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喊了，她已經(jīng)被冰封住了?！鄙砗?，江喻遠(yuǎn)淡漠地說道。

    清羽回過頭，看他，神情卻是哀慟的，“為什么？為什么你不放過她？她又沒有礙到你！”

    “我早說過了，若是不想死，就不要跟過來?！?br/>
    意思是，天瑞就這樣白死了？

    清羽不能接受，忽然生出滔天恨意，為什么，為什么在眼前的這個人看來，天瑞死了就死了嗎？

    她忽然生出滔天的恨意，身上迸發(fā)出無窮的力量，抓住靈劍就朝江喻遠(yuǎn)刺去！

    “鐺！”

    清脆的一聲響，清羽眼睜睜地看著她手上的靈劍在江喻遠(yuǎn)的手上斷掉，她聽到江喻遠(yuǎn)不屑地道：“想殺我，再練個一百年吧。最后提醒你，要是不想死，早點(diǎn)離開?！彼捯粢宦洌突饕坏拦馐Я?。

    為什么，為什么我打敗了那么多弟子，可是在他的手里竟連半招也過不了？

    她苦笑，原來，是自己太弱，也是那些對手太弱，她早就不應(yīng)該驕傲自滿，以為打敗了無數(shù)的煉氣境弟子就認(rèn)為自己已經(jīng)很厲害了，殊不知，她還差得遠(yuǎn)。

    她走回到何天瑞面前，想了想，抱住她，“天瑞，你放心，我會帶你回家，帶你回去找爹爹?！?br/>
    但是，她走了兩步，卻發(fā)現(xiàn)何天瑞的額頭露出一道裂痕，裂痕越來越大，開始破碎。

    她愣住了，放下她，淚水帶眼眶里打轉(zhuǎn)，“原來，要帶你離開竟也是不可能的嗎？”她蹲坐在地上，只覺得周身都泛起寒意，她開始想念那個在她耳邊嘰嘰喳喳的小姑娘，她突然后悔為什么以前沒有對她好點(diǎn)，她后悔在赤城的時候為什么要上酒樓見天瑞，后悔她跑出去的時候去追她，后悔帶著她一起來了炎城……

    如果這些都不曾發(fā)生，那么現(xiàn)在一切都會不一樣吧……

    或許她不會認(rèn)得天瑞，但是，至少天瑞就不用死了。

    “你那么喜歡熱鬧，一定很不喜歡這里吧，冷冷冰冰，你很討厭的，對不對？”淚水無聲地流淌，她卻什么感覺都沒有。

    她只知道，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死了，而她卻無能無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慢慢地在自己面前破碎成冰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的，當(dāng)她看到冰雪融化的炎城，看到興高采烈的炎城百姓，突然覺得他們可憎起來。

    他們在歡呼，而她的朋友卻死了。如果不是他們，或許天瑞就不會死了，她是那么好的一個姑娘啊，卻落得那樣的下場，她是好人??！

    在回赤城的路上，她看到漫山遍野的蒼翠山嶺從融化的積雪中顯露出本來的面貌，聽到山間的嘩嘩流水聲，她去到赤城那間和天瑞初見面時候的酒樓，點(diǎn)了一桌子雞肉，拿著雞腿，聽著說書先生說書，一個人坐在那里，卻什么也吃不下，什么也聽不清。

    來的時候，她是一個人，走的時候也是一個人，似乎沒有什么改變了的，但是又好像缺了點(diǎn)什么。本來，她是應(yīng)該和天瑞一起回去的，但是現(xiàn)在，她留有的僅僅是保留了天瑞聲音的回音石。這冰冰涼涼的石頭，貼在臉上不暖，放在手里也不暖。

    星城。

    清羽邁步入城，去了辦事堂，辦事堂的老頭正在樹蔭下曬太陽，看到天瑞回來，愣了一下，然后把天靈果交給了她。

    看著好不容易得來的天靈果，她并不開心，道了一聲謝就走了。

    夜晚，她像上一次觀察著星城，然而這一次她并沒有在上面的那個星城，她站在下面，看著懸在半空中的星城，看著望星臺上孤零零的那個人，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上，其實(shí)很多人都是孤獨(dú)的吧。孤獨(dú)并不可怕，就像她過去的那些年，也一樣是孤零零的，只是害怕得到過溫暖之后再孤獨(dú)。是天瑞給了自己溫暖，她像個小妹妹嘰嘰喳喳，卻并不讓人厭煩?；蛟S，人生本來就不是完美的，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這天道都不曾完備，又何況是她？

    飛身，落到半空之中的星城，再一躍，上得望星臺。

    “前輩，你的解憂酒可還有？”

    南門錦奇怪地睨了她一眼，見她眼露悲戚，單手一揮，石桌上便是一個酒杯和一壺酒。

    “多謝?！彼哌^去坐下，給自己斟了一杯酒，飲下。

    冰涼的酒送入嘴里，滾落到胃里，泛起寒意，她一杯一杯地喝，最后喝得哭了起來，“解憂酒，不能解憂?！闭f完這話，她咚的一下倒在那里，睡著了。

    南門錦走過去，收了酒壺，“解憂解憂，不能忘怎能解？”

    清羽醒來的時候，是在半夜，空空蕩蕩的望星臺上，只有她一個人，她望著天上的星星，想起小時候母親在她耳邊低喃的輕聲話語。

    “清羽，你看天上的星星，每一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星星。不管是活著的人還是已經(jīng)逝去的人，只要你想他，就會看到他?！?br/>
    “娘，天瑞，你們都在天上看著我的是嗎？”她擦了眼淚，“娘是不會騙我的，你們一定都在天上，可是我認(rèn)不出來……”她嗚嗚地又哭了。

    “想親人了？”耳畔，南門錦的聲音乍然出現(xiàn)。

    清羽仰頭，“前輩，你會有想念的人嗎？”

    “每個人都有要記得的人吧?！蹦祥T錦道。

    “修仙的人都必須要忘情才不會傷心痛苦嗎？”她突然說道。

    “太上忘情不是無情。”南門錦看她，笑了笑，“你以后會明白?！?br/>
    “每一個人都跟我說我以后會明白，可是我什么都不明白！”

    南門錦一愣，然后無奈，“回去好好修煉吧，凌霄派才是你應(yīng)該去的。好好呆在那里，好好跟師傅學(xué)道，別的都不要想不就好了。”

    “別的都不要想？”

    “想得越多越痛苦，那些你想念的人也不希望你因為他們而痛苦。”南門錦說。

    “前輩，你當(dāng)初為什么會入九圣宮？”她突然問。

    南門錦愣了一下，然后道：“有的人不適合名門正道，或許天生來就是魔頭也說不定?！?br/>
    “沒有人天生就是魔頭……”她低聲說著，天色微微放亮，她微一抬頭，看著天際的一絲微亮，“前輩，我要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br/>
    “我知道。”

    兩個人相視一笑，萍水相逢，無關(guān)正邪，如水波上輕劃過微痕，蕩開便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