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殷心事重重,夜里難以歇下,可身邊有阿璇在,又不好翻來覆去,只能睜著眼看著帷帳,耳邊聽著阿璇綿長悠遠(yuǎn)的呼吸,腦子里想著皇帝的話。
三更時分,阿殷仍然沒有入睡,她索性輕手輕腳地爬起,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屋外守夜的隨從正要施禮,被阿殷輕輕的搖頭拒絕了。
她拎著裙擺往自己的屋里走去。
豈料剛進院落,就見到門邊倚了道身影,夜風(fēng)微涼,拂起他的鬢發(fā),露出一雙鋒利的眉。她微微一怔,他放下書卷,神色不改地道:“再晚半個時辰,我便只好明晚再來守株待兔了。”
阿殷說:“我不是兔子?!?br/>
沈長堂笑:“你若真是兔子還好辦一些,我親自取了刀,把你的皮剝開,瞧瞧你的心到底在想什么?!?br/>
阿殷聽他這么一說,倒是有些惱了,一言不發(fā)便往屋里走,堪堪繞過之際,手腕被箍住,一個打轉(zhuǎn)兒,已經(jīng)落入熟悉的懷里,他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一夜未睡的沙啞。
“我等了你一宿,等會還要上朝,是死是活你給我個準(zhǔn)話?!?br/>
這一招苦肉計,顯然有些管用。
阿殷有點心疼沈長堂,說:“你想要什么準(zhǔn)話?!?br/>
沈長堂道:“圣上傳召你了,他與你說了什么?要是惹你生氣了,你氣我便好。圣上不比我,脾氣沒那么好?!卑⒁笠宦牐纱笱劬Φ溃骸澳闫饨泻??”
當(dāng)初在恭城,就差點沒被他的壞脾氣弄死。
沈長堂一本正經(jīng)地道:“當(dāng)皇帝的人,都是高高在上,脾氣自然不會好,可我不一樣,脾氣壞,為了你愿意改。”
阿殷真是拿他沒辦法,好端端的就跑出句情話來,讓她的心坎軟得一塌糊涂??伤?,這一次不是隨便哄一哄便能作罷的事情,皇帝的態(tài)度今日是赤裸裸地表現(xiàn)了。
她道:“明穆口中當(dāng)皇帝的人,今日問了我一個問題,可我無法回答。你若想知道,何不去問問?”她無比直白地道:“我與你的事情,他早已知曉且不同意,我一直以為是身份的問題,可現(xiàn)在看來,并不是?!?br/>
沈長堂不由一怔。
阿殷掙脫了下,發(fā)現(xiàn)自己能夠掙開他的懷抱,三步當(dāng)兩步地的進入屋里,帶上了房門。
一直挺得筆直的背脊慢慢地垂下,她無力地貼在門扉上。
門后的沈長堂沉默許久,最終無聲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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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堂一走,阿殷睡得更不好了。次日清早起來時,眼皮子都是腫的,阿殷喚人取了冰窖里的冰塊,敷衍地敷了幾下,待沒那么腫后,才讓下人把早飯送來。
她用早飯時,范好核例行過來向她匯報昨日清輝樓的情況,以及各種大小事宜。
今日范好核匯報完畢后,面色有點兒沉重,他道:“大姑娘,有一事我不知當(dāng)不當(dāng)講,與賭樹有關(guān)的?!卑⒁笠宦?,道:“不是讓我們的核雕技者都遠(yuǎn)離了賭樹?是誰明知故犯?”
范好核搖首道:“跟我們清輝樓沒關(guān)系,跟您的弟弟有關(guān)。”
阿殷愣了愣,她道:“我弟弟?浩哥兒才多大,怎么可能去賭樹?”一頓,阿殷這才想起自己還有個常年在外經(jīng)商的弟弟殷明朗,只有逢年過節(jié)才會歸家,這幾年也不知做了什么,時常沒有消息,以至于阿殷去綏州后,幾乎要忘記自己有這么一個弟弟了。
她問:“是我大弟弟?怎么回事?你仔細(xì)說來。”
范好核道:“朝廷并未明面禁過賭樹,也未允許過,所以眾人都是私底下悄悄進行。近來有人在百越那邊賭樹,裝作商人運來永平,恰好遇上朝廷今早新頒下的禁令,便成了第一個殺雞儆猴的,而大姑娘您的弟弟正好在其中,”范好核輕咳一聲,道:“如今被關(guān)押在牢獄里?!?br/>
見范好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阿殷道:“有話便說。”
范好核說道:“據(jù)我所查,大姑娘您的弟弟似乎不止賭樹這一樁事,這一回不僅僅是運來永平販賣,而是開了個小型賭場聚賭,所以才正好撞上朝廷這道禁令?!?br/>
阿殷瞠目結(jié)舌。
賭樹朝廷確實以前沒有禁令,可聚賭卻是犯法的。
范好核又說:“之前曾經(jīng)因為欠債進過百越的牢獄,統(tǒng)共三次,約摸一年半的時間,后來安分了半年直到今日。”
阿殷只覺頭疼,以前尚在恭城時,父親便好賭得很,萬萬沒想到“長江后浪推前浪”,她這大弟弟常年不歸家竟是因為進牢里了,可還年年裝作在外做生意掙了銀錢往家里送禮,原來都只是假象。
范好核問:“大姑娘打算怎么辦?要把人撈出來嗎?”
阿殷冷道:“撈什么,先晾他一段時日,橫豎死不了?!贝艘荒臧氲睦为z都沒讓他醒過來,這一回不來次狠的,他又怎能記住教訓(xùn)?
范好核當(dāng)即明白了阿殷話里的意思。
人是要救的,但得讓他吃點苦頭。
他道:“我明白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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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的晌午時分,阿殷剛在清輝樓授完課,正打算歇一會時,范好核匆匆地來了。打從來了永平后,阿殷便很少在范好核的面上見到這么慌張的情緒,她神色微凝,問:“發(fā)生何事了?”
范好核說道:“大姑娘,大事不好了?!彼杆俚氐溃骸澳改竵砹擞榔剑缃裾蛟谖覀兊恼∶媲?,求大姑娘您救殷明朗。我知道后立馬讓人請兩老進去,可兩老固執(zhí)之極,非得跪在府邸前,說是見不到大姑娘您就不起來?,F(xiàn)在周圍看熱鬧的人太多,兩老逮著一個人就開始說自己的苦楚,將……大姑娘您說得十分……不堪?!?br/>
爹娘在外頭痛訴自己的女兒,在這個孝字當(dāng)頭的時代里于阿殷而言顯然是件極其毀名聲的事情。
阿殷冷靜地道:“立馬備車回去,你留在清輝樓里。”
范好核應(yīng)了聲。
一頓,阿殷又道:“再讓人去查查,我爹娘究竟何時出發(fā)來永平的。明朗出事不過五天,恭城到永平,以我爹娘的年紀(jì)起碼要兩個月,我娘又沒帶上浩哥兒,顯然是有備而來,盡快查出這兩個月里有什么人在恭城與我爹娘接觸過?!闭f到這里,阿殷又敏感地嗅到一事:“明朗聚賭之事也查查,我不信明朗在牢獄里待了三回,第四次居然敢來永平聚賭了!”
范好核又應(yīng)了聲。
阿殷這才快步上車。
回到宅邸前,果不其然,一群人圍著看熱鬧,宅邸里的隨從三兩成群分批勸說,分批擋住看熱鬧的人,這才不至于引起騷亂。
阿殷疾步上前。
不等殷修文與秦氏嚎哭,阿殷已經(jīng)先一步開口:“想救人立馬跟我進去?!?br/>
殷修文道:“你先救了朗哥兒!我沒見到朗哥兒,就一輩子跪在這里?!鼻厥系椭^,囁嚅囁嚅地道:“阿殷,你救救你弟弟吧。”
此時的阿殷早已非彼時的阿殷,她沒有因為兩老的固執(zhí)而著急。
她露出溫柔的笑容,喊道:“爹,娘?!?br/>
隨后,慢慢跪在兩老中間,用極低的聲音道:“爹娘跪在這里時,可有考慮過女兒的名聲?我知道沒有,名聲已毀,我也不在乎再毀得更徹底。殷明朗是在牢里,爹娘可信再跪在這兒,女兒有一千種的法子讓朗哥兒今生都出不了牢獄?”
她明明這么溫柔地笑著,可眼底卻是冰冷之極的寒意,令殷修文兩老不由打了個寒顫。
阿殷道:“爹,娘,我數(shù)到三,你們?nèi)舨辉父一馗抑缓媚玫艿艹鰵饬?,牢里又黑又臟,不小心丟了條胳膊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br/>
殷修文立馬爬了起來,秦氏亦跟著站起。
有侍婢前來扶阿殷,被阿殷擺手拒絕了,她自己一個人站了起來,側(cè)過身,道:“爹娘,請。”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