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議會，嗯”少校哼笑一聲：“亞歷山大索契斯博士，你的第二個罪行，是背叛余燼城，背叛了議會與人民的信任，背棄了對假面女王的宣誓。”

    “背叛了余燼城的，恰恰是你們啊”博士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你們早已忘記了假面女王建城時的初衷，反而被蒼白無能的正義與不合時宜的道德所束縛，成為了你們自己曾經(jīng)厭惡的那種虛偽之輩?！?br/>
    少校沉默了幾秒，似是贊同地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顯然不是那種只知道單純執(zhí)行命令，而搞不清楚狀況的“局外人”：

    “假面女王建立余燼城的時候，那里還是一片弱肉強(qiáng)食的末世蠻荒，她為的就是在絕望與混沌之中創(chuàng)造一個希望與秩序的庇護(hù)所，一座文明的燈塔，而我想你也知道的，博士”他頓了頓：“在文明世界，是有法律這種東西的?！?br/>
    “女王陛下想要建立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燈塔，而是一座堡壘，一座可以讓人類文明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斷前進(jìn)的堡壘”博士聳了聳肩：“當(dāng)然，我沒興趣與爭論是非對錯，你們覺得它是燈塔也好，是馬桶也罷，都與現(xiàn)在的我無關(guān)?！?br/>
    “所以，現(xiàn)在的你，與什么有關(guān)呢”少校半扭過身，朝四周正在起火的屋宅攤了攤手：“能告訴我你到底在這里試驗(yàn)的是什么嗎新藥病毒還是模因武器”

    “它以前是什么并不重要，”博士彎腰去拾他的平板電腦，在抬起頭的時候，一把早已藏在花壇邊緣的左輪手槍被他抓在了手里：“但它現(xiàn)在是kkrir，是我的，也許是我們的未來。”

    少校猛地后退了一步，本已放下的突擊步槍又一次被架起，對準(zhǔn)了微微含笑的老者，而周圍的士兵們也無需命令，全都齊刷刷地舉起了槍。

    “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博士”相比他的手下們，少校顯得毫無懼意，不慌不忙：“聯(lián)合國重建委員會并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村子的事，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到余燼城，說明情況并交出所有相關(guān)的資料，今晚這個事就能夠得到解決，不會有國際法庭的審判，不會有新聞媒體的報道，也不會有任何損害您名節(jié)的傳言?！?br/>
    “我當(dāng)然知道我在干什么”博士點(diǎn)點(diǎn)頭，扳開左輪手槍的撞針：“你回去以后，就和他們說我是自殺的?！?br/>
    他猛地反手調(diào)轉(zhuǎn)槍口，對準(zhǔn)自己的腦門，趕在所有人反應(yīng)過來之前，扣下了扳機(jī)。

    鮮血像噴泉一般向后飛濺，染紅了一大片花花草草，老邁的身體反而堅(jiān)挺僵直著，就像一個明明已經(jīng)謝幕卻遲遲不肯下臺的啞劇演員。

    少校看起來相當(dāng)憤恨，用力跺了下腳，兩名手下迅速越過他，一本正經(jīng)檢查了一番已經(jīng)魂飛魄散的亞歷山大。

    “目標(biāo)確認(rèn)死亡?！?br/>
    “廢話”少校怒號道：“這難道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了嗎”他仰頭眺望了一下已經(jīng)被濃煙玷污的星空，情緒很快就平復(fù)下來，面向仍愣在周圍不知所措的部下們：

    “所有房子都搜過了嗎”

    “是的，長官，都找過了?！?br/>
    少?？戳艘谎勰_邊的尸體：“這家伙到底把研究資料藏哪兒了呢”他彎腰撿起仍閃動著游戲畫面的平板電腦，無奈地甩了兩下：“不可能只有這么個破東西啊”

    “長官，尸體需要我們帶走嗎”

    “當(dāng)然，生要見人死要見尸?！鄙傩ｃ读艘幌?，突然意識到自己語句中的歧義：“哦，我是說索契斯博士的尸體打包帶走，這里的村民尸體就別管了話說，村里還有多少活人”

    “九個，長官?！被卦捳哳D了頓：“尸體大概有一百二十具，還有三十五人處于瀕死邊緣，是否有其他幸存者逃跑就沒辦法確認(rèn)了?！?br/>
    少校長嘆了口氣：“千萬不要是什么該死的病毒就算是，也拜托你們安靜地死在野外就好，千萬別禍害別人”他朝村口的方向揮了揮手：“把幸存者集中起來帶走，不要留下證據(jù)，這里沒我們事了。”

    亞歷山大的尸體被裝進(jìn)了黑色的裹尸袋，而之前每一棟未被點(diǎn)燃的房子也燃起烈焰，整個村莊都淹沒在火光之中。夜雨始終盯著少校的動向，從花壇一直慢慢踱到村口，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這高大身影的步伐格外沉重，最終，在一輛卡車前站定。

    “姐姐姐”

    夜雨忍不住驚叫出聲，不遠(yuǎn)處一名黑衣人警覺地朝這邊扭頭觀望，他趕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蹲到身旁的灌木叢之后。

    卡車的混合引擎發(fā)出了轟鳴，一排或者確切地說，九位村民被黑影們圍在卡車的尾部，雙手受縛，垂胸頷首，其中打頭的，便是端木曦虹

    端木夜雨的姐姐。

    怎么辦

    此情此景，此時此地，明明夢見過數(shù)十、上百次，甚至已經(jīng)能夠意識到這只是過往的回響，不管做什么都無濟(jì)于事，但夜雨仍舊可以感受到那份孤獨(dú)、焦慮與絕望，如此真切而刻骨。

    “全都在這兒了嗎”少校掃了一眼被控制住的村民：“怎么全是亞裔”

    “這村子基本上都是亞裔，以華人居多?！币粋€裝飾明顯不同于其他人、穿著全套防護(hù)服的女人解釋道：“暫時還不明白這是索契斯博士特意選取的試驗(yàn)場所，還是隨便找了個方便的?！?br/>
    正說話時，博士的裹尸袋正好被抬到了卡車旁邊，少校不禁唏噓地嘆了口氣：“也許我們永遠(yuǎn)也弄不明白了。”

    “假定索契斯在這里進(jìn)行的是某種生物武器的試驗(yàn)，那么這些幸存者都是擁有抗體的正規(guī)樣本。”穿防化服的女人輕輕拍了拍端木曦虹的腦袋，就好像是在挑選水果店里的商品：“我需要每一個活人，以及不同性別、年齡段和死亡癥狀的尸體，如果可能的話，瀕死的人也最好能帶上幾個。”

    少校肩膀微抖，顯然是笑了起來：“亞瑟女士，我們的任務(wù)是追捕亞歷山大索契斯博士，而不是來幫你收集活體樣本，你連這些人身上可能帶有什么病菌都不清楚，卻要把他們帶回余燼城”

    “我當(dāng)然愿意就在這里建立實(shí)驗(yàn)室，乘那些半死不活的家伙還沒咽氣，就地研究肯定是最好的選擇”女人爭鋒相對：“但我覺得，既然你們連村子都燒了，肯定是不愿意讓任何人知道余燼城的人馬來過這兒吧”

    少校輕輕扳起身前一個村民的額頭，遲疑了幾秒：“只帶活人?！彼蛄藗€響指，朝周圍的黑衣人們示意：“一級生化危害警戒，把所有幸存者都帶走?！?br/>
    他的部下立即行動起來，就像是驅(qū)趕牲口一樣，將端木曦虹、以及另外八位村民攆上了卡車。

    “姐姐”

    在艙門關(guān)閉的那一刻，夜雨的心頭仿佛要跳出胸口，但一股莫名的力量壓抑住了上前“救人”的沖動，將他釘死在藏身的灌木叢之中，保持安靜。

    “不要過去。”“不要過去?！薄安灰^去?！?br/>
    不知從哪兒傳來的呢喃聲，在腦中反復(fù)回響，甚至帶來了一陣微微的偏頭痛，夜雨撫住左額，驚恐地轉(zhuǎn)身四望，卻沒有看到任何人在同自己說話。

    “至少帶一具尸體回去吧”卡車那邊，穿防化服的女人抗議似地大叫起來：“如果這些活人身上沒有查出問題，那我們豈不是白來了”

    “你說的這是什么屁話”少校有些惱羞成怒地將她輕輕推開：“我的部隊(duì)已經(jīng)完成了既定任務(wù)，你有沒有查出問題那是你的事現(xiàn)在，趕緊上車，女士這是命令我們龍騎兵很忙的”

    他剛才說什么他管自己叫“我們龍騎兵”

    但龍騎兵那又是什么呢

    “是龍騎兵”夢中的自己重復(fù)著這最后一句話，盯著迅速遠(yuǎn)去的車隊(duì)，直至意識完全陷入黑暗：

    “他們是，龍騎兵?！?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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