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南國,薛柯背著背包,走出白云機場D出口。
下午的陽光透過白云的縫隙斜斜地照在瀝青路面上,被匆匆的腳步剪切成細碎的光影。
想象著她忽然看到自己出現(xiàn)在眼前時的場景,薛柯不禁嘴角微微上揚。
薛柯思索著見面后的第一句話:“嗯~比如~我胡漢三又回來了,然后叉腰大笑三聲?!边@個~太逗逼了。
走出機場大門,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廣州大道北,宜信花園”薛柯笑著對出租車司機說。
薛柯,二十二歲,父母雙亡。一年多前畢業(yè)于華南某理工大學(xué),之后一路過關(guān)斬將,順利進入西南某大型國企,用一年時間成為公司技術(shù)骨干,這在國企算是相當(dāng)成功了。遺憾的是女友沒能跟著去西南,導(dǎo)致薛柯過上了隔三岔五西南——東南兩頭飛的日子,最終成了同事口中的孔雀——東南飛。
薛柯、薛柯,老爸姓薛,老媽姓柯。那么將來他們孫子叫什么?
對于父母的過早離世,薛柯早已釋懷。感覺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畢竟很小就住在孤兒院,嗯~是六歲還是七歲?薛柯已經(jīng)記不清了。
“這孩子可憐……爸爸在抓毒販時犧牲,上個月媽媽又車禍去世?!瓫]辦法,只能送院長您這來了”身穿警服的男人說道。
“沒事,您放心!烈士遺孤嘛,應(yīng)該的?!敝心陭D女客氣地回應(yīng)。
穿警服的男人再三拜托院長后,伸手摸摸男孩的頭。
“要聽院長、老師的話,叔叔會常來看你的……”之后又是一番長長的叮囑。
男孩懵懵懂懂,只記得他是父親的同事。之后幾年,這個男人時不時來看他,直到有一天不再來……
“犧牲了,這些干緝毒的~危險……”他好像聽院長這么說過。
薛柯已不記得叔叔叫什么名字了,只記得那天午后的陽光很刺眼,叔叔的背影很模糊,自己很冷、很孤獨……
“小伙子,到了?!背鲎廛囁緳C回頭望著他。
“嗯~哦~”薛柯迷迷糊糊地回應(yīng)。
“不好意思,剛剛睡著了”薛柯微赧。
“沒事沒事,昨晚沒休息好吧?六十二塊,你給六十好了”司機笑得很憨厚。
“睡得有點晚,謝謝!”薛柯付錢下車。
金色的陽光透過樓宇的間隙,照在綠植上泛著光,郁郁蔥蔥。蜿蜒的小道鋪著細碎的鵝卵石在樓與樓之間蔓延伸展。抬手、敲門,他其實是有鑰匙的,但~生活需要點小驚喜。
“誰啊?”聲音軟軟糯糯地,在一起好幾年了,他一直很喜歡很喜歡這軟糯的聲音。
“你的外賣到了”薛柯憋著笑壓低嗓門回應(yīng)。
門開了,可愛的臉龐映入薛柯眼簾,粉紅色的短袖睡衣包裹著玲瓏的身體,長長的秀發(fā)隨意地盤著,有點凌亂。
“我回來了,開心嗎?驚喜嗎?”他邊笑邊扮鬼臉。
“你怎么回來了,沒有提前……我是說……”她慌亂地捋捋頭發(fā),不知所措。
“我可以進去嗎?”他還在笑,終究心里有點失落,抬眼望向屋內(nèi)。
一個光著膀子只著一條沙灘短褲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站在沙發(fā)前,回頭望來,四目相對。
“我可以進去嗎?”他笑,眼中干澀、泛紅。
她默默地讓開,他走進去,回頭望向還站在門口的她。
“怎么稱呼?”他問,她沉默。
“我是劉強,小卓的朋友”男人回答,屋內(nèi)寂靜,他等著她的答案。
男人有些尷尬,拿起沙發(fā)上的T恤,穿上。
“他是我朋友~我同學(xué)的哥哥”她輕聲說道“我不知道你今天回來”。
“一個你穿著睡衣,他光著膀子的朋友?”薛柯艱難地開口。
“我今天身體不舒服,他來看看我~”
“你們多久了”他打斷女人,聲音盡量平和,女人沒有回答。
薛柯知道不會有答案的,他了解她。無法回答問題的她一向保持沉默。就如她一年多來經(jīng)常拒接電話、不回信息,事后永遠不會主動回電話、主動解釋一樣。
八月的南方,天氣詭異。來自太平洋中部的臺風(fēng),時不時地旋轉(zhuǎn)著涌向東南沿海,攪動云氣。下午還晴朗的天空,傍晚已烏云密布、狂風(fēng)飛舞。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來離開那里,一步步走到白云山下的。一步步往山上爬去,平日里熙攘的山道上空無一人,路燈閃著慘白的光映到地面。
白云山!好地方啊!薛柯喃喃自語,猶如曾經(jīng)他們一起登山時。這條山道,兩人一起走過,是十次還是二十次、三十次,總之薛柯記不清了。山道兩邊的亭子里、石頭上、大樹下是曾是兩人依偎地方。
雨隨著風(fēng),在漆黑的天空中漫卷開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來這里,為什么會執(zhí)著地往上爬,但還是一步步來到山頂,來到那個掛著無數(shù)“同心鎖”的山峰之上。
“我們永遠不分開”薛柯喃喃道,就如曾經(jīng)兩人手牽手站在山頂那樣,只是這次他不再喊出來。這次她也不再像從前那樣站在他身邊望著他,輕嗯一聲點點頭。
低頭,看到那把屬于他們兩人的鎖,就如他們每次來到這里一樣,他總能輕易地找到它。鎖在雨中,水似蛛網(wǎng)般緩緩落下。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把鎖,上面刻著的“柯敏永遠不分開”。
他拿出手機、再次撥通那個號碼,那頭傳來一聲輕輕的“喂”,之后是長長的沉默。
“你們多久了?”薛柯又一次問出那個問題,雖然他知道沒有意義。良久,她輕輕地說了聲:對不起!
“為什么?”他繼續(xù)追問。
“我們都長大了,我想有更好的生活!”
“我不想再每天沒完沒了的加班,賺的錢還不夠我同事買個包包!”
“我不想每天擠公交上下班,我也想有人來接我下班,讓我當(dāng)個快樂的小女人!”
“好吧!”薛柯笑了笑,揚起手機……風(fēng)更大、雨更烈,巨大的閃電自頭頂?shù)奶炜論]斬而下,雷聲卷向天際!
城市的另一邊。
她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漫天的狂風(fēng)暴雨、電閃雷鳴,幽幽地說,我也想要有人陪伴、想要更好的生活,我沒有時間等你,對不起。中年男人自身后走過來,抱住她。
“你會和我結(jié)婚嗎?”她問。
“嗯~會的!”
“那你老婆那邊怎么辦?”
“給我點時間,我跟她沒有感情?!彼隙ǖ卣f。
“嗯~”她輕聲回應(yīng),雖然她知道這沒有可能。
但這不重要~物欲橫流的世間,誰不想生活得更好?人們在一起本質(zhì)上就是價值交換,女人用自己的青春、美貌、身體換取更好的生活,何嘗不是一種積極的生活態(tài)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