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梅花盛放。

    高陽忽想起那年冬日，泰府上那一林梅花。自泰被逐出京，雖連番改封，太宗離世前將他立為濮王，他卻再沒有踏足過長安，他早已不是那個長安城中才華橫溢、寵冠諸王的皇子。與他相爭了半生的承乾早就不在了，貞觀十七年，便郁郁而終。

    昔日人都已面目全非。

    高陽在一樹新梅下置了一案，令人煮清酒小酌。她獨酌幾杯，道：“若有雪，就好了?！敝窬谭钤谂裕涿哪镒吡艘延邪朐?，殿下看似無絲毫異樣，仿佛武媚娘從沒有來過，該做什么就做什么，從容自若得很，可偏是這樣，竹君更是擔(dān)憂。她聽見高陽說話，忙道：“得再冷一些才有雪呢，到時殿下便可在亭中賞雪了?！?br/>
    高陽點了下頭，一杯酒盡，樹上有花瓣飄然落在，案上梅花點點，杯中亦落了一片，高陽看了一眼，便沒再斟酒。

    竹君實在忍不得，低聲道：“武……，殿下你就不難過么？”

    “我難過……”高陽站起身，梅花落滿了她的肩頭，在雪白的狐皮斗篷上尤為顯眼，她緩緩起步，寬大的衣袖飄動，仍舊風(fēng)流無限，她的神色黯然，眼中帶了一層散不去的哀傷，她道：“難過該如何？終日以淚洗面么？不過是讓自己看起來狼狽一些罷了?！?br/>
    竹君默然，外面的大臣們?nèi)杖斩荚趧裰G皇帝送武媚娘去感業(yè)寺，乃至有人抨擊殿下當(dāng)日所言的奉養(yǎng)庶母本就居心叵測，殿下未發(fā)一言自辯，名聲已漸狼藉。

    竹君很是不忿，高陽拍了拍她肩道：“外面如何，我是知道的，更因知道，更不該有絲毫異樣，皇后已窺破我和她的私情，她既已去了，我也只能隨著她的心意，極力撇清?！逼睬迮c她的關(guān)系，撇清她們曾經(jīng)相愛，裝作若無其事。她少一分在意，皇后那所謂把柄對阿武的威脅就少一分，想必以她果斷的心智也是可以應(yīng)付的。心中的痛猝不及防，卻又時時都在，高陽皺了下眉，又慢慢舒展開，伸手扶了一下梅花蒼老虬勁的樹干。

    竹君忙扶住她，面上滿是不忿，事已至此，殿下卻仍處處為她考慮，她又可曾想過她走以后殿下會如何？竹君忍不住道：“既然走了，就不相干了，殿下何必如此委屈?！?br/>
    “我與她間已存不下情了，縱有一日她得脫身，斷情也難重圓，我之所為非為往后，不過是出于相識一場的義，至于委屈，不過才開始罷了?！备哧柕?。

    從阿武踏出這里那刻起，她們就沒有往后了，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罷，斷了就是斷了，阿武執(zhí)意要走，她要用她十年苦難，換她一世安樂，可曾問過她愿不愿意？與她而言，寧可相守著一起死了，也不愿像現(xiàn)在這般受著心上永無法釋懷的折磨。時時都在痛悔，是她無能，護(hù)不住她。

    “十七娘！”晉陽從外面跑了過來，小臉熱得發(fā)紅，眼睛都是紅的，身后還有一撥跟得氣喘吁吁的仆役。

    高陽朝那些仆役揮了下手，他們便都退下了，晉陽跑到高陽面前，仔細(xì)打量了她的臉色，而后道：“我才聽聞，你……”她彼時在驪山，不通音訊，一知曉，全然無法相信，立即便趕了回來。

    高陽看了看她的身后：“二十娘呢？”

    晉陽一愣：“她先回宮去了?！毙鲁且彩顷P(guān)心的，她關(guān)心陛下變成了昏君，武氏她也見過，萬想不到她是這樣的人，更有種受到蒙蔽嘲弄的生氣，“大概是去找九郎了。”新城話不多，但極少留情，這也是往日晉陽總覺她太過固執(zhí)的原因，不留情面。

    高陽扶額：“這一事，你不要管了?！?br/>
    晉陽跺腳，急道：“你可知外面說成什么樣了？再有你……”她很覺得高陽受了委屈。

    高陽卻不愿她摻和，無他，晉陽對她本就有點不一般，單為這，她也不愿她摻入，不會如對竹君傾吐那般對她流露半點對阿武的思念，更不會對她說半句對阿武的不滿怨恨。

    “御史參我，到時我會具本自辯，你放心我不會吃虧的?！?br/>
    已經(jīng)吃了大虧了，晉陽伸手抱抱高陽：“你不會孤軍奮戰(zhàn)。”她到此時已基本猜透高陽的想法了，眼下這情勢，最好就是撇清。

    她松開高陽，道：“小時候一直是你維護(hù)我，現(xiàn)在我能出力了，不會有半分退縮?！彼f完就走了。

    進(jìn)宮直接去找皇帝?；实垡呀?jīng)被新城罵過了，新城言語簡短，卻字字珠璣，直接就說他好色無德，現(xiàn)在晉陽來了，罵他不恤手足。

    皇帝道：“說我色我認(rèn)了，誰不慕女艾？說我不恤手足，這又是從何說起！”

    晉陽怒道：“十七娘怎么說？你一道詔書就接人進(jìn)來，可曾想過十七娘的處境?！?br/>
    皇帝語塞。

    晉陽道：“事緩則圓，你又急的什么？”

    皇帝紅著臉：“讓他們說一說就是了，朕會護(hù)著她的。”

    “先護(hù)好你自己吧?！睍x陽憤然而走，不久宮中便有傳言，高陽長公主被不懂事的皇帝氣到了，半月不曾出門，又說武氏是皇帝駕臨公主府時自己看上的，高陽殿下當(dāng)日就不許，趕了皇帝走，誰想當(dāng)夜皇帝不問高陽直接下詔，置她于不義。故而高陽殿下賭氣，未曾自辯。

    流言從宮中起，流出宮外，高陽的形象被挽回了大半，御史們也不好意思參劾這個受害者，只能將筆頭對準(zhǔn)皇帝?；实劭嗖豢把?，他現(xiàn)在也覺得自己不厚道，很對不住高陽，不好意思再跟她問策。

    高陽一聽就知道是晉陽在幫她，也沒說什么，收拾了衣物到驪山去了。湯泉要冷一些的時候去才舒適，有意趣。

    高陽在那里住過三個月，一日醒來，窗外滿枝積雪。

    下雪了，驪山有梅園，映雪梅花格外的傲然凌寒，她一身白裘，行走其中，積雪不時從樹上墜落，散落到地上，前方是花如碧玉萼如翡翠的綠萼梅，高陽遠(yuǎn)遠(yuǎn)地望去，仿佛看到誰淺笑吟吟地站在那里，目如秋水，色若春花，芙蓉如面柳如眉。那一道記憶中的身影，竟是如此動人，令人神往。

    她也不想總想到她，心卻完全不由她，往日的甜蜜皆成了諷刺，她不怨阿武，她為她而去，但她怨自己無能為力，也無法原諒阿武一意孤行。

    她們之間的結(jié)，永遠(yuǎn)打不開。

    臨近正旦，李君羨終于抵京，委命書下了之后，他多留了一月等接任的太守，而后再行交接，一直忙到現(xiàn)在，方回到長安。

    李君羨一入京，便先入宮陛見，陛見之后，直奔公主府，連家門都未入。高陽為騰出空兒來見他，也回京來了，在正堂接見了他。

    李君羨一入門納頭便拜，言辭懇切：“無殿下，無我今日，臣忠于殿下，萬死不辭?！?br/>
    高陽笑，令人扶起他，道：“公之忠心，朝廷體鑒。坐下，無須拘束?！?br/>
    李君羨撩起衣擺坐了下來，聽高陽指示，高陽道：“公主政兵部，先求穩(wěn)，陛下登基近兩年，多處無力接近，蓋因國舅相阻，公聽陛下的，立足穩(wěn)了，再圖御林?！爆F(xiàn)在有長孫無忌把持，很多地方，她也插不上手。

    “御林？”李君羨大為不解，此處干系甚重，除了想逼宮的，誰會在御林動手腳？他大為驚駭，高陽笑道：“公想岔了，御林之忠多勛貴子弟，與其結(jié)好，便是善緣，他們出了御林或主政一方，或在京居要位，百利無害?！?br/>
    這套說辭看似在情在理，但又有漏洞，殿下與勛貴子弟已多結(jié)好，何必再通過御林？殿下本就經(jīng)營了一個圈子，里面都是權(quán)貴，御林之中雖是勛貴子，但多年幼，又良莠不齊，無可為大事，殿下又何必花這個功夫。李君羨總覺得殿下是心有成算的，卻總摸不透她究竟想做什么?？偛恢抡嫦氡茖m吧？平日也未見殿下與諸王往來，她沒道理去逼宮。

    李君羨想來想去，也只能說是殿下另有處置，應(yīng)下了：“臣有舊友，多居顯職，御林之事，需暗中進(jìn)行，小心為上，少說得五年才能滲透其半數(shù)?！彼揪褪鞘貙m門的，御林中自不乏熟人。

    “無妨，公自行決斷便可?！备哧栆膊患?，沒什么事是可一蹴而就的，現(xiàn)在她只求穩(wěn)，不但李君羨，其他各處亦然。

    李君羨聞言，更覺殿下有計劃，且不在近期。又一想，照往常的見聞與自己的感受來看，殿下也不是無知擅動的人。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需培養(yǎng)，高陽往日所為，皆是穩(wěn)重，李君羨是相信她的，加上士為知己者死，他全家命是人家救的，本就該報答。

    “遵殿下命?！?br/>
    說完了這一件，高陽便與他說起他幾個兒孫了，要出仕，從文從武，都要有個章程才好，李君羨的官位可蔭三子，長子本就已出仕，次子與三子也都有了職位，不過都不大要緊，李君羨離中樞久了，一時半會兒也圖不到什么好位。

    高陽便問了他各子性情與所長，想了想，便有數(shù)了，趁年前衙署封印之前將他們重新薦去更為適合的地方。

    初冬梅花盛放。

    高陽忽想起那年冬日，泰府上那一林梅花。自泰被逐出京，雖連番改封，太宗離世前將他立為濮王，他卻再沒有踏足過長安，他早已不是那個長安城中才華橫溢、寵冠諸王的皇子。與他相爭了半生的承乾早就不在了，貞觀十七年，便郁郁而終。

    昔日人都已面目全非。

    高陽在一樹新梅下置了一案，令人煮清酒小酌。她獨酌幾杯，道：“若有雪，就好了?！敝窬谭钤谂?，武媚娘走了已有半月，殿下看似無絲毫異樣，仿佛武媚娘從沒有來過，該做什么就做什么，從容自若得很，可偏是這樣，竹君更是擔(dān)憂。她聽見高陽說話，忙道：“得再冷一些才有雪呢，到時殿下便可在亭中賞雪了。”

    高陽點了下頭，一杯酒盡，樹上有花瓣飄然落在，案上梅花點點，杯中亦落了一片，高陽看了一眼，便沒再斟酒。

    竹君實在忍不得，低聲道：“武……，殿下你就不難過么？”

    “我難過……”高陽站起身，梅花落滿了她的肩頭，在雪白的狐皮斗篷上尤為顯眼，她緩緩起步，寬大的衣袖飄動，仍舊風(fēng)流無限，她的神色黯然，眼中帶了一層散不去的哀傷，她道：“難過該如何？終日以淚洗面么？不過是讓自己看起來狼狽一些罷了。”

    竹君默然，外面的大臣們?nèi)杖斩荚趧裰G皇帝送武媚娘去感業(yè)寺，乃至有人抨擊殿下當(dāng)日所言的奉養(yǎng)庶母本就居心叵測，殿下未發(fā)一言自辯，名聲已漸狼藉。

    竹君很是不忿，高陽拍了拍她肩道：“外面如何，我是知道的，更因知道，更不該有絲毫異樣，皇后已窺破我和她的私情，她既已去了，我也只能隨著她的心意，極力撇清。”撇清與她的關(guān)系，撇清她們曾經(jīng)相愛，裝作若無其事。她少一分在意，皇后那所謂把柄對阿武的威脅就少一分，想必以她果斷的心智也是可以應(yīng)付的。心中的痛猝不及防，卻又時時都在，高陽皺了下眉，又慢慢舒展開，伸手扶了一下梅花蒼老虬勁的樹干。

    竹君忙扶住她，面上滿是不忿，事已至此，殿下卻仍處處為她考慮，她又可曾想過她走以后殿下會如何？竹君忍不住道：“既然走了，就不相干了，殿下何必如此委屈?！?br/>
    “我與她間已存不下情了，縱有一日她得脫身，斷情也難重圓，我之所為非為往后，不過是出于相識一場的義，至于委屈，不過才開始罷了?！备哧柕馈?br/>
    從阿武踏出這里那刻起，她們就沒有往后了，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罷，斷了就是斷了，阿武執(zhí)意要走，她要用她十年苦難，換她一世安樂，可曾問過她愿不愿意？與她而言，寧可相守著一起死了，也不愿像現(xiàn)在這般受著心上永無法釋懷的折磨。時時都在痛悔，是她無能，護(hù)不住她。

    “十七娘！”晉陽從外面跑了過來，小臉熱得發(fā)紅，眼睛都是紅的，身后還有一撥跟得氣喘吁吁的仆役。

    高陽朝那些仆役揮了下手，他們便都退下了，晉陽跑到高陽面前，仔細(xì)打量了她的臉色，而后道：“我才聽聞，你……”她彼時在驪山，不通音訊，一知曉，全然無法相信，立即便趕了回來。

    高陽看了看她的身后：“二十娘呢？”

    晉陽一愣：“她先回宮去了?！毙鲁且彩顷P(guān)心的，她關(guān)心陛下變成了昏君，武氏她也見過，萬想不到她是這樣的人，更有種受到蒙蔽嘲弄的生氣，“大概是去找九郎了?！毙鲁窃挷欢?，但極少留情，這也是往日晉陽總覺她太過固執(zhí)的原因，不留情面。

    高陽扶額：“這一事，你不要管了?！?br/>
    晉陽跺腳，急道：“你可知外面說成什么樣了？再有你……”她很覺得高陽受了委屈。

    高陽卻不愿她摻和，無他，晉陽對她本就有點不一般，單為這，她也不愿她摻入，不會如對竹君傾吐那般對她流露半點對阿武的思念，更不會對她說半句對阿武的不滿怨恨。

    “御史參我，到時我會具本自辯，你放心我不會吃虧的。”

    已經(jīng)吃了大虧了，晉陽伸手抱抱高陽：“你不會孤軍奮戰(zhàn)?！彼酱藭r已基本猜透高陽的想法了，眼下這情勢，最好就是撇清。

    她松開高陽，道：“小時候一直是你維護(hù)我，現(xiàn)在我能出力了，不會有半分退縮?！彼f完就走了。

    進(jìn)宮直接去找皇帝?；实垡呀?jīng)被新城罵過了，新城言語簡短，卻字字珠璣，直接就說他好色無德，現(xiàn)在晉陽來了，罵他不恤手足。

    皇帝道：“說我色我認(rèn)了，誰不慕女艾？說我不恤手足，這又是從何說起！”

    晉陽怒道：“十七娘怎么說？你一道詔書就接人進(jìn)來，可曾想過十七娘的處境?！?br/>
    皇帝語塞。

    晉陽道：“事緩則圓，你又急的什么？”

    皇帝紅著臉：“讓他們說一說就是了，朕會護(hù)著她的?！?br/>
    “先護(hù)好你自己吧?！睍x陽憤然而走，不久宮中便有傳言，高陽長公主被不懂事的皇帝氣到了，半月不曾出門，又說武氏是皇帝駕臨公主府時自己看上的，高陽殿下當(dāng)日就不許，趕了皇帝走，誰想當(dāng)夜皇帝不問高陽直接下詔，置她于不義。故而高陽殿下賭氣，未曾自辯。

    流言從宮中起，流出宮外，高陽的形象被挽回了大半，御史們也不好意思參劾這個受害者，只能將筆頭對準(zhǔn)皇帝?；实劭嗖豢把裕F(xiàn)在也覺得自己不厚道，很對不住高陽，不好意思再跟她問策。

    高陽一聽就知道是晉陽在幫她，也沒說什么，收拾了衣物到驪山去了。湯泉要冷一些的時候去才舒適，有意趣。

    高陽在那里住過三個月，一日醒來，窗外滿枝積雪。

    下雪了，驪山有梅園，映雪梅花格外的傲然凌寒，她一身白裘，行走其中，積雪不時從樹上墜落，散落到地上，前方是花如碧玉萼如翡翠的綠萼梅，高陽遠(yuǎn)遠(yuǎn)地望去，仿佛看到誰淺笑吟吟地站在那里，目如秋水，色若春花，芙蓉如面柳如眉。那一道記憶中的身影，竟是如此動人，令人神往。

    她也不想總想到她，心卻完全不由她，往日的甜蜜皆成了諷刺，她不怨阿武，她為她而去，但她怨自己無能為力，也無法原諒阿武一意孤行。

    她們之間的結(jié)，永遠(yuǎn)打不開。

    臨近正旦，李君羨終于抵京，委命書下了之后，他多留了一月等接任的太守，而后再行交接，一直忙到現(xiàn)在，方回到長安。

    李君羨一入京，便先入宮陛見，陛見之后，直奔公主府，連家門都未入。高陽為騰出空兒來見他，也回京來了，在正堂接見了他。

    李君羨一入門納頭便拜，言辭懇切：“無殿下，無我今日，臣忠于殿下，萬死不辭?！?br/>
    高陽笑，令人扶起他，道：“公之忠心，朝廷體鑒。坐下，無須拘束。”

    李君羨撩起衣擺坐了下來，聽高陽指示，高陽道：“公主政兵部，先求穩(wěn)，陛下登基近兩年，多處無力接近，蓋因國舅相阻，公聽陛下的，立足穩(wěn)了，再圖御林?！爆F(xiàn)在有長孫無忌把持，很多地方，她也插不上手。

    “御林？”李君羨大為不解，此處干系甚重，除了想逼宮的，誰會在御林動手腳？他大為驚駭，高陽笑道：“公想岔了，御林之忠多勛貴子弟，與其結(jié)好，便是善緣，他們出了御林或主政一方，或在京居要位，百利無害?！?br/>
    這套說辭看似在情在理，但又有漏洞，殿下與勛貴子弟已多結(jié)好，何必再通過御林？殿下本就經(jīng)營了一個圈子，里面都是權(quán)貴，御林之中雖是勛貴子，但多年幼，又良莠不齊，無可為大事，殿下又何必花這個功夫。李君羨總覺得殿下是心有成算的，卻總摸不透她究竟想做什么?？偛恢抡嫦氡茖m吧？平日也未見殿下與諸王往來，她沒道理去逼宮。

    李君羨想來想去，也只能說是殿下另有處置，應(yīng)下了：“臣有舊友，多居顯職，御林之事，需暗中進(jìn)行，小心為上，少說得五年才能滲透其半數(shù)?！彼揪褪鞘貙m門的，御林中自不乏熟人。

    “無妨，公自行決斷便可?！备哧栆膊患?，沒什么事是可一蹴而就的，現(xiàn)在她只求穩(wěn)，不但李君羨，其他各處亦然。

    李君羨聞言，更覺殿下有計劃，且不在近期。又一想，照往常的見聞與自己的感受來看，殿下也不是無知擅動的人。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需培養(yǎng)，高陽往日所為，皆是穩(wěn)重，李君羨是相信她的，加上士為知己者死，他全家命是人家救的，本就該報答。

    “遵殿下命?！?br/>
    說完了這一件，高陽便與他說起他幾個兒孫了，要出仕，從文從武，都要有個章程才好，李君羨的官位可蔭三子，長子本就已出仕，次子與三子也都有了職位，不過都不大要緊，李君羨離中樞久了，一時半會兒也圖不到什么好位。

    高陽便問了他各子性情與所長，想了想，便有數(shù)了，趁年前衙署封印之前將他們重新薦去更為適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