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我聽說祖母病情加重是不是因?yàn)榉阶佑袉栴}。”

    邱氏松一口氣，故作愁眉憤怒，“不是方子，我已經(jīng)查出了，是采購藥材的奴才以次充好，老安人吃了劣質(zhì)的藥材，這才加重?！?br/>
    沈清蘭恍然道，“原來如此，那么，有勞大伯母順便查一查，庫里的人參有沒有丟失，我上次做的丁香鴨湯中的人參出現(xiàn)得蹊蹺，我和母親倒是從申州帶來一根，進(jìn)府之日就送給祖母了，手頭并無多余的，這東西價格可不便宜，想來下人不會為了陷害我而費(fèi)錢特意去買根人參來，這代價未免太高了……”

    她語氣淡淡，面上亦沒有過多表情，但邱氏分明就覺得充滿了諷刺。

    沈清蘭的話故意說到一半就停了，乍一聽，未盡之言應(yīng)該是說鴨湯中莫名出現(xiàn)的人參很可能是下人從庫房里偷的，但邱氏聽完一遍，再琢磨一遍，又聽出另一種意思：下人沒有必要陷害一個遠(yuǎn)道而來的客人，所以，真正想要害自己的應(yīng)該是府里有頭有臉的主子。

    答案呼之欲出。

    邱氏漲紅了臉，說不出為女兒辯護(hù)的話，只好裝聽不懂。

    “蘭姐兒提醒的對，快年底了，有些忙，我確實(shí)很就沒查庫房的賬了，是該盤點(diǎn)一下了?！?br/>
    沈清蘭莞爾一笑，“能者多勞，大伯母辛苦了?！?br/>
    再回屋里，林氏在等著，切齒瞪眼的罵道，“你這沒用的丫頭，人家都送上門來了，你還舍不得出氣？兩句話就把你哄得眉開眼笑。”

    沈清蘭笑著上前挽她胳膊，被甩開，再挽，“母親放心，我雖沒有趁機(jī)哭鬧一場，但話已經(jīng)說明白了，大伯母會繼續(xù)往下查，再給我一個處理結(jié)果的?！?br/>
    “哼，你也信？親生的女兒和侄女，誰親誰疏，你不知？”

    沈清蘭笑而不語，當(dāng)然知道，自己絕對沒有沈清芝親，但比起沈清夢，要親。

    林氏輕嘆，“算了，你是我生的，我還不清楚么，也是個外強(qiáng)中干的紙老虎，心軟得很。”

    沈清蘭笑出聲來，故意呲牙做了個老虎吃人的模樣，漂亮可愛的樣子卻惹得林氏失笑，笑罷又瞪眼。

    “母親，我不是被大伯母兩句話就哄高興了，我是真高興，陳媽媽說，祖母雖然沒有當(dāng)面說，但私下里總與她說母親的好，還是，我這么優(yōu)秀，是因?yàn)槟赣H教的好。”

    林氏愣住。

    半晌，她抿嘴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沈清蘭的頭發(fā)，什么也沒說就出去了。

    沈清蘭在她身后嘻笑，“還說我外強(qiáng)中干，這都不都是遺傳您嘛?！?br/>
    林氏回頭瞪眼，卻是笑著的。

    到晚上，消息傳來，邱氏雷厲風(fēng)行的清點(diǎn)了庫房，發(fā)現(xiàn)少了二兩人參，將所有府中相關(guān)人集中審問，最后查出是廚房的趙氏廚娘偷走。

    “趙氏廚娘？”沈清蘭蹙眉。

    翡翠道，“是的，大太太很生氣，已經(jīng)把趙氏廚娘趕走了，另外還有兩個廚娘也查出有些手腳不干凈，也一起趕走了。”

    沈清蘭驚問，“那個王氏廚娘呢？”

    “聽說，她倒是還在，大太太貼補(bǔ)給她一兩銀子，讓她把孩子送回去了，還說，允許她將廚娘的剩菜剩飯帶回去。”

    沈清蘭緩緩點(diǎn)頭，不管邱氏真心還是假意，能這么做已經(jīng)難得，起碼在王氏廚娘心中博得一個仁慈主母的好形象。

    翡翠等了一會不見她再追問，奇怪，“四小姐，您怎么不問別的？二小姐和三小姐呢？”

    沈清蘭笑，“這個，只怕你也不知。”大家都是要臉面的呢，不管怎樣，沈清夢和沈清芝都是沈家的小姐，要罰也是私下的。

    天將晚時，沈清蘭坐不住，戴上翡翠去看望老安人，先前是顧慮下毒的嫌疑，每次都只打發(fā)丫頭過去，現(xiàn)在既然邱氏和陳媽媽一起來還清白了，自然該去瞧瞧。

    屋里有人說話，沈清蘭剛剛觸及門的手又放了下來，一聽就聽出來是沈威的聲音。

    他說，“我看模樣、氣度都難得一見，可惜這次來也不長久，怕是難以定下好事?！?br/>
    老安人略一沉吟，卻笑道，“這個衛(wèi)家三公子我也聽之銘提起過，直夸是少年英才，世間罕見，不過他們年輕人多是憑性情而論，若是志趣相投，難免有些夸大，既然你親自見過，看來是真不錯了，至于不長久么……也不打緊，主要還是個緣分，你媳婦的心思，你明白吧？”

    衛(wèi)家三公子？沈清蘭最近好幾次聽到這個名字，知道是衛(wèi)夫人親生、衛(wèi)三小姐的親兄長，卻沒見過，怎么祖母和大伯父突然提起？

    正要細(xì)細(xì)思索，又聽老安人說起邱氏的心思？邱氏有什么心思？沈清蘭突然心口跳了下，沒來由的篤定，這指的就是自己。

    果然，沈威略略沉默。答道，“兒子知道。她希望兩家聯(lián)姻，一則為孩子們定個好姻緣。二則，我也能多個助力?！?br/>
    老安人“嗯”了下，“不錯，因?yàn)槲夷芾斫馑环嘈?，所以她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我都默許，以前啊她是打算讓芝丫頭進(jìn)陸府的，只是，這么久了，她也死心了，芝丫頭的性子不得陸夫人的心意，這才比心思用在蘭丫頭身上?！?br/>
    這些話，沈清蘭早就一清二楚，只是親耳聽到老安人說出，心里還是覺得難受，原來祖母都知道啊，原來大伯母打自己的主意，是祖母默許的啊。

    她把頭靠在門框上，不想離開，也不想敲門打斷，就那么繼續(xù)聽著。

    沈威雖然對后宅女人心不要懂，但這些涉及到切身利益的事還是一點(diǎn)就透。

    “兒子明白，之銘和陸公子多年同窗，私交也甚好，可見……不差，陸家前兩天又下貼單請?zhí)m姐兒，看來也是滿意的，蘭姐兒容貌出眾，性格溫柔，的確比芝姐兒和夢姐兒強(qiáng)許多，若是此事能成，蘭姐兒雖是我侄女，我自當(dāng)看待如親生?！?br/>
    沈清蘭呆呆的，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翡翠怕她傷心，悄悄扯了扯她衣袖，搖頭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