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賓利車飛奔出郊外。
嘎吱——
寧智宸猛踩剎車,在復式別墅停下,拉手剎過于用力發(fā)出響聲。
并未驚動屋里的人。
但別墅外都是監(jiān)控,在他車停下的那刻,一人在屋里大門后嚴陣以待。
寧智宸像是個迷路的人來問路,禮貌的屈指,摁下門鈴。
門后的人打開電子屏,“誰?”
“您好,我問下玉港路怎么走?”
玉港路,門后的人也沒聽過附近這片有玉港路的。
他粗噶著嗓音,“不知道。”
‘啪’把電子屏關了。
樓上,一人嘴里叼著煙嘴,閑散的看著樓下,“就說是你神經太緊張了,就問路的把你都嚇到了!”
樓下的人不服氣,懟回去,“行,你是大爺,就我孫子,大爺您在這看著吧,我不奉陪了?!?br/>
近期他們兩個人都呆在這里,沒有出去過一次,心里本就有郁結,還被自己同伴說慫。
樓上的人面色陡然冷沉,“你不能出去?!?br/>
可還是完了,樓下的同伴早已奪門而出。
還好,門外的車在問路無果后離開,即便他出去也沒人看到。
他轉身,去看臥室的女人醒來沒有。
床上的女人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偏白,頭發(fā)油膩的散在枕頭上。
“你也怪可憐的,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人莫名奇妙的綁了……嘖嘖,不過那女人的心真狠,竟然能想出這么個損招,你落在她手里,沒光剩下骨頭都算好的?!?br/>
凌瑤隱隱約約感覺有人在她耳邊絮絮叨叨,她不敢睜眼,怕那人再次給她注射不明液體,讓她再度昏迷過去。
“咦,今天藥效時間都過了,怎么還沒醒來?”
他繞過大半個床,在凌瑤手邊停下,掀開她的眼皮。
他手指剛觸碰到她的肌膚時,凌瑤渾身猛然一哆嗦,她嚇了一跳,同時也把那人嚇到了。
他暗罵了聲‘NND’,找出藥劑,熟練的操作針管,手指催動,透明的液體在空中劃了道拋物線。
在地上留下水漬,做好準備工作,樓下有悉悉索索的動靜,他沒多留意,以為是同伴去而復返。
畢竟這片區(qū)域什么都沒有,他沒地方去肯定會返回來。
看著針頭上的水滴,他手指輕彈,“說真的,看你這樣真不忍心下手……”
凌瑤全身開始顫抖,像個篩子般不斷的抖動。
害怕的想要蜷縮在角落里。
但她的身體動不了,因為長時間的不運動肌肉萎縮。
短期內是不能動彈的。
她嘴唇哆嗦,聲音零零散散的飄在空中……
“既然不忍心,既然知道這是犯罪,為什么還要這么做?她只是個女孩,一個不到二十五歲的女孩!”
寧智宸的聲音陰沉冷肅,雙眸戾氣濃重。
那人聞聲驚恐的轉頭,看到來人第一反應便是扔下東西跑路。
做他們這行,逃生是必備技能。
寧智宸在他有行動的時候就料定他會逃跑。
箭步沖上前,一個回旋踢將對方撂倒在地,看著他嘴角緩緩留下的血絲,寧智宸面無表情的拿著他剛拿過的針管,刺進他的肌膚里。
轉身往床邊走去,隱約可見他的腳步一深一淺。
凌瑤還在害怕,面色蠟黃,眼窩凹陷,從那雙混沌的雙眼里,能看出她的驚恐,她的害怕。
本就瘦弱的身體,經過這段時間,變得骨瘦嶙峋。
寧智宸按壓著胸腔,雙眸赤紅的看著地上已陷入昏迷的人。
他毫無言語,打橫抱起凌瑤,疾步走出別墅。
沒有什么事比凌瑤安全健康更重要。
他只要她好好的。
醫(yī)院,凌瑤被確診嚴重營養(yǎng)不良,身體各項機能下降,胃部緊縮,跟垂暮的老年人一般大。
另外她的瞳孔變幻頻率比正常人快,儀器檢測精神方面也有些跟常人不同。
從主治醫(yī)生辦公室走出,寧智宸坐在空蕩的走廊里,十指插】進頭發(fā)里,頭埋在腿窩,身影孤寂,冷清。
病床上,如果不是枕頭上枯燥的亂發(fā),可能不會發(fā)現(xiàn)這張病床上還有人。
這是凌瑤在半個多月以來,保持清醒的第一次。
她看著白花花的天花板,聞著她以前最厭煩的消毒水,眼淚順著眼角緩緩流淌。
她不想閉眼,不敢閉眼。
她怕。
睜著眼睛不知過了多久,久到眼睛發(fā)澀發(fā)脹發(fā)疼,眼睛承受不了負荷,眼簾緩緩拉下。
她的世界也開始變得安靜,無光。
翌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進病房里,寧智宸坐在床邊,緊抓凌瑤的手,雙眸布滿血絲,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指關節(jié)的肉皮不知何時被蹭掉,留下干涸的血跡。
那張俊臉,此刻雙眸猩紅,眼角微青,顴骨紅腫,嘴角更是淤青大片。
襯衫扣子被解開三粒,領帶歪歪扭扭的,頭發(fā)凌亂。
英俊再無,只余頹然。
凌瑤醒來時,病房里有位護士,穿著粉色的護士服。
手里拿著針管,還有吊瓶。
凌瑤驚恐的看著護士,她哽咽著大喊,“滾出去,我不要,我不要,我求求你們,放了我吧,求求你們,我求求你們了……”
寧智宸就在床位,聽到她的低吼,以及無助的哀求,全身冰冷。
就連一呼一吸間,胸口都是鈍痛。
他默默上前,抱著她顫抖的身體,“瑤瑤乖,瑤瑤生病了,生病了就要讓護士給你看病,她不會傷害你的,有我在,任何人都傷害不了你,瑤瑤乖,聽話好不好?”
他干燥的大掌隔著病號服,輕輕的撫摸。
“我不要,我不要,我沒病,我不要打針,我不要打針……”
她依舊抗拒,依舊顫抖。
“瑤瑤乖,不打針,不打針的,她不會傷害你,任何人都傷害不了你了。瑤瑤乖,瑤瑤餓不餓?”
凌瑤點頭,感覺自己有一個世紀那么長沒有吃過飯了。
她頻頻點頭,很想很想,哪怕是稀飯,她也想。
“那你在我懷里乖乖的,我們一會就吃飯好不好?”
她重重的點頭,臉上淚水早已縱橫。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寧智宸看著護士將營養(yǎng)液輸進吊瓶里,輕手輕腳退出。
他才松開她的肩膀,她立即像受驚的小鹿胡亂的抓住他的衣袖。
“我打電話讓人去買吃的?!?br/>
本想著親自去買,看著她眼底恐慌的神色,他決定留在她身邊陪她。
“瑤瑤,你長時間沒有吃東西,剛開始吃,也只能吃點流食,等你身體恢復了,想吃什么我做給你吃好不好?”
凌瑤點點頭,依舊抓著他的衣袖。
童堯辦事速度很快,效率也高,不用老板吩咐,買了些清淡的粥,皮蛋瘦肉粥,紫菜蛋絲湯,蝦仁玉米粥,小米粥,量都不多,種類卻多到有七碗。
“瑤瑤喝點小米粥吧,瘦肉粥,蛋絲湯,玉米粥你現(xiàn)在的身體還沒辦法消化……”
寧智宸擔憂的看著她。
她乖巧的拿起湯勺,笨拙的一勺一勺舀,一碗喝下去,基本灑了少半碗。
喝完才發(fā)現(xiàn)被子上灑了許多湯,被下的雙腿都感受到了濕熱,偷偷覰了眼寧智宸,見他沒有在看自己,輕輕挪動了一下,挪離那塊濕噠噠的被子。
清冽的香味撲面而來,凌瑤看著眼前垂落的衣服,大腦怔忪的差點當機。
“換床被子?!?br/>
原來他都看到了啊,凌瑤羞赫的腦袋鉆進被子里。
大概前后不到兩分鐘,被子就換走了。
新床被上并沒有消毒水的味道,倒是有股清冽的香味,跟他身上的氣味相同。
她安然的躺在清冽的香味中,意識混混沌沌……
凌宅內,夜鶯自從昨日出門回來,臉色就極其凝重。
在凌雨澤回來表現(xiàn)得跟平日無異,凌雨澤剛走,她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整個人渾身上下都籠罩著陰凝。
不是將自己鎖在書房就是在客廳盯著手機。
早飯過后,凌雨澤去上班,夜鶯目送他的車消失,才轉身回到屋里。
再次把她自己鎖進書房。
書桌后,她像是下定了決心,拿起手機。
“凌羽喜歡寧智宸,寧智宸跟凌瑤關系匪淺,所以我把她帶到郊外的別墅,那處房產是羽兒名下的,現(xiàn)在人被寧智宸救走了,我擔心他會對我們不利?!?br/>
不知對方說了什么,夜鶯臉色青紅交替,牙關緊咬,頻頻點頭。
“我知道了,我也會勸羽兒的……嗯嗯,保證以后不會跟寧智宸碰頭?!?br/>
通話結束,夜鶯面色鐵青,這么多年,追羽兒的人不少,但羽兒還從沒說過真心喜歡哪個。
女兒首次喜歡上一個男人……
孽緣??!
夜鶯匍匐在書桌上,直到書房的門被人推開。
凌羽趿著拖鞋,走到夜鶯身后,“媽,你這兩天怎么了?”
女兒關切的眼睛,夜鶯看了心底憋悶的慌,想起剛才的通話內容,她咬咬牙,正色道,“羽兒,凌瑤被人救走了,為了排除危險,我們必須換手機,消滅證據(jù),還有手機號,我會交給專人負責清理……”
凌羽還以為什么事,心口提上的氣驟然松出,“媽,多大點事啊,你嚇死我了?!?br/>
凌瑤被救出那又何妨,她已經是寧智宸的女人了,還會跑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