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頂畫從教堂上被取下，在畫作中我們找到之前發(fā)生的三起兇案，而且如同景承所說整幅巨畫還有很多留白的地方。

    景承低頭俯視擺放在地上的畫：“這是惡魔從地獄蘇醒前的序曲，死亡將接踵而至！”

    從牧師口中我們得知這幅畫的主人叫杜織云，這個名字在我心里等同于惡魔，我們第一次知道了兇手的名字。

    “杜，杜織云和陳賢是，是殺人兇手？”旁邊的牧師依舊不太相信。

    “說說這個杜織云?！碧K錦問。

    牧師用了很長時間才平復(fù)下來，他告訴我們杜織云是孤兒，九歲的時候被送到教會孤兒院收養(yǎng)，杜織云性格安靜內(nèi)心幾乎不和人交談，詢問過她的父母以及家庭她都閉口不談，因此沒人知道她的來歷。

    “自我情感封閉，說明她在九歲之前受到過某種精神刺激，導(dǎo)致她潛意識中排斥和不相信任何人，這是一種自我保護(hù)的方式?！本俺兄匦伦介L椅上說。

    “在教會孤兒院中她是最聽話的孩子，但和其他孤兒不同她總是獨(dú)來獨(dú)往，因?yàn)樾愿竦脑蛩冀K沒有被家庭收養(yǎng)，她在教會學(xué)校對所有的課程都漠不關(guān)心，因此成績也是最差的一個，我們一度認(rèn)為她智商是否有問題。”牧師神情凝重也緩緩坐下。“但是除了有一門課程，杜織云卻展現(xiàn)出異于常人的天賦?！?br/>
    “美術(shù)。”我接過話說。

    牧師點(diǎn)點(diǎn)頭繼續(xù)說：“杜織云十一歲時在美術(shù)繪畫課上完成了她第一件作品，當(dāng)時的美術(shù)老師看見后大為震驚，怎么也沒想到這個性格孤僻的孩子竟然有如此高的藝術(shù)造詣，而這幅作品后來還獲得當(dāng)年美展最高獎項(xiàng)?！?br/>
    “這幅畫在什么地方？”景承問。

    “保存在教會學(xué)校?！?br/>
    “派人立刻把原畫取來?！本俺兴坪鯇@幅畫很感興趣，我點(diǎn)頭交代身旁的警員。

    “后來呢？”陸雨晴追問。

    “杜織云不善交際也不愿意和外人接觸，除了繪畫和藝術(shù)創(chuàng)作之外對其他的事沒有絲毫興趣，她的畫作本來足以讓其一鳴驚人，可她不愿意將自己的作品公之于眾，除了那副獲獎作品外，她的每一幅畫作在完成后都被她燒毀?！蹦翈熋嫔林貙ξ覀冩告傅纴怼！岸趴椩茮]有獨(dú)自生存的能力，因此一直留在教會靠幫教堂繪圣象畫，她只收取少量能滿足她必要生活的酬勞只求有棲身之所?！?br/>
    “杜織云一直住在教堂？”蘇錦眉頭微皺。

    “是的，因?yàn)樗吭降拿佬g(shù)造詣，很多教堂都希望她能繪畫圣象，杜織云一直沒有固定的住處，每個教堂的畫作至少需要兩年才能完成，所以她一直都在更換不同的教堂居住。”

    “看來景承的分析是正確的，杜織云因?yàn)樵诮虝聝涸洪L大加之每日接觸到的是教堂，所以她對神學(xué)有一定的了解很認(rèn)識，但因?yàn)樗龑ζ洳⒉辉谝?，所以神學(xué)方面掌握的并不詳盡?！碧K錦說。

    “她用但丁神曲的描述殺人，想必也是在教堂受到的啟發(fā)?！标懹昵琰c(diǎn)點(diǎn)頭。

    我看向平鋪在地上的天頂巨畫：“這幅畫作并沒有完成，就是說杜織云最后居住的地方就在這間教堂？”

    牧師點(diǎn)頭或許是看見這么多警察如臨大敵般在教堂進(jìn)出，估計(jì)是猜到事態(tài)嚴(yán)重，連忙帶我們?nèi)ザ趴椩频淖√帲挥行虻膯伍g里除了一張床和桌子外沒有擺放一件多余的東西。

    臺燈下是一面普通的鏡子，抽屜里放著素描用的紙張，削尖的筆整齊放在旁邊，幾根頭繩放于筆筒之中。

    陸雨晴戴上手套，從頭繩中取下一根殘留的長發(fā)：“兇手在作案現(xiàn)場從未留下蛛絲馬跡，這根頭發(fā)能化驗(yàn)出杜織云的dna，如果運(yùn)氣好或許能成dna檔案庫中查明她的身份和來歷?！?br/>
    “杜織云在這里居住了多久？”蘇錦問。

    “三年多，教堂翻新重建的時候她被教會委派到來完成圣像畫，她在教會孤兒院長大，所以我一直都認(rèn)識她，來到這里后她每天除了繪畫之外從不和其他信徒接觸?！蹦翈熁卮?。

    “杜織云每天是等到信徒離開后才開始繪畫吧?！本俺腥粲兴紗枴?br/>
    “是的?！蹦翈燑c(diǎn)頭。

    “陳賢每天黃昏來教堂，他來的時候這里已經(jīng)沒有其他信徒，他剛好遇見畫畫的杜織云，他們之間的接觸應(yīng)該就是從三年前開始的?！蔽颐靼拙俺兴鶈柕暮x。

    “陳賢需要得到認(rèn)同和贊許，而這些他從其他人身上是無法得到的，杜織云的心理行為在某些方面與陳賢相似，兩人算是同病相憐所以在長時間接觸過程中漸漸建立信任?！碧K錦深思熟慮說?！瓣愘t最開始來教堂應(yīng)該是真的希望通過信仰得到關(guān)愛，但接觸到杜織云后，他對信仰的認(rèn)識明顯產(chǎn)生了歪曲?！?br/>
    “你是說杜織云有意誤導(dǎo)了陳賢的信仰？”陸雨晴問。

    “杜織云沒有影響陳賢意識和思維的能力，更別說向陳賢灌輸信仰，事實(shí)上事情并沒有你們想的那樣復(fù)雜，陳賢需要的是肯定和贊許，而杜織云毫不保留真心實(shí)意給了他最期盼得到的一切，對于陳賢來說，他不能向正常人那樣區(qū)分對錯善惡，在他眼里杜織云就是他的信仰和精神支柱，所以他才會心甘情愿幫其殺人?！蔽艺f。

    “不，不應(yīng)該是這樣，你們是不是調(diào)查錯了，我是了解杜織云的，她雖然性格孤僻但內(nèi)心是善良的，她雖然不是信徒但我能感覺到，她有一顆悲天憫人的心。”牧師搖頭依舊堅(jiān)持杜織云無辜。

    剛想反駁牧師，進(jìn)來的警員已經(jīng)送來從教會孤兒院調(diào)取的杜織云資料，翻開第一頁就看見一張照片，里面的女人清秀沉靜，眉目之間透著看破世事的漠然，特別是那雙眼睛看不到絲毫生氣，整個人看上去仿佛一具沒有靈魂的軀體。

    照片中的杜織云有著少女特有的矜持和含蓄，很難把她和沾滿十七條人命鮮血的兇殺聯(lián)系在一起。

    資料中關(guān)于杜織云的記載很少，幾乎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當(dāng)翻到一副繪畫時景承示意我停下。

    “這就是杜織云獲獎的那副畫?！蹦翈熢谂赃呎f。

    畫作和照片中的杜織云一樣，都有一種讓人莫名黯然的悲情色彩，這是一幅彩繪畫即便像我們不懂藝術(shù)的人都感到嘖嘖稱奇，很難相信如此傳神的畫作居然出自于十一歲的女孩之手。

    畫作的背景是一處開滿粉紅色花朵的沙灘，前面便是波濤洶涌的大海，落日的光輝將整個海面涂染成紅色，一個神情落寞無助的老嫗坐在空無一人的海灘上，她的旁邊趴著一條溫順的小狗。

    衣衫襤褸的老嫗眺望著遠(yuǎn)方，一位手持木棍身穿斗篷的人張開雙臂，紅色的海水被一分為二，畫作的下面寫著兩個字。

    神跡。

    “神跡？”景承轉(zhuǎn)頭看向牧師?！斑@兩個字是杜織云寫上去的？”

    “不是，她完成畫作后丟棄在垃圾桶，幸好被當(dāng)值老師發(fā)現(xiàn)才得以保存下來，這幅畫作原本是沒有名字的，教會老師商議后決定給這幅畫取名神跡?！蹦翈熁卮?。

    “為什么要叫神跡？”我問。

    “在出《出埃及記》中記載先知摩西受神的指引，帶領(lǐng)被奴役的希伯來人逃離古埃及，前往一塊富饒的迦南，被法老王追擊逃到海邊而沒有了出路，這時神顯露了神跡，用一股強(qiáng)風(fēng)將海水分開，讓眾人從這條通道逃生。”牧師的聲音充滿了虔誠。“杜織云用另一種方式再現(xiàn)了這次神跡，畫面的構(gòu)造和布局充滿了悲傷的氣氛，從而凸顯出老婦與狗對神的期盼和向往?！?br/>
    “十一歲……”景承長吸一口氣目光變的深邃，看向牧師聲音低沉?！澳阊壑斜鞈懭松屏嫉亩趴椩茝膩矶紱]有信奉過你的神，這幅畫的確是她的某種訴求，但她的需求是你的神無法做到的?！?br/>
    牧師大吃一驚，對于景承的出言不遜很是不滿，但估計(jì)之前景承指出天頂畫的秘密讓牧師隱忍不發(fā)，試探著問：“難道這幅畫還有其他含義？”

    “你見過長滿鮮花的海灘嗎？”景承指著畫不緊不慢說?！斑@是一幅充滿隱喻的畫，根本不是你所謂的什么神跡，即便有神跡也不是你信奉的神創(chuàng)造的?！?br/>
    “有什么隱喻？”陸雨晴問。

    “畫中那些搖曳的花朵閃爍著粉色絲絨般的光澤，杜織云所畫的是玫瑰，她是在用玫瑰的花語隱喻這幅畫的基調(diào)和主題?！本俺谢卮?。

    “玫瑰的花語不是象征愛情嗎？”蘇錦詫異問。

    “玫瑰的花語有很多種，而杜織云畫的是洛麗瑪絲玫瑰?！本俺锌聪蜿懹昵缏曇羝届o。“你不是對花語很了解，洛麗瑪絲玫瑰的花語是什么？”

    “死之懷念?！?br/>
    “洛麗瑪絲玫瑰是獻(xiàn)放在墓碑前的花，它有最蒼涼的獨(dú)白。”景承注視畫作中的花朵聲音低緩。

    我所愛的人都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周圍充滿了我愛的人的鮮血。

    我只有這么生活下去了。

    一個人在黑暗中。

    ……

    “這是一幅死亡主題的畫作，如果非要加上一個名字，我認(rèn)為叫死亡的祭奠遠(yuǎn)比神跡更合適?！本俺械哪抗庖频侥翈熒砩?。

    “你，你這是在曲解詆毀，從你進(jìn)來到現(xiàn)在你一直都在瀆神?！蹦翈熑虩o可忍憤恨無比說。

    “我是依據(jù)事實(shí)實(shí)話實(shí)說而已，你非要認(rèn)為我在褻瀆你的神我也沒辦法，你先入為主認(rèn)為畫作是在贊美你信奉的神，在你眼里杜織云有著悲天憫人的善良，即便是一副畫，你也能認(rèn)為畫中出現(xiàn)的人物是虔誠的信徒，一切都是你希望看見的，但這并不代表是真實(shí)的?！本俺休p描淡寫對牧師說。

    “你的意思是說，除了花有隱喻外，畫中的人物和狗也有其他的含義？”我聽出景承弦外之音。

    “狗代表著馴服和溫順，而老婦象征孱弱無力，她們的后面暗示死亡的花朵，溫順和柔弱就是十一歲杜織云自己的真實(shí)寫照。”景承目光和牧師對視言辭確鑿說。“你所謂那個善良的女孩在她十一歲的時候就已經(jīng)死了，杜織云親手扼殺了自己最后的純真，比起你的神她更信奉死亡?！?br/>
    “一派胡言！”牧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怒斥?！爸鞣珠_大海是神跡，老婦和狗是迷茫的羔羊，在她們絕望的時候神指引她們方向和希望?！?br/>
    “你的神從出現(xiàn)到現(xiàn)在不過兩千多年，早在你神之前已經(jīng)有人分開過大海，別以為看見海水被分開就自以為是認(rèn)為是神跡。”景承不怒自威氣勢完全壓制牧師，手指在畫作中分開大海的人?！昂煤每纯催@個人手里拿著的是什么?！?br/>
    “牧羊杖?！蹦翈熁卮?。

    “睜大你眼睛看清楚，這是牧羊杖嗎？看看木棍前端是什么形狀？”景承聲音低沉。

    我們低頭仔細(xì)辨認(rèn)，發(fā)現(xiàn)木棍前端有分出三道枝叉，我回頭看向景承說：“好像是一把木叉?！?br/>
    “三叉戟！希臘十二主神波塞冬的武器?！本俺心坎晦D(zhuǎn)睛注視牧師?！叭骊哂锌刂坪Ｋ哪芰?，不僅可以掀起滔天巨浪、引起風(fēng)暴海嘯，更可以引發(fā)天崩地裂，將萬物打得粉碎，分開海水又何足掛齒?！?br/>
    “希臘神話中的海神波塞冬！”陸雨晴大吃一驚，但神情充滿疑惑?！岸趴椩茖ι駥W(xué)并不熟悉，她為什么要畫出波塞冬？”

    “她畫的不是波塞冬，三叉戟代表了無上的力量?！本俺兄匦峦蚰翈熞蛔忠痪湔f?！暗谀阈欧畹淖诮讨?，把所有異教徒的元素集合在一起，三叉戟就是其中之一，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明白杜織云畫的到底是什么了吧?！?br/>
    牧師眼睛瞬間瞪大，表情震驚無比蠕動嘴角：“惡，惡魔！”

    “洛麗瑪絲玫瑰本就是用來獻(xiàn)祭死亡的，杜織云在她十一歲就已經(jīng)開始信奉惡魔，她期盼惡魔能完成她的夙愿，分開汪洋大海讓她得償所望?！本俺新曇魸u漸平復(fù)。

    “分開大海到底是什么意思？”蘇錦好奇問。

    “畫面中海水是紅色，如果杜織云崇尚死亡那么紅色就代表鮮血，她用洛麗瑪絲玫瑰暗示所有愛的人都死在自己面前，她因?yàn)閰拹核劳鲎罱K妥協(xié)惡魔?！蔽艺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