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勁庭一聽,見她滿臉的憤然,澄澈的眼里全是不屑,似乎將他看矮到泥土里。
她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可偏偏為了區(qū)區(qū)八百塊而找上門來!
他掃了一眼她裹著紗布的手,不由冷嗤,“你心里一定覺得我無恥吧?可是你又干凈到哪兒去?還不是為了錢找上門來!”
“那錢本就不是你的!”楚俏鳳眸一瞇,“你敢說你這賭莊里沒有暗箱操作?”
“可是怎么辦,白紙黑字里寫著,愿賭服輸,你家大嫂的弟弟,誒喲,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親自摁了手印,怪得了誰?”
“聽你的意思,是不打算還錢了?”楊宗慶睨著他,沉聲道,“看來上次還沒吸取教訓(xùn)--”
邵勁庭卻是不怕他,歪著頭說道,“慶哥,這您就不能夠了。您的身手是敏捷,但這兒可是我的地界兒,后頭還有四五十弟兄正等著哪?!?br/>
若是硬碰硬,他倆確是不占優(yōu)勢,楚俏拉著他,“原本我也是知道,高利貸這行當(dāng),一旦錢到手了一向有去無回,如果也只是為了治我的手,那我也只當(dāng)打水漂了?!?br/>
邵勁庭聽著她話里有話,不由多問了一句,“聽你這意思,那八百塊還另有用途?”“可不是,”楚俏清眸一轉(zhuǎn),面色為難,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要說也是我家那口子犯傻,那筆錢本是上級撥下來用來賑災(zāi),可他為了給我治手,硬是截了下來,沒想到寄
回家被我家大嫂給私吞了?!?br/>
邵勁庭一聽,笑了,“楚俏,你也太把自個兒當(dāng)回事了吧?上回我瞧著你身上那些痕跡,你男人也不見得對你有多好。”
楚俏耳根頓時涌上氣血,渾身不自在,“他可不就是因?yàn)槟鞘滦睦镉欣⑾霃浹a(bǔ)我,這次要不是被發(fā)現(xiàn),上頭勒令他趕回部隊,我又何至于要楊營長陪同?”
楊宗慶聽她竟胡謅八扯地抹黑繼饒,不斷朝他俏皮地眨眼,心里不由好笑。
也難怪繼饒對她如此上心,聰明伶俐的姑娘誰不喜歡?
邵勁庭心里信了五分,那錢本就是賭莊的人出老千訛來的,可他若是不還錢,受處罰的是她男人,他還巴不得呢,“你們部隊的事與我何關(guān)?”楚俏也不急,分析其間的厲害關(guān)系,“若是不管你的事,我也不必走這一遭,這可不僅涉及我丈夫。部隊上撥下來給鄉(xiāng)民的善款,上頭一追查,賑災(zāi)款沒有落實(shí)到位,勢必
會追查到底,查到你們劭家頭上也不難,到時你以為你們劭家還脫得了干系?”邵勁庭聽她一說,也慌了神,畢竟母親還提及,楊家的那位少將已經(jīng)過問此事,鬧大了對誰也沒有好處,但他面上卻不肯認(rèn)輸,“我們道上的規(guī)矩一貫是只認(rèn)錢,從不管錢
打哪兒來!”“到上市有道上的規(guī)矩,”楊宗慶忍著笑,沉吟,“可軍政兩不相干,部隊的事還輪不著你們來管!你們高利貸本就見不得光,到時鬧翻了,你們劭家非但不站理,吳家恐怕
也不愿惹上身!”
邵勁庭見他面色沉沉,絲毫不似開玩笑的模樣,心下忐忑。
楚俏見他沉默,又添油加醋道,“你若真執(zhí)意不肯還錢,不光是災(zāi)區(qū)的村民,就是景山部隊的官兵每人一腳,也足夠把你這兒踏平了!”
“我憑什么相信你?”邵勁庭仔細(xì)揣度,總覺此事另有蹊蹺。楚俏聽他那話,猜他十之八九是信了,“景山水庫塌方可是見了報的,這還有假?庫區(qū)下游不少村民流離失所,八百塊是不多,可卻是他們救命的錢,人一旦被逼急了有什
么事做不出?”
楊宗慶聽了直想笑,八百塊錢用去賑災(zāi)怎么可能會夠?也就邵勁庭那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才信。
他干咳一聲,正色說道,“你要是不信,大可叫你爸問清楚來,說道把上次你欺負(fù)楚俏的事兒一并說了!”
等他問清楚,錢已經(jīng)到手了。邵勁庭今早下樓就聽父親在飯廳里把母親訓(xùn)了一頓,叫他收斂著點(diǎn)。上次只因抄了幾次昨夜他就被罵了一通,還留了級,要是他企圖強(qiáng)暴女人的事被揭穿了,只怕吃不了
兜著走!
他到底是怕了,臉色一垮,叫住莽漢,“阿才,才錢給她!”
阿才心有不甘,“三少,那小子一個人,咱不怕他……”
“少羅嗦,把錢給她!”邵勁庭心煩意亂,扭頭又對楊宗慶說道,“你最好說話算話,把嘴巴管好!”說完,他又掃了楚俏一眼,見她細(xì)膩光滑的臉上染著笑意,自有一番清秀輕靈的氣質(zhì),一如舊日那抹靠墻鉆研書堆的身影,恍然抬頭,嬌憨迷離,只可惜,此人一貫與他
不對盤!
邵勁庭猛一甩頭,企圖把腦海里那股莫名的計較拋到九霄云外,卻被楊宗慶叫住,“借條拿來!”
他到底是個男人,見識過各式陰險狡詐之人,為免后顧之憂,借條自然要拿到手。
邵勁庭還不至于反悔到這步田地,一揮手,“阿才,給他!”
楚俏拿到錢仔細(xì)數(shù)了數(shù),心滿意足了。
兩人并肩穿過菜市場,楚俏抬頭笑道,“楊營長,謝謝你?!?br/>
楊宗慶一笑,“去了基層我也不是什么營長了,以后你就和繼饒一樣叫我宗慶吧?”
“謝謝你,宗慶。”楚俏是真心道謝。
“不過是舉手之勞,繼饒當(dāng)我是好兄弟,幫了你我心里也好受一些?!睏钭趹c想起梁羽對她做的那些事兒,心里總是有愧。
楚俏也想到這一點(diǎn)了,笑得釋然,“其實(shí)你不必內(nèi)疚的,錯的不是你,我也不是會牽怒別人的人。”
“嗯,”楊宗聽她一說,安心了不少,“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去車站吧?”
楚俏這回搭了客車到干部樓,也才下午三點(diǎn)。
屋里靜悄悄,想來男人該是出去訓(xùn)練了。
她一路風(fēng)塵仆仆,渾身酸痛,進(jìn)屋洗了把臉,想著陳繼饒得等到六點(diǎn)才回,她睡一個兩個小時再做飯也還來得及。于是她躺到床上去休息,不知不覺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