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壓城城欲摧。
看著頭頂遮蔽住天空的巨大手掌緩緩壓下,演武場內的所有人面如死灰。
寄。
完球。
炒捏麻。
啊我死了。
這可咋整啊。
毀滅吧趕緊的。
眾人心中想法各不相同。
但無論這些想法是文雅的粗俗的、樂觀的消極的、還是平靜的暴躁的,其所要表達的意思都一樣。
結束了,沒救的,等死吧。
而就在所有人都已束手待斃之際,演武場內,忽然亮起一道耀眼金光。
這道光,就猶如希望,涌入人們的眼中。
“這…是光?”
“是光!是光!是光!”
“你愿意相信光嗎?”
光芒將死亡的陰霾稍稍驅散,無數人齊聲嘶吼。
“光芒啊…??!”
在人們的吶喊聲中,大地漸漸蘇醒,一道身影,打破演武場的沉靜。
就像陽關穿過黑夜,黎明悄悄劃過天邊,他的身影,擋在他們身前。
萬千光芒匯聚成身,他屹立于萬人之上,迎向天空壓下的手掌。
無聲的碰撞,于演武場的上空悄然發(fā)生。
遮蔽天日的手掌,消散成點點藍光,于寂靜中爆開的玄氣,在半空蕩起陣陣漣漪。
金色身影踏天而立,站在由他掀起的波瀾之中,凝望與他站在同一高度的醫(yī)相逢。
“察覺到踏天境的威壓,我便急忙出來,只是沒想到,看見的竟會是你這老不死?!?br/>
“老夫也沒想到,能在這里遇見你這只鐵公雞?!?br/>
醫(yī)相逢頂著肖火火那張略帶青澀的臉,話語里卻帶著一股老態(tài)。
“說起來,也有許多年未見了?!?br/>
“唐家家主,財神爺,唐律?!?br/>
如醫(yī)相逢所說,自唐魚發(fā)簪中飛出的人,正是唐家當代家主,踏天境七品強者,人稱“財神爺”的唐律。
當然,更確切的說,他是唐律的一道分身。
“天階玄寶,光落牡丹?!?br/>
醫(yī)相逢嗤笑一聲。
“你對你閨女倒是疼得很,不過是來鳥垣城這么個會玄境頂天的地方,又是歸地巔峰的護衛(wèi),又是半步踏天的暗衛(wèi),甚至連這能生成并容納天境強者分身的至寶,都給她帶上了?!?br/>
“家里就這么一個小公主,又是老來得女,自當得寵著?!?br/>
唐律毫無風度地將雙手揣進袖中,如同一個尋常的富家翁,他笑呵呵道:“你不也一樣,在這里大動干戈,想必是為你這新收的弟子吧。”
“你唐家三年前曾欺辱于他,我這個當老師的,自當該為他討回來?!?br/>
“我唐家豈會無緣無故欺負人,自己嘴巴臭,可莫怪別人扇?!?br/>
唐律依舊保持著笑容,眼中的笑意卻漸漸冷下。
“你這老不死,便是全盛時期,也未必是我對手,如今不過一道殘魂,還妄想翻天?”
醫(yī)相逢與唐律同為踏天境七品,但前者如今只剩殘魂,實力便是比之于天境九品,也略有不足,而后者雖是分身,卻有九品巔峰實力。
一個不足九品,一個九品巔峰,孰強孰弱,顯而易見。
醫(yī)相逢也知道,現在的自己不是唐律的對手,但他并沒有退卻。
“唐律老狗!”
身體的操控者悄然更換,肖火火瞪大雙目,眼中燃燒的怒火,濃郁的幾欲噴吐而出,“你果然來了!”
“三年前,你唐家欠下的債,今日該還了!”
他開啟天火變變變,氣息一下子攀升到頂點。
“小小年紀就能有如此威勢,雖在‘主角’之中算不得挑頭,但也不愧為天選之人?!?br/>
唐律微微點頭,目露贊賞之色,繼而面上浮現出一抹疑惑。
“不過,連你的老師都不是我的對手。小子,你該不會以為,僅憑你這半步歸地,就能敵得過我吧?”
“那再加上這個呢?!”
肖火火抬起手,掌中相繼亮起青白紅藍黑,五色玄光。
“血肉當舍,玄源可獻,魂魄已棄,凡身既去,離此苦世,自散天地間,方得超脫大自在?!?br/>
隨著他的聲音,除去族長肖斗以外,包括三位歸地境長老在內,在場所有肖家人,身上全部亮起五色玄光。
知曉那是什么的他們,全都驚慌起來。
有的瑟瑟發(fā)抖,有的跪地求饒,有的嘗試逃出演武場,還有的直接去攻擊天上的肖火火。
但是,無論他們怎樣選擇,結果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吾既助眾生超脫,當受功德,因果使然,此即…”
望著已是沖到自己面前的肖家三位長老,肖火火的眼中,冷漠與快意皆有。
“…大慈悲是也?!?br/>
話音甫落,無數道五色玄光,自肖家人的體內噴涌而出,匯聚向肖火火。
“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涌出玄光的肖家人,身上的氣息迅速落了下去,他們的臉色變得越來越白,皮膚逐漸干癟,毛發(fā)褪色脫落。
“嘭!”
一個人黃境的肖家子弟,在這玄光汲取中一點一點干癟下去,最終竟是化作干尸,摔倒在地,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但最為可怕的是,即便已經變成干尸,玄光依舊在不斷的從他身體涌出。
他的倒下,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越來越多的人黃境肖家子弟,在玄光中變作干尸,接著是會玄境,歸地境…
“啪嗒!”
肖家三位長老,自半空墜落,干癟的身體砸在地上,摔作粉碎。
“為什么…”
肖家族長肖斗,呆呆地站在一片已成的肖家子弟干尸之中,站在拼都拼不起來的三位長老之前。
“肖火火!為什么!”
血淚自他的眼眶滑落,他聲嘶力竭地質問著站于上空的自家長子,肖家少主。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肖火火不為所動,面色依舊冷漠,“他們都曾辱我,我卻未與他們計較。如今面對強敵,自當稍作貢獻。”
“弱者就該成為強者的養(yǎng)料,父親,這不是你說的嗎?”
“能當我肖火火變強之路的墊腳石,也算不枉他們的肖族身份。”
吸納盡在場除肖斗外,所有肖族人體內的玄源以及魂魄后,肖火火自身境界已至會玄境巔峰,而更重要的是…
幽藍之水環(huán)繞于他的四周,他氣息暴漲,眼神再度變得滄桑。
“雖然依舊是魂魄,但好歹去掉個殘字?!?br/>
天火天天天的境界提升,外加慈悲木一訣的玄源吸納以及魂魄攫取,使用肖火火身體的醫(yī)相逢,實力已是無限接近于踏天境八品。
他晃了晃脖子,揚起墨色大劍,指向對面的唐律,“是時候舒展舒展這把老骨頭了?!?br/>
“哎呀哎呀…”
唐律長長嘆上一口氣。
“太久沒打架,都忘記了…玄者之間,是不能太講武德的?!?br/>
一個遲疑,就讓他多出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
這讓他著實有些后悔方才沒有去打斷肖火火施展邪法。
不過這也不能全怪唐律,畢竟連肖火火他爹都沒想到,這小子會這么狠,上百號族人說獻祭就獻祭。
“罷了罷了,權當活動活動筋骨。”
唐律將雙手從袖中緩緩抽離,順帶還掏出兩把漆黑長锏。
“老不死的,準備爆玄幣吧!”
……
肖家,祖上也曾有過輝煌。
肖家老祖是罔聞大陸最強宗門偷天宗的長老。
依靠偷天宗的庇護,肖家也成功躋身大陸頂級家族之流。
每每聽父親說起肖家曾經的風光無量,肖斗的心中都充滿向往。
他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復興肖家。
但他資質平庸,家中子弟又多碌碌之輩,鳥垣城更是資源稀少,連個歸地境都養(yǎng)不出。
他為獲取一卷低級功法陪盡笑臉;他為拍下一顆黃階丹藥不顧顏面跟人扯頭發(fā);他為一件連會玄境都看不上的玄器同人大打出手。
他默默懷揣著即便窮盡此生也無法實現的夢,默默盡職盡責當著肖族之長。
他期望,肖家有一天能在自己的帶領下,重新屹立于大陸之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