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后，端木夜剛裝好行禮箱，走道就傳來廖婉心的聲音：

    媽媽剛走到門口，看到房里的樣子頓了頓：

    “夜兒，你……在干嘛？”

    端木夜雙眉皺得能夾死蒼蠅，此刻正不耐地走來走去打著電話：

    “是，有什么事直接向董事長(zhǎng)請(qǐng)示……我要你查的事怎么樣了？……”

    端木夜的臉色慢慢變得難看，

    “什么叫找不到？！我給了你七天時(shí)間，你居然還跟我說找不到？！……她活生生一個(gè)人，出入境記錄總有吧？！……我他媽的管你用什么辦法？！三天，不！兩天內(nèi)再查不出來就給我滾！”

    “砰！！”

    “夜兒，怎么了？”

    廖婉心心疼地看著兒子憔悴的面容，下巴上都是像雨后春筍般凌亂冒出來的胡渣，頭發(fā)亂亂的，眼底布滿血絲。

    兒子的脾氣并不好她很清楚，可是早在十五歲后便懂得了該如何克制自己的喜怒哀樂，不會(huì)輕易摔東西，不會(huì)輕易罵臟話，更不會(huì)肆意傷害自己的身體。如今，究竟是……

    端木楓此時(shí)也走了進(jìn)來，臉上有剛下飛機(jī)的疲憊，眼中卻仍是沉穩(wěn)鎮(zhèn)定，比之端木夜不知精神了多少。他掃視了一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凌亂的衣物上：

    “發(fā)生什么事了？”

    端木夜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他的唇開合了一下，卻不知該說什么。說木夕夕被自己趕走了？說木夕夕被自己冤枉了？說木夕夕失蹤了？他竟一句也說不出口。那是爸媽中意的兒媳，是自己心愛的妻子，他卻絕情地將遍體鱗傷的她趕了出去。

    廖婉心看著像困獸一般痛苦又不知所措的兒子，又看看空蕩蕩的房間，忽然了悟道：

    “是因?yàn)橄ο?？你把夕夕氣走了？！?br/>
    就在這個(gè)時(shí)候吳嬸在三人的身后猶猶豫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端木楓看到了說道：

    “吳嬸，你是不是知道點(diǎn)什么，告訴我們?！?br/>
    “我……”

    吳嬸看了看端木夜，有點(diǎn)膽怯，一邊的廖婉心急了，連忙拉住了吳嬸的手道：

    “是啊吳嬸，我們不在的時(shí)候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啊，趕緊告訴我啊?！?br/>
    吳嬸整理了下思緒，終于說道：

    “那……那天我看到少爺氣沖沖的離開了，后來我去看少夫人，在門口叫了幾聲沒聲音，我就推門進(jìn)去了，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少夫人暈倒在地上……”

    說到這里，原本冷著一張臉的端木夜忽的轉(zhuǎn)頭看向了吳嬸，廖婉心更急了，

    “暈倒了，怎么回事？”

    吳嬸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驚雷落在房中，尤其是，落在端木夜的耳邊。

    端木夜猛地抓住了吳嬸的肩膀，一臉的不可置信，他顫抖著聲音問道：

    “你說她……懷孕了？”

    “是啊，少爺您難道不知道嗎？”

    吳嬸瞪大了眼，疑惑地看著端木夜，

    “我以為少夫人跟您說了呢，那天她從醫(yī)生的口中得知懷孕的消息的時(shí)候開心極了，不顧醫(yī)生和我的勸阻，拿著化驗(yàn)單就跑了出去，我還以為她是去找少爺去了呢。”

    “哪……”端木夜艱難地從喉嚨，嘴唇，甚至牙齒地摩擦間發(fā)出那樣的顫音，“哪天？”

    吳嬸想了想說道：

    “就是太太和姥爺去歐洲的第二天，當(dāng)時(shí)醫(yī)生說少夫人的情況很不穩(wěn)定，有流產(chǎn)的可能，可是少夫人還是拔掉點(diǎn)滴跑了出去?！?br/>
    端木夜呆呆地站在原地，緩慢地喘著氣。呼吸聲像鼓風(fēng)扇一樣，在耳邊轟鳴著，他知道那天是哪天了，他知道，那是他離開a市的日子，是他……拋棄木夕夕的日子。

    木夕夕一定是拿著化驗(yàn)單到機(jī)場(chǎng)去找他了，可是沒能找到?；蛘摺?br/>
    端木夜忽然想起了什么，渾身戰(zhàn)栗起來，從腳底到頭頂每一處都透出徹骨的寒氣。或者她找到了自己，卻看到自己與巧兒在一起；或者，她甚至聽到了自己和巧兒的對(duì)話。

    那天，他說了什么？

    他與黎巧兒究竟說了什么？端木夜揪扯著頭發(fā)，慢慢沿著大床靠坐下去，恐懼幽幽地環(huán)繞著他，絕望緩緩糾纏著他，他想不起自己說了什么。可是卻知道，也許晚了，也許真的……什么都晚了。

    “夜兒，你別這樣！”

    廖婉心有些驚惶地扶住兒子，她從沒見過從小自立的端木夜露出過這種驚懼的表情，

    “夕夕懷孕了是好事?。∷谀?，我們?nèi)グ阉踊貋??！?br/>
    “我……我不知道。”

    端木夜抱著頭，用沙啞的聲音說，

    “媽，我找不到她，我找不到夕夕了?！?br/>
    他的聲音慢慢哽咽，破敗地?cái)嗬m(xù)地從喉嚨中扯出來：

    “是我傷害了她，是我拋棄了她。媽，我把她弄丟了，我把我……深愛的妻子和孩子弄丟了?！?br/>
    端木夜吐出灼熱潮濕的氣息，夾雜著深如淵海的痛苦問：

    “媽，我該……怎么辦？”

    滾燙的淚落下來，滴在廖婉心的手背上，像沸水一般灼得她刺痛，廖婉心心痛地抱住比自己大了一圈的兒子，讓他靠在自己懷里，看著他像受傷的野獸一樣躲在自己懷里嗚咽，一陣陣心酸。

    怎么辦？端木夜緊緊咬著牙，痛得渾身都在發(fā)抖，卻止不住恐懼的滋長(zhǎng)。他究竟讓木夕夕抱著怎樣的心情從機(jī)場(chǎng)離開，他究竟讓木夕夕帶著怎樣的絕望與上懷訣別，是否他毀掉的并不僅僅是一個(gè)家庭，而是木夕夕整個(gè)人生？

    “夜兒！”

    端木楓威嚴(yán)肅穆的聲音冷冷響在端木夜耳畔，

    “自己犯的錯(cuò)，就要自己去彌補(bǔ)。自己愛的人，就要自己去追回。凌天的事我會(huì)處理，你安心去找夕夕吧！一天找不到就找一月，月月找不到就找一年，一年找不到就找一輩子。但是你要記得，如今的她不僅僅是你的妻子，更是你傷害過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