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十歲半到十六歲,悠悠兩千多個日子,劉宅樓上進進出出無數(shù)人;客人,庸人,管家,園丁......竟沒有一個留意到地下室側(cè)門有蹊蹺。
直到劉宇翔出現(xiàn)。
那年夏天,二十一歲的他本科畢業(yè),考進西雅圖一間有名的建筑學院修讀碩士。在等待九月開學之際,應(yīng)征了一間建筑設(shè)計公司做實習生。因為同是西城,剛好借住劉恨陵豪宅。劉恨陵從父親處繼承到的祖屋不算別館也有五十多間空房,應(yīng)不成問題。
問題是有的,但任誰做夢也不會想到豪宅地下室里會住個女孩。
劉宇翔和劉恨陵的關(guān)系很特殊。前者的爺爺是劉恨陵爸爸的弟弟,也就是伊麗絲日記里提過,住在東岸,一直照顧劉恨陵至十八歲的叔叔。因為劉恨陵的父親四十多歲才有他,故此輩分有點混亂。劉宇翔按理應(yīng)稱劉恨陵為堂叔,但他一直都只叫他陵哥。
我沒有馬上見到劉宇翔。其實,山林小屋那天以后,我跟劉恨陵一直待在密室中,過了極其愉快的半個月,或者可以說,是我十六年人生,過得最快樂的日子。劉恨陵沒有食言,他開始用他的方式補償我;不再冷若冰霜,每天花多半時間陪在我身邊。
他的時間——我最想要的也就只是這個。
太過寂寞,寂寞了太久,劉恨陵清楚。他又再次勝出,成功讓我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而他是需要我保護的人。
一早醒來,他還在旁邊,蹦著最嚴肅的臉用我的長發(fā)掃我鼻尖,直到我忍不住打噴嚏,他才輕笑一聲用結(jié)實的手臂環(huán)抱我。有時身體親密接觸,他的底下起變化,但他不再要求我做偏激的事,反而令我不知所措。他不是一個善于表達感情的男人,可在那一段時間內(nèi),我感受到他的努力。
有時,我們在床上可躺一整天,什么也不做就讓錄影機反復播放老電影。那個年代還沒有dvd,我的vcr會自動倒帶,已覺得先進。
記得最愛看的電影是《et》,《提芬尼的早餐》,和《羅馬假日》。劉恨陵說,哪天也會帶我去紐約和羅馬,游便電影里的景點。
我問他:“那et的家呢?外星如何去?”
他很認真地答:“當宇宙旅行普及化,我會第一個買票,帶你乘坐火箭到太空旅游?!?br/>
他總會說出最誘人的話語,讓我無法不崇拜以及愛慕他。
然而去年,第七個人已自助飛往太空。我們的約定,卻只能留在回憶里。
對于劉恨陵向我展露的愛情/憐惜/仁慈(要怎么說都可以)那時的我絲毫沒有質(zhì)疑。不要忘記我是被強訓出來的伸手派,主人慷慨,是我的幸福,他給我的我照單全收。那段時間真的令我感到很幸福。
也就是在這一段美好的日子里,我遇見了劉宇翔。
再普通不過的一天。
劉恨陵一早醒來,說必須回公司一趟,但會盡量提早下班。一個月以來,已和他膩慣了的我在他離開后覺得異常浮躁,坐著躺著都不是。為解郁悶心情,我走出房間想在通道里透透氣,沒想到才幾步路,就看到一個拿著圖紙的男人的身影突然冒出。回房已不夠時間,通道毫無遮身之處,那人已經(jīng)看到我。隨著他走近,我對上一雙無比清澈的眼眸;三分像劉恨陵,但不見幽暗和冷漠。
我和這眼似夏日星空的青年人一同愕住,像被人點了穴位似的,動彈不得。
永生不能忘懷劉宇翔看著我那驚訝,不解,迷惑,失措的表情轉(zhuǎn)換,良久才問出一句:“你......是誰?”
我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瞧著他,表面上靜如水,內(nèi)心卻是驚濤駭浪。
他是誰?為什么會在這里?我被發(fā)現(xiàn)了嗎?
看他衣著不象管家庸人,白色襯衫牛仔褲,乍看有劉恨陵的影子,但還沒完全擺脫雅氣。
怎么辦?我要跑嗎?跑回房間就沒事了?還是......
“這是什么地方?”看我保持沉默,他換了個問題。
“地......地下室。”
“我知道,可房子的藍圖根本沒有伸出來這一部分......”
“......”
“我叫劉宇翔?!彼闯鑫耶惓>?,伸出手以示友善。
如此一個簡單動作都令我猶豫,任他的手一直懸在空中。
“連握手都不愿意?”劉宇翔清新俊逸的臉露出一絲無奈:“我就那么恐怖?”
恐怖?他永不會知道,絕望的恐怖。
“......那是什么?”我指指他手中印有奇怪圖案的紙張問道。
“這是房子的結(jié)構(gòu)設(shè)計圖?!?br/>
“可以給我看看嗎?”我故意拖延,希望趁機買點時間想對策。
他毫不猶豫遞給我,像是很高興我終于表現(xiàn)出興趣。
“法蘭克·洛伊·萊特大師真是建筑天才。這棟房子是他在1920年代設(shè)計,看,從這里的舞廳到會客室,從書房到臥室,從后園到瀑布,每一連接處都完美無瑕,都保持一定的節(jié)奏和動感......”劉宇翔輕快講解,看得出他對繪圖很熱衷,說起萊特大師時,眼里流露真摯崇敬。
要不是我心另有別念,可能會仔細聽他娓娓道來。
“我很小的時候就聽爺爺說過,陵哥祖屋是出自萊特大師之手,如今終于可親眼目睹,真是不同凡響。只是......”他不解地偏了一下頭,“這個通道的入口很奇怪,與其說不符,根本就令人匪夷所思。如果不是熟悉土木工程的人,永不會看出它的存在?!?br/>
我不說話。不知說什么好。
“對不起......”他也發(fā)現(xiàn)自己在陌生女孩面前滔滔不絕有點失態(tài),止住口。
我把圖紙還給他。
“陵哥是劉恨陵嗎?”我小聲問道。
“是。我叫他陵哥,但其實他是我堂叔?!?br/>
他們是一家人,那情況應(yīng)該不算最壞吧。我在心里琢么。
“你現(xiàn)在能告訴我你是誰了嗎?”劉宇翔微笑著問。
他的笑容溫和可親,有一種難以讓人拒絕的親合力。我差不點兒忘卻警惕說出名字。
好險,這個人......
“你住這里?”我再次岔開話題。
“剛搬來差不多兩個星期?!?br/>
“從哪來?”
“紐約?!?br/>
不知還能說些什么,我們陷入沉默。
與他四目交投,他有一雙極漂亮的眼睛,琉璃般透明。那樣的眼睛從未見證過世間污濁的事吧。突然被他注視得焦慮,開口道:“我得走了”,然后不等他說什么拔腿就逃。我向通往樓上的一邊跑去,幾步上了樓梯,再閃入最近的儲物柜關(guān)上門。
在狹窄的空間豎耳聆聽,靜坐了不知多久,他一直也沒來敲門。應(yīng)該是沒跟上我。小心翼翼地把門縫看,果然一個人也沒有。
不知是他沒追上還是干脆沒追。我只記得那是第一次擺脫劉宇翔的過程。
日后仔細回想,劉宇翔的爺爺會毫無預告就讓孫子去敲劉恨陵的門嗎?如果劉恨陵有接到通知,那前一天森林小屋的告白未免太過湊巧。他對我展露脆弱的一面,可能只是為了讓我更死心塌地的愛他,依賴他,即使在被人發(fā)現(xiàn)之時。
一切都只是另一個布局?還是,我該相信他是真的對我動了心......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