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肖夢下了決心剪了短發(fā)，乘坐最近一班的火車去找葉澍。她不相信葉澍禁得住自己的軟磨硬泡和撒嬌。她自認為天下的男生都一樣，即使不喜歡這個女生，只要長相還行，帶的出去給他長臉，談個戀愛又有何妨？

    她看了看窗戶上反射出的自己，晃了晃感覺頭輕了不少，以往馬尾扎的高掛在腦后扯得腦袋疼。若是母親看到自己剪光頭發(fā)，勢必要罵死自己的。先前心血來潮吵著要去剪頭發(fā)，母親也同意，領著自己去理發(fā)店親自監(jiān)督只剪那發(fā)黃分叉的發(fā)尾，長短幾乎沒變化，以至于她這么多年都是披肩長發(fā)。

    現(xiàn)在如愿剪了短發(fā)，卻發(fā)現(xiàn)從前的自己只是習慣性的嘴上說說，內(nèi)心深處卻是排斥短發(fā)的。那些美麗的發(fā)卡被她送人了，卻送的不甘心。誠然，她剪的也不甘心。甚至她認為自己犧牲已經(jīng)夠多了，任何一個男生只要是沒眼瞎的，絕對想要交往試試看。她就不信葉澍眼瞎了。

    葉澍眼神淡然看向?qū)O肖夢，聽著她的絮絮叨叨。

    “葉澍，不，葉老師，我來都來了，舟車勞頓的，你都不知道，我又沒座位，火車上人又多，為了避免上廁所，我一天都沒喝水了。”她盡量措詞，嘴唇確實干裂的厲害，小心翼翼俏皮問道：“你要不要請我喝水？吃飯也成，我餓了?！?br/>
    葉澍終究沒說什么，率先邁開步伐。

    孫肖夢小步跑著跟上去，影子重疊，竟讓她覺得恍惚。也許，她并不是為了打賭才追的葉澍。

    葉澍接了個電話，聲音依舊，臉部輪廓卻變得柔和：“阿涵?！?br/>
    葉涵笑嘻嘻，同時響起兩個聲音：“回頭?！?br/>
    葉澍掛了電話，孫肖夢就看到那女孩蹦跶著跑過來，一巴掌狠狠的拍在葉澍身上：“你說神奇不神奇，剛才才想要不要喊你一起吃早飯，沒想到就遇到你了?！?br/>
    那一巴掌打的并不重，冬天衣服穿的多，摩擦在羽絨服上倒是發(fā)出不小的聲音：“哎呀，力用過頭了，痛不痛？”

    葉澍皺眉彎腰捉住了葉涵的手，拇指輕輕在她手心摩挲了幾下。

    葉澍從沒在大庭廣眾之下調(diào)戲過她，葉涵不禁老臉一紅：“這，這茶葉蛋送你，吃啥補啥！”吃蛋補蛋。

    葉澍也沒接，松開手，一只手搭在葉涵頭上作支撐，彎腰道：“留著自己吃吧，吃啥補啥，畢竟你沒有?！?br/>
    “咳咳?！睂O肖夢重重咳了幾聲，摘下帽子。甜美的打著招呼：“姐姐不記得我了嗎？上次在飯店見過，也是，那個時候頭發(fā)是長的?！睜钏茻o意的整理頭發(fā)。

    “你好！”乍一看，葉涵真的沒認出，但她記得孫肖夢的眼神，帶著一股怪異的天真。

    “上次不知道姐姐和葉老師是朋友，誤會了姐姐，這次說什么都要賠禮道歉的。要不一起去吃飯吧？葉老師你說呢？”

    葉涵不明所以，誤會？！這演的又是哪一出？女孩就是有這種本事，無論私下發(fā)生了多少不悅之事，當著喜歡人的面，仍能粉飾太平。既然她不愿提，葉涵也不愿計較，畢竟上回吃虧的是對方。

    “阿涵別跟來?！比~涵沒來得及找借口，葉澍就提她作了決定。雖然她也不是很想去，但人總是有逆反心理，明眼人都知道孫肖夢打她家阿少主意，她說什么也得維護自家領土完整。

    “我消化了一番，覺得勉強還能在吃一些?！?br/>
    葉澍將飯卡塞給葉涵：“去吃吧。”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會刷爆你的飯卡?！比~涵都沒察覺到自己的聲音刻板聲音，還透著一股子氣，奈何當事人刷手走人了。

    孫肖夢瞧著葉涵目瞪口呆的表情，心生愉悅，臉上卻還是無害的呆萌：“那沒辦法啦！姐姐只好去食堂吃了，其實我很想和姐姐一起吃頓飯的?！闭f完蹦跶著跟著離開了。

    葉涵忽然想起姜順雨說過葉澍喜歡短發(fā)的女生，再看孫肖夢，一顆心郁結(jié)成繩，她相信葉澍和吃醋這兩件事是并列存在，互不矛盾。

    “我呸，求爹爹告奶奶，老娘都不去?！彼蛞娎埃胨浀膶⒉枞~蛋扔掉，腳步一頓，最終還是剝了殼全塞進嘴里了。

    “涵涵，你猜我今天在s看到誰了？”張存下午回來便是這樣的開場白。

    “看到葉澍帶著一長腿妹子點餐，葉澍君紳士有度，親自倒飲料、點菜。而萌妹子羞羞噠坐在一邊欲言又止、小家碧玉?！比~涵翻著書，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張存豎起拇指?！罢婺松袢艘玻　?br/>
    “那是，我除了預料不到考試范圍，有關于葉澍的閉著眼我都能猜到。”若是以葉澍作為考題，她絕對能考高分。

    “你不在乎？”

    “在乎個茶葉蛋。”葉涵伸伸懶腰，往床上爬：“我在乎他的時候他就是全世界，我不在乎的時候他就是一個屁，我”卜“就放了。恩，暫時他是個屁?！?br/>
    “你的言語覺悟總是那么的高，然而心思跟不上語言?！睆埓骐y得的說了這么一句至理名言。

    葉涵吐了口氣：“他既然不讓我去，就有他的道理，作為他唯一的女人，不哭不鬧，乖乖的等他帶晚飯回來給我吃?！比~涵氣早就消掉大半，選在張存工作的飯店吃飯，也就是變相的表示清白。

    葉澍站定，問她想吃什么？透明的玻璃窗內(nèi)看到一對恩愛的情侶，男生在對女生微笑，順手將女孩垂在眼前的劉海挽到耳后。她羨慕這樣的愛情，希翼自己也可以得到。

    “我想吃這家店，可以嗎？”店名為s。

    兩人坐下，葉澍遞過菜單。孫肖夢搖搖頭，此刻起，她將自己幻想成對面男生的女朋友，女人就得小鳥依人，她享受這種感覺。

    “你點就好，我吃什么都可以?！?br/>
    “嗯?！比~澍招來服務員。不知為何，孫肖夢總覺得服務員看向自己的眼神有煞氣，也是，葉澍那么優(yōu)秀，喜歡的人多了去了。她高傲的挺起了腰：“少放些香菜，謝謝?！?br/>
    “客人?！狈諉T難得開了口，說話的對象卻是葉澍：“我以為上回那個女孩是你女朋友呢?！?br/>
    葉澍沒做聲，孫肖夢寒了臉，透過落地窗的陽光沒籠罩住她另一半臉。她能猜到也許葉澍經(jīng)常帶葉涵來吃飯，礙于葉澍在場，孫肖夢沒有發(fā)作，聲音甜甜說道：“麻煩上一杯芒果汁。”她想支開這個煩人的服務員。

    “沒芒果了?！?br/>
    “大瓶果汁呢？”

    “沒那么大瓶的。”

    孫肖夢明顯不悅：“熱水總有吧？”

    “沒茶葉了?！?br/>
    “白開水就成。”葉澍終于開口，又道：“007號，謹言慎行，否則你可能失去一個帶飯的人，多了一個隔三差五投訴你的人?！?br/>
    張存當即閉嘴了，葉澍這丫的威脅她，投訴她倒是不怕，早就被投習慣了。就怕葉涵以后不給帶飯，不過葉澍背著葉涵帶妹子來吃飯，這事兒必須要說。

    待菜上齊，孫肖夢發(fā)現(xiàn)菜里還是放了香菜，沒放香菜的菜里就放了大把姜蒜，感情這蔥姜蒜不要錢？從小不愛香菜，甚至于挑干凈她也潔癖的不開尊口，喝了幾口熱水，停了筷。

    “你不吃了嗎？”葉澍問。

    “我不餓?！睂O肖夢十指交叉拖在下巴，看眼前男孩優(yōu)雅的吃飯，兩眼睛烏溜溜的發(fā)著光。

    “客人，你是刷卡還是現(xiàn)金？”煩人的007號又上來了，孫肖夢有些憋不住氣，哪有還沒吃完飯就問客人結(jié)賬的事，害得她沒有機會和葉澍說話。

    “刷卡?！?br/>
    “哦?！?07號瀟灑回頭，就如悄悄的來，悄悄的去。

    孫肖夢平復心情，欲要開口說話，007號風塵仆仆跑過來：“客人，剛進了一批新鮮的芒果，請問你們還要芒果汁嗎？”

    “不要，謝謝?！睂O肖夢開口，言語甚是冷淡，眼角微微翹起，是個人都能看出她心情不爽。

    “新鮮的?！?07號無害的眨眼，這讓孫肖夢生出一種錯覺，這個沒禮貌的服務員打葉澍的主意。

    “有提成嗎？”葉澍問。

    “有?！?br/>
    “那來一杯。”

    張存嘆氣，她本就是故意來搗亂了，葉澍一句話成功的收買了她，就沖這提成，她必須在葉涵面前謹言慎行。

    芒果汁上桌，007號仍沒有離去的意思，慢慢悠悠的收拾鄰桌，孫肖夢瞧她時，她便眼神四處亂瞅，待孫肖夢和葉澍說話時，她便放慢動作往這邊靠，葉澍并無異常，孫肖夢為了維護自己的好形象，也不好發(fā)火，只得委婉問：“那個服務員好像老是再看你，她不會喜歡你吧？”

    “不會?！?br/>
    孫肖夢聽到答案，松了一口氣。

    “她是我女朋友室友。”

    孫肖夢哦了聲，沒在說話。葉澍談了，且這么干脆的承認了，她心里說不難受是假的，后一想，結(jié)婚還能離婚，和一個人也是談，和兩個人也能談，她不介意當小三，憑她的長相和手段，她不信葉澍心里沒她，就算開始沒，久而久之，也會有。心思婉轉(zhuǎn)了幾回，也就釋然了。

    “孫肖夢?！比~澍放下筷：“就像你不喜歡香菜而我喜歡一樣，這就是差距。我可以為了葉涵放棄吃，可是對象如果是你，我會裝作看不見你的不喜歡，懂嗎？”

    孫肖夢僵硬在當場，她沒想到葉澍直接將她唯一的幻想打破了。

    她犟勁兒上來，語氣淡了下來：“待會我要趕火車回去。”事實上她是逃課跑出來的，腦子一發(fā)熱就來了，在火車上她就后悔了，回不了頭索性定了中午的票，打算告白完就回去接著上課。

    “嗯，知道了?！比~澍去買單。

    她跟著去了吧臺，情緒收拾好臉上又掛著甜甜的笑：“謝謝葉老師的飯?！比~澍將錢包放進口袋，右手沒空便用左手簽了單，那一刻，時光仿佛回到暑假那會兒，就是這樣骨節(jié)分明的左手，干脆利落，瀟灑帥氣的在她的草稿紙上寫寫畫畫順利的征服了她的心。她迷他的左手還有略帶禁欲的清冷聲音，更重要的是迷他的臉。

    “熟人來了，請吃飯是應該的?！彼炌曜?，轉(zhuǎn)身出門。007號拿起抹布擦靠近門口的桌子，一下一下動作既溫吞又鬼鬼祟祟。

    “你去哪里？火車站不在那邊?！睂O肖夢第一回來時便將路線全部都記清楚了，怕是下回來找不到路。

    葉澍沒轉(zhuǎn)身：“我回學校?！?br/>
    孫肖夢的脾氣一下就上來了，她沖到葉澍面前狠狠扯下頭頂?shù)拿弊?，一頭短發(fā)顯露出來，配上她通紅的眼睛，好像一只暴走的刺猬：“我大老遠看你，你就這個態(tài)度？送我一下會死嗎？”

    “會難受?！比~澍轉(zhuǎn)身，話語毫不留情：“鬧劇可以結(jié)束了嗎？”

    孫肖夢轉(zhuǎn)身忽然沖進飯店，嚇007號一跳，她趕忙低頭，動作迅速麻利的換另一張桌子擦起來。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默念三回。

    “就她！”孫肖夢指著張存：“就那服務員，短頭發(fā)那個，我要投訴她，投訴十次一百次，她”她喘著粗氣，感覺下一秒就要哭出來：“就她，就她搗亂我告白”孫肖夢蹲在地下嚎啕大哭：“我大老遠過來，她處處搗亂，她故意的，故意的?！?br/>
    吧臺服務員看著張存面面相覷，葉澍復又走進來，沒有蹲下身，也沒有遞紙巾，像個陌生人居高臨下的看著孫肖夢。

    “我為了你剪掉了頭發(fā)，你當真我舍不得？我騙我爸說是為了不耽誤學習，可是每天我寧愿起早點打理它，我的發(fā)卡全送人了，送人了每次逛街我最喜歡逛飾品店了。嗚嗚你連問都嗝不問一下？”孫肖夢的情緒洶涌而出，她哭的極為狼狽，打著嗝兒，話語說不清。有些東西，得不到時永遠在騷動，堅持仍舊沒有任何意義，但仍舊心存幻想，毫無理由的去堅持那些沒有意義的事。

    “我沒有對你說過我喜歡短發(fā)的女生?！?br/>
    是啊，確實沒有對她說過，只是對旁人說過，輾轉(zhuǎn)到她耳朵里罷了。

    孫肖夢抬起頭，睫毛上滿是水光：“可是，明明”

    “我喜歡長發(fā)了，懂嗎？”他終于遞過紙巾，漆黑的瞳反射的是她哭紅的眼：“因為她的頭發(fā)長長了?！?br/>
    他喜歡的不是頭發(fā)，不是長相，不是身高，不是身材。他喜歡的只是葉涵，不管是長發(fā)還是短發(fā)，都只是她的形態(tài)特征，左右他描述的不過一個她罷了。

    在孫肖夢面前，他毫不掩飾，也懶得掩飾，仿佛并不在意她會不會受傷。孫肖夢自嘲的笑笑抹了一把臉，聲音有些嘶?。骸熬湍?07，我要投訴。”泄氣的在007號下面畫了五個叉，最后一筆直接將紙劃破。孫肖夢轉(zhuǎn)身狠狠的瞪葉澍：“切。”高傲離開。

    談到此，張存苦不堪言：“我前前后后被投訴三回了，經(jīng)理說下不為例，否則他就燒高香送我離開?！?br/>
    “為什么燒高香？”葉涵問。

    “歡送我這瘟神。”

    葉涵一天都沒找葉澍，這對葉澍而言是稀奇的，平日無事隔幾小時就得騷擾他一下。小鳳看著身邊認真做熱身動作的葉涵，側(cè)頭問：“你家阿少就在隔壁上體育課，今天你怎么這么乖，居然不偷偷跑過去？”

    “從現(xiàn)在開始，我要做一個不圍著愛情轉(zhuǎn)的人。”

    “他貌似看你了?！?br/>
    “長出來就是給人看的，我又不會少一塊肉。”她何止沒有少肉，心里簡直多了一塊肉疙瘩，害得她一天到晚心神不寧，該死的，昨天沒帶晚飯給她吃，饒是張存解釋葉澍并無出軌嫌疑，她仍是耿耿于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