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手奇局
每日:飛:斜行曰飛,拆一曰小斜飛,拆二曰大斜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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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趙向北的反擊和加藤正夫的毫不退讓,局面開始白熱化了。白棋原本的一點小優(yōu)勢在亂戰(zhàn)中顯然就微不足道了。雙方爭相向中央跳出互相攪亂形狀,趙向北耍大龍中不忘偷個空借助攻擊在下邊先占位子順便撈取實地。
加藤正夫則在右上角外掛,看上去似乎在給大龍尋找借用。
趙向北順手就要頂斷,冷不丁想到什么,立刻又把手收回來:不對啊,頂斷的話,他不是可以二路點角了么?
逃孤帶洗空帶聯(lián)絡……夠黑的。趙向北冷笑一聲想要二路跳下分斷,但還是在最后時候,他發(fā)現(xiàn)了另一個問題:跳下的話,那么他挖進來,這里不就成眼了么?
黑,真黑!他倒吸一口冷氣,把手收回來繼續(xù)計算下去。
這里體現(xiàn)了加藤王座的功村俊也對這一手贊不絕口,向在座的400多觀眾解釋這里的變化,這一手的妙味在于,趙向北不能頂斷,不然可以點角劫殺左上角。角上這兩個子死了,這幾個子自然也就活了,那么白大龍也就危險了。他踮起腳尖把棋子放到上邊去,如果是二路跳下先占急所,加藤名人可以從這邊挖,然后大龍做出眼來,中央白棋還是危險。他看看傳真過來的棋譜把棋子拿下來又放到另一個位置上,這樣是東京那邊的意見,認為如果趙向北退的話……黑棋這里飛罩,白棋跳出,雙方均可接受……他很隨意的把紙扔到地上,趙向北曾經(jīng)跟我說,在這種大龍對耍的時候一定不要想著退讓想著雙方都可接受,千萬不要給對手可乘之機。他吸了口氣,我認為他說的是對的。
不過不管怎么說,如果找不到更.好的辦法,那么趙向北就懸了。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今村.俊也找不到一個更好的辦法去解決這里的難題,站在大盤前沉思起來。
至于東京的觀戰(zhàn)團,這時候已經(jīng)開始吵了。大部分.人認為那個雙方可以接受是現(xiàn)在局面下最好的應對,但是依田紀基堅持認為趙向北絕不會選擇這個變化,而且一定會找到一個更好的手段化解。
他會怎么應呢?依田通過閉路電視可以看到正在.靜思的趙向北:他會怎么做?
面容嚴肅的趙向北長考了近1個小時之后,終于.再次把手伸進了棋盒,在左上黑大龍屁股上托了一下。
這是什么意思?.今村俊也看到這一手的第一反應是趙向北是不是要棄掉左上角,但立刻又搖頭否定這個想法,因為左上角實在太大了,出入將近50目。
加藤正夫也是這樣想的,他認為這一手趙向北是在試應手看他想要上邊還是先跑大龍。他仔細的算了一下大龍的方向和味道,決定先攻左上角。
以下都是必然進行,趙向北先手做成寬氣劫活之后,開始在左上大龍身上找劫材。
加藤可不怕他這么打劫,正好趁這個時候休息一下一直緊繃的大腦。他今年畢竟已經(jīng)41歲了,雖然經(jīng)驗極豐富,身體還是堅持不住,正好趁著打劫休息一下。
他實際上并沒打算真的要殺掉白大龍,因為外面實在廣闊,加上自身不凈以及完全不存在的必要性,他連續(xù)兇狠的打入實際上都是為了那一手掛在做準備。
他的經(jīng)驗的確太豐富了,上次對局之后也對趙向北的心理有了一份拿捏,因此中午他就判斷趙向北無論如何是不是半途收手的。只要他掛到那里,那么計算力相當強悍的趙向北也必然會算到頂斷與跳下不行。這時候,無論他如何應對這個左上角也保不住了。
左上角被破,左邊被逃出來兩條大龍,只有右下角和下邊不到60目的實地,他倒要看看趙向北怎么跟他下。
至于那個雙方均可接受的建議,即便趙向北真的這么干了他也不會選這個答案。
他要的不僅僅是左上角,還要讓白棋右上那個看上去很了不起很漂亮的大花成擺設。
要不然何以顯出職業(yè)殺手的手段!
不過趙向北這一托讓他稍稍有些意外,因為他以為按照趙向北的火爆脾氣會不管不顧的沖出來反擊,這樣把握就會更大。
不過至少沒有偏離劇本。加藤揉了揉眉心和太陽穴,用力的把棋子拍在棋盤上,點右上白模樣尋找劫材。
他有一點累了。雖然下午來的時候看上去很精神,但實際上他也沒午睡,一個中午都在編寫這個只要趙向北掉下去就很難再爬上來的劇本。
趙向北的眼睛里似乎有一道光閃過,靜靜地跳了一手補斷。
現(xiàn)在都是雙方最強的應對。今村俊也贊嘆,雙方都沒有失誤。不過相對于無憂的加藤,左上角的劫對趙向北來講更重一些。他從工作人員手里把棋譜接過來看一眼,一愣:不會真的說嘴打嘴吧?
趙向北這一手尋的劫材,是鎮(zhèn)右下的小目無憂角。這讓今村連呼看不懂:難道他還打算扳右下么?這可不是好棋。
加藤看了良久,終于承認自己的確看不明白趙向北是個什么意圖,于是在左上粘先緊一氣再說。
左上角變成了寬一氣劫,趙向北卻似乎沒看到一樣,自顧自的在中央飛翔。
東京的山部俊郎九段看到這一手之后,說:趙向北棄掉了左上角。
那目的呢?依田紀基問。
山部俊郎用手按在棋盤上:左下逃出的黑棋大龍,還沒活了!
的確沒活,而且左上逸出的白大龍因為不斷的找左上黑棋劫材而變得彈性十足,而外面白棋連下兩手之后,和右上白棋配合隱隱約約的構(gòu)成了一個包圍圈。
我不認為中央黑大龍會死。今村俊也隨即擺出黑先落子下邊再大飛中央的變化,這樣一來,是有眼形的。他用手把中央按住,這里還是太空曠了。
加藤正夫看到這一手,心里咯噔了一下,又立刻鎮(zhèn)定了下來。與今村的想法相同的是,他也覺得中央太空了,有太大的空間可以做活。
不過劇本演到一半突然進行修改,不是很暢快啊。加藤哼了一聲,在下邊開拆給大龍找退身步,順便取實地。
趙向北幾乎是他落子的同時就把自己的棋子拿起來,正正的落在黑棋準備大飛的地方。
敵之急所即我之急所,趙向北是絕不會讓加藤正夫搶到這個絕好點的。
這戲演的有些偏離軌道了……加藤正夫依然鎮(zhèn)定如初,極冷靜的反夾威脅中央白子。
不過是不是有些太冷靜了?山部俊郎看了看坂田榮男,而后者輕輕的搖了搖頭:應當跳起來,這樣趙向北硬鎮(zhèn)的話,他不好處理。
趙向北沒鎮(zhèn),而是在左上大龍頭上拍了一子。
難道他打算纏繞么?越發(fā)看不懂的三村智保茫然了,可上邊是活的啊。
加藤卻知道,左上只要白角沒被拔光,就不能說是活的!
他的大龍和上邊還被分斷著,如果后手聯(lián)絡的話讓趙向北在中央再來一手,那大龍就真的危險了。
這出戲已經(jīng)徹底不在他的掌握之中了,接近于胡來的趙向北已經(jīng)成功的從坑里爬了出去,甚至開始反攻倒算了。
他不能不補,但是絕不能后手聯(lián)絡,不得不在左上再緊一氣,形成緊氣劫。
然后趙向北把左上的劫又提回來了。
山部俊郎終于也開始感嘆長江后浪推前浪了:這一手實在是太狠了。
現(xiàn)在加藤面對的局面就是這樣,如果單逃左上大龍的話,那么左下大龍很可能被趙向北加一刀生生捅死。
如果跑右下的話,那么趙向北利用打劫跟他糾纏到底,然后逼著他單官聯(lián)絡左上并洗掉上邊潛力,然后還能搜刮中央,順便還能在左上補眼。
這樣的話,他右邊雖大,卻也不能和趙向北的右下角加下邊大空加左上角以及中央的潛力進行對抗。
簡直不能容忍!
加藤正夫在二選一的選擇題中,長考了一小時45分鐘終于做出了決斷,用左下大龍當劫材。
趙向北看了看,應一手。
然后加藤提回劫,等趙向北捅中央的時候,他閉著眼睛消劫一把把左上角12枚白子拔光。
趙向北這時候完全沒有別的選擇,加補一刀把中央黑大龍22子弄死并且把下邊白地徹底鞏固住。
大轉(zhuǎn)換!今村站在前臺看著棋譜大叫,100目以上的大轉(zhuǎn)換!
然后加藤正夫大補上邊,逼著趙向北聯(lián)絡右上那一塊之后,反手打死右下那白子。
趙向北嘬了嘬牙花子,開始長考。
東京日本棋院本部研究室一片靜悄悄的,好像一群被灌滿了食的鴨子,瞪著眼睛張大了嘴巴面面相覷。
一直到依田紀基手里的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音,才打破了這一片寂寞。
誰好?山部俊郎扭頭輕聲問趙治勛,目數(shù)如何?
接下來研究室就像是菜市場一樣炸開了鍋,一片喧嘩之中山部甚至都聽不清趙治勛在說什么。
趙治勛其實什么都沒說,只是看著棋盤下意識的嘟囔著什么,手開始摸火柴棍兒。
中央的官子并不十分復雜,最關鍵的地方在于先手。趙向北在加藤打死那枚子之后就知道這盤棋肯定是盤面勝負了。
他沒點目,直覺如此。
所以他一直在算的,就是中央的收束次序。
很細,依田紀基算了一遍又一遍,很細,非常非常細,如果小官子出錯也是萬劫不復。不過……他抬起頭看著大家,略帶茫然的說,加藤名人盤面4或5目。
那么也就是說,趙向北細棋有望了?!三村智保有些不能接受這個結(jié)果,自己再次清點一遍之后,確認依田沒錯。
在神戶,觀戰(zhàn)記者們同樣在問立會人石田芳夫這個問題:您確認,現(xiàn)在是趙向北細棋稍好的局面么?
石田芳夫從棋盤上抬起頭看著他們:你們不信么?
記者們不能不信,因為坐在那里的是名譽本因坊秀芳。
石田芳夫把目光放回到棋盤上:這樣的形狀真有意思啊,一局兩塊……
一直到快要收完小官子的時候,王銘琬才發(fā)現(xiàn)了這個,驚叫起來:這一局,是一局兩塊么?
山部俊郎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哎呀?!
這樣的對局可的確太罕見了,長生三劫之類的出現(xiàn)率也不過如此。整個棋盤上就像是被一支筆描過,左上、上邊、右上、右邊和右下完全是黑棋的實空。而那條彎曲的線另一邊,左邊、左下、下邊到中央,則是白棋的勢力范圍。
雙方所爭奪的,就是試圖把那條線向?qū)Ψ侥抢锿频纳陨赃h哪怕那么一點點。
一盤大殺局,卻形成一局兩塊,記者們當然不是外行,有的也棋力頗高,都在竊竊私語,到最后更是半目的輸贏……圍棋真是太奇妙了。
圍棋真的太奇妙了……趙向北在不斷的收官過程中,也不斷的在感嘆著這個事情:現(xiàn)在到底誰是最后一個官子!
他有點算不清楚了,因為5個小時的時間他已經(jīng)全部用光了。加藤比他稍稍提前了五六分鐘進入讀秒。
官子不復雜,可也需要時間計算。趙向北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有些昏昏沉沉的了,想要點清次序已經(jīng)有難度了。
但加藤這時候比他還昏沉。
棋手比拼的不僅僅是腦力,更是體力。
石田芳夫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回到對局室去。
收完最后一個官子之后,趙向北轉(zhuǎn)過頭問記錄員張楠:現(xiàn)在多少手?
張楠說:到現(xiàn)在278手。
趙向北回頭看著正在揉太陽穴的加藤正夫:可以點目了么?
加藤正夫點點頭表示允許,于是張楠和向井壽子兩位記錄員停下時鐘,走過來確認全盤只剩單官之后,開始數(shù)目。
趙向北鬼使神差的又問了和上次新人王戰(zhàn)時候相同的一句話:半目吧?他看著石田芳夫,是半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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