜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蘇矜的問題,將手中的書冊放在石桌上,對蘇矜說道:
“貴人還沒回答我呢,怎的今日會想起來到梅林找我?”
蘇矜面上一紅,強硬道:
“誰說我是來找你的?只是想著今兒是年初一,梅林里肯定無人打擾,原想著過來欣賞一番美景的,誰料卻還是遇上了你?!?br/>
那人略帶病容的神情莫名一動,順著蘇矜的話說道:“那這么說,我們相遇,就是天意嗎?”
蘇矜看著他蒼白俊逸的臉,揚了揚眉,不置可否的道:
“也不能這么說,畢竟都在一個宮里,都是伺候的同一人,會遇見有什么奇怪的?”
那人咬了咬下唇,道:“同一個宮里我明白,但……何為伺候的同一人?”
蘇矜見他還想刻意隱瞞,只道是他對自己男寵的身份有所顧忌,也不挑明,畢竟身為男人的他,被另一個男人包養(yǎng)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算那個男人是一國之君,也不能抹殺這個事實。
“你在想什么?”
見蘇矜失神,那人不禁問道。
蘇矜搖了搖頭,自石凳上站了起來,攏了攏薄氈,說道:“沒什么,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上回的事情真是多謝你了。今后閣下若有什么差遣,盡管開口,蘇矜定當全力以赴?!?br/>
那男子聽蘇矜如是說,冰雪般的瞳眸閃過一絲疑惑,蘇矜轉(zhuǎn)身走下了一層臺階,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轉(zhuǎn)頭問道:
“對了,我叫蘇矜,還未請教?”
一直以來蘇矜心里都是以‘男寵’‘狐妖’等來稱呼他的,還不知道他的真名。
那人愣了愣,沒想到蘇矜會突然問起他的姓名,斂眸想了想后才說道:
“安。我叫安?!?br/>
蘇矜點了點頭,這才轉(zhuǎn)身離去。
看著蘇矜的背影,狐裘男子不禁勾起了唇角,將蘇矜那句話又重復了一遍:
“伺候的同一個人……”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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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冷月殿之后,蘇矜便被綠荷和青瑛拉去洗澡,在熱騰騰的花瓣中浸泡了好一會兒,蘇矜才被放出來,然后,又被困在暖閣中試衣服,綠荷一邊挑衣服,一邊絮絮叨叨:
“如今咱們小姐是貴人了,這些華麗麗的衣服終于可以拿出來穿了?!?br/>
原來,蘇矜當時一入宮便是貴人的位份,因此母親便為她做了好幾身金針銀線的衣物,但還沒過幾天,她就被扁成了婕妤,那些衣物也被放入了箱底。
最后,在蘇矜參與挑選之后,終于選中了一件淺粉底色,繡著月桂花瓣的衫子,穿起來既顯喜慶,又很襯皮膚,然后坐在梳妝臺前,讓綠荷給她梳了一個飛仙髻。
涂脂抹粉又是好一會兒,弄完之后,將將張平便領(lǐng)著轎輦來到了冷月殿前。
入宮后,蘇矜還是頭一回坐上這象征著無上榮耀的轎輦,既然她現(xiàn)在的身份是一個剛獲榮寵的貴人,那她就不能表現(xiàn)的太過低調(diào),不能讓有些存心看熱鬧的人失望才好。
皇帝的寵雖然是雙刃劍,但寵總比不寵要來的好,沒有緋聞的明星不是明星,同樣的,沒有恩寵的妃嬪,便不算是妃嬪,既然得到了那個權(quán)力之巔的男人的寵愛,那她就必須做好了付出代價的準備,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個淺顯道理,蘇矜早在十歲之前,便已了解透徹。
想要得到,就必須付出,不管在那個時代,都是亙古不變的定律,她目光堅定的看著前方狹長的紅墻官道,坐在榮耀的皇家轎輦之上,終于在心中涌起了無邊的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