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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 一穿越過來, 就讓她女扮男裝,偽裝被毒死的孿生兄長, 頂替成為晉越公, 程千葉覺得也不算太難的一件事。
但是她忽略一件點,她跨越了時代, 這是個充滿戰(zhàn)火和殺戮的時代。
在程千葉穿越之前,此地西北部的游牧民族犬戎攻破了首都,殺死了名義上的天子,強悍的部落騎兵一路殺進內(nèi)地, 直至汴州。
于是天下大亂,群雄并起,打著匡扶皇室, 驅(qū)除韃虜?shù)目谔?,實著個個都想借著這戰(zhàn)亂之機,壯大自己的勢力。
涼州刺史李文廣發(fā)出討伐犬戎的檄文,各路諸侯皆爭相呼應(yīng),引領(lǐng)文官武將率軍匯聚而來。
晉越侯新晉接替了父親的位置,正是意氣風(fēng)發(fā)之時, 見這等好時機,便也帶領(lǐng)著部將兵馬,興沖沖地趕來會盟, 想在天下諸侯面前嶄露一下頭角。
誰知還沒走出自家大門, 就出師未捷, 死在自己親弟弟手上。
程千葉作為和他長相相似的雙胞胎妹妹,臨危受命,女扮男裝,頂替了晉越侯程千羽的位置。
收攏了惶惶的軍心,拿下起兵反叛的公子章,驚險的保住了自己和一眾女眷的性命。
本來程千葉和楊姬都想趕快收拾收拾,先返回自己的老窩再說。
然而晉越侯生前的好友肖瑾私下進言:
主公新任,根基未穩(wěn),公主同主公雖容貌相近,但匆忙之間,舉止言行難免有所差異,若此刻回京,親熟之人眾多,恐被瞧出端倪,事有不密。
二則,主公年少繼位,若此刻于途中折返,失信于眾諸侯,恐遭天下人恥笑,引得群雄覬覦我大晉主弱可欺。
不若暫不回京,繼續(xù)前往會盟。
程千葉聽了肖瑾的話,無可奈何,只得把楊姬和懷孕的大嫂送回去,自己卻趕鴨子上陣,糊里糊涂坐著這個主公的位置,領(lǐng)著浩浩蕩蕩的人馬,參與了這場討伐犬戎的戰(zhàn)爭。
此刻,程千葉正和眾多諸侯一起,站在高高搭起的將臺上,看著眼前真實的、流血的—古戰(zhàn)場。
戰(zhàn)爭的場面,在熒屏上程千葉看過許多,各種氣勢恢宏的,炮火連天的,波瀾壯闊的。
然而此刻,真真正正的站在這里,迎著帶著血腥味的風(fēng)沙,她才知道真實的戰(zhàn)場,是任何影視作品都表達不出來的。
無數(shù)將士和奴隸的生命,像螻蟻一般絲毫不值錢的向著前方戰(zhàn)線堆去。
她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年輕的士兵,在沖鋒的過程中絆倒了一下,后方同伴的馬蹄,便剎不住車地從他肚子上踩踏過去。
那個鮮活的身軀痛苦地舉手嘶喊。
然而巨大的戰(zhàn)爭機器,看不見個體卑微的痛苦。
一匹又一匹自己人的烈馬,毫不留情的從他身上奔馳而過。那一只高舉著的手臂,很快便在塵埃間淹沒不見。
一名沖到城墻下的勇士,剛剛舉起兵器,便被巨大的滾石砸中倒地,地面上瞬間抹出一道血液和腦漿混合的紅白之物,壓在巨石下的身體尤自拼命抽搐。
……
程千葉轉(zhuǎn)過頭去吐了。
她的一個幕僚輕拍她的后背,溫聲安慰:“主公無礙吧?”
此人姓張名馥。
雖然年紀不大,卻是她父親晉威侯座下的第一幕僚。
他面如滿月,眸若點漆,一臉關(guān)切的望著程千葉。
然而程千葉知道,此刻他心中對自己充滿了鄙夷。
在她的眼中,張馥周身散發(fā)著漂亮通透的紫色光澤,只是那光中朗朗升起一道濃濃的鐵青色。
鐵青色代表了強烈的失望和鄙視。
程千葉看著張馥那近在眼前,春風(fēng)和煦的臉。實在是絲毫也看不出他內(nèi)心對自己已經(jīng)有了這么強烈的不滿。
是的,穿越之后,程千葉的腦海中出現(xiàn)了一個系統(tǒng)界面。
只要她集中注意力,她眼前就會出現(xiàn)一個悄無聲息的屏幕,透過這個屏幕她可以在所有人身上看到一種帶著顏色的光芒。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顏色,有的人渾濁,有些人清澈,大部分人都十分暗淡,極少數(shù)的人身上的光芒分外耀眼而明亮。
比如眼前這位的張馥,便有著紫水晶一般漂亮的亮紫色,但這道紫色時常會因為他某種突然的情緒而摻雜上另外一道色彩。
他的面孔之上,幾乎隨時保持著一派溫和斯文之態(tài),如果沒有這個系統(tǒng)界面,程千葉估計永遠不會知道他內(nèi)心的情緒是那么的刻薄多變。
而肖瑾,這個唯一知道陳千葉身份的男子,他的身上是一種鮮艷而溫暖的赤土色,每當他看著陳千葉時,這份光芒的邊緣便混上淡淡的金色,那是代表忠誠的色彩,他把對公子羽的忠誠轉(zhuǎn)移了一點到程千葉身上。
隨侍的武將賀蘭貞的是一種明快的鈷綠色。而另一位新近被程千葉提拔上來的年輕小將俞敦素,帶著一種鮮艷的橙黃色。
此刻兩位武將的雙目凝視著戰(zhàn)場,周身光芒蒸騰而起,帶上一抹赤紅,顯然是雙雙戰(zhàn)意彭拜。
程千葉穿越過來,啥也不懂,四處抓瞎。
既然只有這么一個系統(tǒng),那就只好先把看得到的,顏色漂亮的人收攏到自己身邊,雖然她還不是很清楚這些色彩有什么含義。
但她發(fā)現(xiàn)色彩純凈,明亮的人非常之少,可以算得上是鳳毛麟角。
比如此刻,在這個將臺之上,除了自己身邊的四人,程千葉只看到李文廣身后的上將鳳肅延,身染一片烈焰般的赤紅色,北宮侯身側(cè)的大將軍公孫輦,身帶明晃晃的孔雀藍。
這兩位大將的光芒周圍皆帶著一圈堅定的金邊,顯示著其對自己的主公的絕對忠誠。
而大部分的人,不管外表看起來多么氣宇軒昂或是儀表堂堂,身上的光都很暗淡甚至渾濁不堪。
坐在她身邊的威北侯華宇直,紫檀面孔,國字臉,倒八眉,看起來很有些威儀。
但陳千葉清澈的看到他身上的顏色分外的污濁不堪,一但靠近說話,那攪和不清的顏色惡心得程千葉又想吐了,她急忙關(guān)閉了自己的系統(tǒng)。
“晉越公年紀輕輕,這第一次上戰(zhàn)場,有些不適應(yīng)吧?”華宇直笑瞇瞇的說。
“好說,好說?!背糖~應(yīng)付道。
“聽說公子羽是晉內(nèi)數(shù)一數(shù)二的風(fēng)流雅士,身邊隨侍的無不是容姿秀美的少年郎。老夫的賬內(nèi)倒也收著幾個顏色姣好的欒寵,等這汴州城拿下了,我請諸公到帳中一聚,做耍取樂,放松放松。哈哈。”
“……”
程千葉望著眼前尸伏遍野,鮮血橫流的戰(zhàn)場。
實在想不通什么樣的人,才能夠看著這樣的畫面,腦袋里卻想著下半身那點猥瑣之事。
攻城戰(zhàn)已經(jīng)到了白熱化階段,盟軍的將士不停的往城墻上爬,又落雨似的被敵方擊落下來。
城墻腳下的尸體,不,殘軀斷肢,不斷的堆積起來。暗紅的血液滲透了那一整片的土壤。
悲壯的戰(zhàn)鼓,激起每一個人心中的熱血,連程千葉這個異界來客,都忍不住捏緊拳頭。
快一點,沖上去,攻破城墻,結(jié)束這一切。
她看見一個身著黑甲的戰(zhàn)士,身手敏捷地躲過眾多的滾石、箭矢,迅速的攀上城頭。
加油!程千葉的心不由為他鼓氣,希望他能夠不要失手掉落下來。
那個將士終于一步跨上城頭。
同時,一把敵人的長矛刺進了他的肩膀。
然而他毫不畏懼,迎敵而上,舉手揮刀把敵人斬落城墻。
隨即他一把拔下肩上的長矛,扎進另一個敵人的身軀。
有他打開的這一個缺口,他的身后一個又一個士兵緊跟著登上城頭。
膠著許久的戰(zhàn)況終于向著盟軍這一方傾斜了過來。
將臺上響起一片歡呼之聲。
“好,好,干得好!”威北侯華宇直哈哈大笑,問他身邊的幕僚“這好像是我部之人,汝可知是哪個?”
他的幕僚回道:“小人瞧著,似乎是一個名叫墨橋生奴隸,還是主公親自買回來的,因作戰(zhàn)勇猛,不久前方提的百夫長。主公英明,慧識才??!”
“哈哈,好,打下汴州,我親自賞他!”
持續(xù)了數(shù)日的攻城之戰(zhàn),終于以盟軍的勝利告終。
對于普通的將士,他們可能會歡欣期待著升遷和賞賜。
但是對于最底層的奴隸們來說,活著,就是最好賞賜。
或許主人因為一高興,能給今天的晚餐加上兩三點葷腥,多幾塊緊實的面餅,那就算是意外之喜了。
墨橋生捂著傷口一步步走在回營區(qū)的路上,奴隸營內(nèi)泥濘的道路兩側(cè)一片吵雜和混亂。
又用一雙銀箸,從每碟食物中夾出一點置于一小碟之中。
他將小碟遞給一旁伺候的碧云,碧云舉筷準備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