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要穩(wěn),字才能寫得好。”
大手包裹著俞念柔軟的小手,筆尖在宣紙上滑動,最后一個寒字一氣呵成。
被清冽的沉香氣息包圍著,俞念心里苦笑。
大哥就你這么搞,誰還穩(wěn)得住?
窗外,一聲悶雷在空中滾過,縷縷雨絲從天而降,空氣中夾雜著雨天特有的泥土的芬芳。
要下雨了,好戲即將拉開帷幕。
今夜,注定有人要無法入眠了。
……
一炷香之前,陸尚書府。
金吾衛(wèi)送來的尸體擺在了門廳的正中間,隱隱散發(fā)著一股子泡發(fā)的惡臭。
陸濤坐在主位上,嫌惡地捏了鼻子。
“來人,還不趕緊把這東西下葬了?!?br/>
在自己家里,陸濤連掩飾都懶得做,盡管那“東西”可是他的親女兒。
“這……這真的是明珠嗎?”
陸明思站得遠(yuǎn)遠(yuǎn)的,連靠近都不敢,她從沒看過溺水身亡的尸首,也不敢看。
只是遠(yuǎn)看著躺在正廳里,白布下露出的紅色嫁衣的衣角,和那身形膨脹了幾倍的輪廓。
“又吵鬧些什么……”
陸白氏這會兒才醒過來,家里被人明搶了一通,她還沒來得及和陸濤訴苦,就聽見下人們沒頭沒尾地說什么明珠小姐被送回來了。
“你來得正好,這事情就交給你了?!?br/>
陸濤實在覺得晦氣,把這事情往陸白氏身上一甩,自己去小妾的溫柔鄉(xiāng)里逍遙快活去了。
陸白氏捏了手絹掩住鼻子,看著正廳放著的擔(dān)架。
“這是什么……”
管事的小廝上來回話:“夫人,這是明珠小姐的尸體。”
陸白氏聽到這話以后,眼神微瞇,那天晚上搜了全城的商隊都沒有把人搜出來,難道這人真的死了不成?
罷了,反正和那下作的商賈家已經(jīng)鬧翻臉了,來日對簿公堂是少不了的。
陸明珠的死活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
“掀開看看。”
一聽陸白氏說要掀開看看,陸明思連連后退,差一步就要退出大廳去了。
“娘親,這種污穢東西,你掀開看它做什么!”
光是聞聞味道都受不了了,主要是在看到里面的樣貌,還不得做噩夢。
“不掀開怎么知道是不是那個賤人?萬一衙門為了糊弄差事,隨便交來一個人過來呢!
你日后也是要做當(dāng)家主母的人,一個死人把你怕成這樣,以后這種場面多了去了?!?br/>
陸白氏邊說邊叫小廝掀開了白布。
之前有著一層布罩著,廳里的人頂多只聞到它嗆鼻的氣味,這最后一層窗戶紙被捅開之后,幾乎所有人的臉都同一時間皺成了一團(tuán)。
“嘔……”
陸明思再也忍不住了,只是掃了那尸身一眼,便毫無形象地嘔吐起來。
陸白氏也是胃里翻江倒海,她強(qiáng)忍著想要嘔吐的感覺,沒承想陸明珠會變成這樣。
這已經(jīng)被泡得不成人樣,別說她了,就是陸明珠他娘從墳里爬出來,這會兒也認(rèn)不得她閨女了。
“陸貴妃有消息嗎?”
陸白氏不把陸明珠當(dāng)回事兒,但她姐姐那邊,她不能不給面子。
“貴妃娘娘見了尸身,傷心欲絕,說這就是她的妹妹,左后肩還有一塊兒青色胎記?!?br/>
連人家親姐姐都認(rèn)了,陸白氏也不好再說什么。
不過這身紅嫁衣,確實是她給陸明珠準(zhǔn)備的。
“蓋上吧,去賬上支點錢,抬下去藏了。”
旋即又轉(zhuǎn)過身來,輕輕拍拍她親閨女的肩膀。
“好了,明思?;厝バ桑镆粫航腥税景采竦臏o你喝?!?br/>
這天氣算不上好,悶熱得厲害,這場秋雨不知道什么時候能下來。
沒有葬禮,沒有吊唁,只是在陸家后院少了一個人,祠堂里多了一個牌位。
陸白氏也服了些安神湯,但絲毫沒有覺得安神,反而覺得更睡不著了。
披上衣服坐了起來,陸白氏叫了丫鬟陪著去院子中的八角亭坐會兒,這種天氣外面的空氣,要比屋內(nèi)新鮮不少。
才走出院子沒兩步,陸白氏抬眸,忽然瞧見一抹張揚的大紅色入目。
“陸明珠!”
陸白氏退了兩步,眼睛瞪得老大。
“你看!那是陸明珠!”
“夫人您在說什么呢,明珠小姐已經(jīng)下葬了?!?br/>
丫鬟被陸白氏說得一頭霧水,她跟在陸白氏身邊很久,見慣了她做各種喪良心的事情,但從來沒見到她這樣面露懼色。
“你瞎了嗎!就在那!她就站在那棵樹上!來人!快來人!把這個丫頭給我抓下來!”
丫鬟沒辦法,只能先松了陸白氏的手,去前院叫人去,一會兒夫人要是真鬧起來,她自己也招架不住。
可丫鬟離開之后,陸白氏的心更跳得厲害了,她眼看著陸明珠步步緊逼地向她走過來。
一身紅衣的陸明珠,長發(fā)披散遮擋著青紫的面容,和今天見過的尸體一樣渾身臃腫。
陸白氏忽然間想起了那天陸明珠墜河之前說過的話。
我若得幸化為厲鬼,再回來討!
她回來了,她真的回來討債來了!
呲啦!呲啦!
忽然幾聲響動,嚇得陸白氏踉蹌幾步,跌坐在了地上,她瞠目結(jié)舌,嚇得腿腳發(fā)軟站不起來。
只因那陸明珠的身邊,甚至還憑空燃起了幾簇綠幽幽的火焰。
“這,這…這是……鬼…火!??!救命!”
丫鬟這時候正好帶著小廝們從前院趕過來,正好瞧見了這攝人心魄的一幕。
“你們都死了嗎!還不快點過來救我!”
陸白氏臥在地上爬著,天空已經(jīng)降下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打濕了地面上的塵土,沾染了陸白氏一身的泥污,狼狽至極。
平常誰都沒見過這種場面,職責(zé)上他們是應(yīng)該去救主子的,但理智都拉扯著他們,讓他們不敢向前。
那火,雨水都澆不滅的,邪性得很。
陸白氏是個什么人,大家都清楚,要真是明珠小姐回來索命了,他們也都心里發(fā)慌著呢。
這些人或多或少的,都曾欺負(fù)過陸明珠。
真要是過去了,說不好命也要被索去的!
“?。≡撍赖?,你人死了都不叫人安生!”
陸白氏艱難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跑去。
可她沒想到的是,她這么一跑,她身后綠幽幽的火焰竟然一下子追了上來!
直勾勾地撞在了陸白氏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