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沒有想象中的山崩地裂,也并沒有任何其它的聲音了。
所有的聲音都好象被屏蔽了,被吸收了。
只有光,強烈的光。
沖天而起的光,張方站在這些光的盡頭。
他俯視一切,如遠(yuǎn)古帝王俯瞰蒼生,眼中的一片冰冷無情,如象要把這一切的天地都要冰封了。
靜,很靜,叫人氣喘不過的靜。
黛玉那下落的身體在這一刻詭異地停在了半空,距離地面只有半米而已。
不到一秒的距離,是生死之間的片刻差距。那距離是如此的短,短到只人生之中的一次眨眼,然而就是這一眨眼,再睜眼就將是生死相隔,將會讓距離變得無限遠(yuǎn),遠(yuǎn)到用一生的時間,無論用任何的交通工具都走不到。
生,死,也許就是一個微笑,又或者是一次哭泣。
哭過,笑過,便永世相隔。
山河裂那是用生命的透支來換取這一刻剎那的停止。
張方飛到林黛玉的面前,輕輕的把她的身體平放在地,手指顫顫地從好的眼角抹去一滴并不存在了眼淚。
他站起身,決然地離去,充滿著豪邁,蕩漾著霸氣,提著長劍向著那還停在半空里不斷掙扎的百足天蛛走去。
裂,裂,裂,裂啊,你給我裂!
張方雖是施展了這招山河裂,但是它現(xiàn)在所體現(xiàn)出來的唯一的功能就是定住周圍的一切,其本身的攻擊性卻是聊勝于無,當(dāng)然若是那些光芒會算做攻擊的話,那也可以說的他的攻擊很有刺激性了。
所以在這有限的時間里,他只好自己一人提劍而上,照著百足天蛛的頭部一劍一劍地直刺。就好象一個從來沒有學(xué)過劍的人,那樣一劍,一劍。
不知是百足天蛛的腦殼太硬,還是張方的攻擊太弱。總之是直將那百足天蛛的腦殼給扎得血肉模糊,那百足天蛛還是沒死,它還在掙扎。
這山河裂雖然豪邁,雖然霸氣,名字中還帶個“裂”字,但此刻除定之一字之外,沒有任何其它毛的用處。
然而就是這一點毛的用處,卻是恐怖地叫他透支生命。
要知道一個武師的生命在不生病的情況下才有五百年,事實上一個沒有進一步突破的武師,從來沒有一個活滿五百歲的。
這很好理解。雖然大家都是修煉中人,但是只要是修煉就避免不了的要有爭斗,以住爭斗中遺留在體內(nèi)的暗傷是其不容易驅(qū)除的。當(dāng)然不是說有基因復(fù)制的么,可以把那些生病的器官都拿去復(fù)制了不就解決了么?事實上哪來這么容易的,天理昭昭,自有循環(huán),任何事物都不能超出宇宙間縹緲虛無的規(guī)則。且不說基因復(fù)制的價格是多么昂貴,不是一般的武師所能負(fù)擔(dān)得起的。就說,你千辛萬苦地復(fù)制了器官,這些東西本不是原裝貨,所以還是有些排它性的,對于普通人這還不算什么,可是對修煉者這卻是大大的問題了,要知道體內(nèi)精氣如果因此而有些許行差入錯,那么將會叫人一下踏入萬劫不復(fù)的境地。特別是在一個突破的緊要關(guān)頭,那更是極其危險。所以基因復(fù)制這步棋,不到萬不得已是沒人愿意走的。
一個武師都沒有五百歲的命,張方還只是一個武士而已,他才有多少生命可以拿揮霍,透支?
按理,張方的身體不是正在恢復(fù)中么,他連氣吞山河都不能動用,怎么就可以動用這著看似更加變態(tài)的山河裂了呢?不要忘記,這一招是以透支生命為代價的,在此情況下,不要說很變態(tài),就是更變態(tài)不也是在情理之中么?
既然有這么一招,為什么之前不用呢?這不是廢話么,之前也沒遇到此時此刻的情形啊,他之所以動用這招,主要就是看重了這么一個定字,沒有這個定字,即使打敗百足天蛛又如何,就是把百足天蛛給直接殺了又如何。
小三保鏢在前面的例子,大家是看到的,沒有這一個定字,就沒有黛玉了。而沒有黛玉的生活,張方不知道那將會是什么樣子,會不會了無生趣,他是不知道的,但他知道,就是在這一刻,不能叫黛玉在他面前死去,哪怕就是用自己的命來換。
也許事后你要問他值不值,他也許會曬然一笑,但是就在這一刻,你若問他,他立即就會破口罵你,沒看黛玉連命都要沒了你還塔瑪問值不值,你還有沒有一點同情心啊。或許這跟同情心啊什么的根本扯不上任何一點關(guān)系,唯一與此有所關(guān)聯(lián)的,就是他的心,他張方的心是紅的,血是熱的,深情是濃郁的,化不開,就是用千年萬年那地火之心的火焰也融解不掉。
張方此時正用劍朝著百足天蛛的腦殼里扎,死命地扎,不停地扎……
很遠(yuǎn)處,在百足天蛛的一側(cè),蕭鼎從地上爬起來,他晃晃頭,吐了一口嘴里的煙塵,整整衣擺。
先前的戰(zhàn)斗,他雖然被天蛛絲給糾纏著,但他一直都是看著的。
這時他第一個想起來的人不是張方,不王林,也不是楚環(huán),雖然他曾說過,要用一輩子的愛去真心守護,不讓她有一點點的哀傷,不讓她再哭一次,但蕭鼎此時第一個想起來卻不是她。
他第一個想起來的就是林黛玉。
他十步并作兩步飛快地跑到林黛玉的身邊,急切地察看著她的傷勢。
林黛玉身上全都是血,腹部的傷口因為山河裂的原因,所以沒有那般地惡化,但是割裂而向外翻的肉,還是叫她的傷顯得極為的恐怖。
顫顫的從戒指里取出療傷藥,不老丹等十幾種藥,在他身邊亂七八糟地扔了滿滿一地的瓶瓶罐罐之后,蕭鼎這才長吁一口氣,他那不安而亂跳的心終于放下了。
不遠(yuǎn)處一個極為虛弱的美女斜躺著,看完這一切,不由輕輕嘆息:“唉,為什么都是人,怎么就沒人這么對我呢?”
在她的腦袋后方一個堅實的臂膀上面一張英俊的臉龐,擁有這張臉的人不失時機的開口了:“怎么就沒人,我不是人嗎?”
“你能算是人嗎?唉,你不過是一花花公子,不要再煩我了?!?br/>
“你可不能這么始亂終棄的啊,當(dāng)初可是你首先纏上來的,怎么能一轉(zhuǎn)眼就要把我給蹬了呢?”
“你,咳咳,”
“別再說了,你累了,我們還是用情地享受這來之不易的片刻寧靜吧?!?br/>
此二人卻是楚環(huán)與納蘭幸。
“行了,已經(jīng)死了?!?br/>
不知何時,伊莫亭已經(jīng)站在了張方的身后。
一句突兀的話叫沉醉其中的張方不由嚇得一拘攣,他下意識地抬起手中的劍,卻見這劍竟是無比地沉重,他一下子竟是沒有拿得起來,就又是發(fā)狠地一下,仍然沒有拿動,他不愿放棄,雙手去握住劍柄,使盡了全身的氣力,然而他只是徒然地坐在地上,是的,他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
“為了她么?”伊莫亭似是詢問,又似是獨自的嘆息。
張方這才聽出了伊莫亭的聲音。
回頭。
仰望。
傻笑。
爬了滿臉的血肉,殷紅中突起斑駁的粉白,這畫面上摻雜著一小朵一小朵的焦黑,鼻子已經(jīng)被這些淹沒不見了,兩只無神的眼睛望向她,一張嘴露出一口白牙,頭發(fā)各處糾結(jié),一縷一縷的,象是剛從殺豬的血盆里拎出來的一樣,也看不見耳朵。
這是怎樣一張臉,這是多么叫人土震撼。
伊莫亭,伊通城的城主。她做城主好多年,一個這么堅強的女人,但是當(dāng)她一見到這張臉的時候,她震驚了,感動了,多少年不曾開鋒的心也有些松動了。
就是這一刻,她的心一下子濕潤了。
如果說這世間還有什么樣的男人值得女人去愛,值得女人將最珍貴的東西也拿出來奉獻,那么眼前的男人就是了。
為了心中的珍愛拋卻一切,勇敢地迎擊一切艱難險阻,哪怕是舍棄生命,也眉頭都不皺一下,踩滅一切敵人的尸體,最終走到愛人的身前。
有什么故事能比這更驚心動魄,有什么男人象此人一樣氣概滔天。
他,讓一切女人為之心旌搖曳。
這捶心蕩魄的一笑,在完美地演繹了它的驚世駭俗之后,如蕓花一般地謝去了。
“張方,張方!”
伊莫亭竟是前所未有的心焦,多少年來,她從來沒有這樣過,她從來沒有因為一個男人這樣過。
她的心不爭氣蹦著,蹦著,好象要努力地掙脫出胸膛去。
她一把抱起張方,毫沒形象地坐在地上,她竟是哭了,嚎啕大哭。
多少人中,這么多的人,也許唯一一個對張方不至于如此的女人,就應(yīng)該是她吧。但是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驚天動地。聲音很大,氣場很足,就象所有痛失珍寶的女人一樣的哭。
這哭聲驚動了在場的所有人。
首先動的就是王林。
他轉(zhuǎn)過頭一邊尋找著這聲音的來源,一邊大吼道:“是誰這么沒有公德心,能不能給狼也留一條活路了。這么大吵鬧的,要嚇?biāo)拦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