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姨，”以澈輕聲喚道。

    沁姨回頭，看著靜靜把行李箱擱在靠墻一側(cè)的以澈，側(cè)了側(cè)臉擦掉眼角滑出的淚，才緩緩開口，“回來了?！?br/>
    以澈往前走了幾步，看了眼仍然睡著的蘇濃，順手把手包放在病床旁的桌子上，嗓音輕柔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媽媽怎么樣了？”

    “廖醫(yī)生已經(jīng)安排做了全身檢查，有幾項結(jié)果還沒出來，單拿已經(jīng)出來的結(jié)果來說恢復(fù)的比較好，各項機(jī)能正在逐步恢復(fù)，倒是有希望醒過來。”

    以澈聞言全身緊繃的神經(jīng)才松弛了下來，垂著的眼眸閉了閉，一層層的疲憊落在眉心，明亮的白色燈光打在她的身上，黑色長發(fā)落下一片暗色的剪影，有種說不出來的寡淡和寥落。

    沁姨看著以澈的模樣，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還是忍了下來償。

    素白的手指爬上眉心捏了捏，瞧了眼欲言又止的沁姨，還是靜靜開口，“有什么話就說吧?！?br/>
    “早上的時候，江先生來過了?！?br/>
    以澈抿了抿唇?jīng)]有說話，沁姨便接著開口，“他帶了國內(nèi)最好的醫(yī)療團(tuán)隊，已經(jīng)跟廖醫(yī)生溝通過了，治療方案正在商討，還沒有結(jié)果?！?br/>
    沉默了將近一分鐘，以澈還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心臟不知怎么就蜷縮在了一起，像是被人揪著，修長干凈修剪的整齊的指甲刮著手指，以澈垂著腦袋似是在出神，之前的一切像是剪輯好的電影片段在腦海里走馬觀花般閃過，她的愛情，終究見不得光。

    沁姨每晚會按時回北苑給江墨北準(zhǔn)備晚餐，不過大多時候他是不回去吃的，可能應(yīng)酬，也可能別的什么沁姨從來沒有深究過，甚至從以澈搬出去之后他都很少回北苑，聽羅叔說他都是直接住在辦公室的。

    很多時候沁姨都在想，以澈之于江墨北到底是什么樣的存在，或者說江墨北在以澈心里的重量夠不夠讓她背棄道德和人性。

    結(jié)果，除了當(dāng)事人，旁觀者無從得知。

    沁姨回到北苑的時候，意外的發(fā)現(xiàn)廚房的燈亮著，看到那抹修長又散發(fā)著冷淡氣息的身影時還是微微詫異，“江先生。”

    江墨北淡淡的應(yīng)了一聲，溫淡的容顏沒什么表情，黑色襯衫的扣子解開了兩顆，平添了幾分隨意的慵懶，卻仍舊擋不住自骨子里漫出來的清漠，嗓音沒有波動染了些啞意，“晚餐加兩人的份量，有客人?！?br/>
    沁姨看著男人吹了吹手里捏著的咖啡，氤氳的熱氣緩緩飄著，將男人俊美的容顏勾勒的模糊，他太完美，完美到他的存在只能讓人仰視。

    “好?！鼻咭虘?yīng)著，打算等他出去了準(zhǔn)備晚餐，可似乎他并沒有出去的意思，沁姨沒有說話，安靜的站在一旁，看著優(yōu)雅抿著咖啡的男人。

    果然，

    “她……還好嗎？”

    江墨北半垂著眼瞼看著手里仍然冒著熱氣的咖啡，修長的手指摩擦著質(zhì)地細(xì)膩而考究的咖啡杯，看不出表情，唯獨他慣有的語速有一瞬間的停頓。

    從沁姨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弧度分明的側(cè)臉，他的表情隱匿在亮白色的燈光打下的暗影里，又像是根本沒有，唯有他摩擦杯沿毫無節(jié)奏的手指泄漏了一絲情緒。

    “她還好，除了看上去有些累。”

    男人沉默幾秒，方淡淡的嗯出一個音節(jié)，然后擱下手中的咖啡杯，轉(zhuǎn)身邁著長腿走了出去。

    大約半個多小時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沁姨從歐式廚房的窗子看見一束車燈打過來然后朝車庫的方向駛?cè)?，緊跟著書房的門打開又合上，男人依然是商務(wù)的西褲和黑色襯衫，筆直的沒有一絲褶皺，沒有打領(lǐng)帶，大約是一早便扯掉了，偏正式又似乎不算太正式的感覺。

    沁姨去開了門，才發(fā)現(xiàn)是兩個女人，一個她知道，常常出現(xiàn)在熒幕的夏霜兒，另一個，說不上驚艷，但是屬于那種被某種東西沉淀下來的美麗，是一種叫風(fēng)韻的東西。標(biāo)準(zhǔn)的美人臉，圓潤白皙，絲毫看不出歲月在她臉上淌過的痕跡。

    夏霜兒穿著一襲紫色長裙，愈發(fā)襯的膚白高挑，連沁姨都覺得，她真的很適合紫色。她親昵的挽著旁邊的婦人，朝客廳的江墨北笑的明艷，“墨北，我們來了?！?br/>
    江墨北眼神淡淡的掠過笑著的夏霜兒，然后停留在她旁邊的婦人身上，波瀾不驚的眸底掀起一抹暖意，“媽?！?br/>
    溫淡的嗓音沁著一股像是撒嬌又像是抱怨的意味，“你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顯的我這個做兒子的不大盡責(zé)?！?br/>
    站在邊上的沁姨看了眼眸底暖意分明的男人，低聲說道，“先生，夫人，你們坐，我去布菜。”

    夏霜兒的嬌艷的嗓音插了進(jìn)來，“伯母怕耽誤你時間，就打電話給我了，所以我就去接機(jī)了?！逼恋哪樀翱聪蚪钡姆较?，微微笑著，“墨北，你別怪伯母，她是怕你累著?！?br/>
    男人溫淡沉寂的臉色沒什么變化，斂著的眼眸無聲無息看了眼穿著紫色深V裙裝的女人。

    黎韻姿笑著拉過夏霜兒的手，親昵的拍了拍，“霜兒，大半年沒見，倒是越來越討人喜歡了。”

    “那也只討伯母歡心。”夏霜兒嬌笑著靠在黎韻姿肩頭，瞧著貼心的很。

    沁姨準(zhǔn)備的菜品很豐盛，江墨北不挑，所以沒有什么忌口的，倒是夏霜兒挑挑揀揀，一會兒說這個鑲翠雞卷的味道不正宗，一會兒又說那個咖喱豆腐偏淡，總而言之一句話，不合口味。儼然一副當(dāng)家女主人姿態(tài)。

    黎韻姿修養(yǎng)談吐極好，席間不管夏霜兒說什么她也不多說，只說那道不合口味的話換道試試，倒也看不出來介意或者不介意。

    一旁安靜吃菜的男人儒雅的眉目微微攏出細(xì)細(xì)的褶皺，眼神落在桌上各色的菜品上，語氣淡淡的，“一個蹭飯的，哪里來的臉皮跟勇氣在別人家里唧唧歪歪?！?br/>
    那語調(diào)說不出的懶散，漫不經(jīng)心偏偏譏誚意味重的很。

    夏霜兒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精致的眉目蹙的很緊，一個蹭飯的，輕描淡寫的跟她劃清界線，一向知道他說話不留情面，哪想到他竟還踩她的臉。

    “伯母，你看墨北，就知道欺負(fù)我?！?br/>
    黎韻姿擱下手中的筷子，從一旁的盒抽里抽出兩張紙巾，輕緩的擦拭唇邊，舉手投足透著歷經(jīng)歲月的女人特有的風(fēng)范，“墨北，媽這次特地過來，就是想問問你跟霜兒的婚事是你一手操辦還是我全權(quán)作主？”

    開門見山。

    簡而言之就是二選一，他一手操辦，或者她全權(quán)作主，沒有第三個選擇。

    江墨北手上的動作沒停，英俊的臉龐勾勒出極淺的笑意，似笑非笑的輕嗤，“是您急著抱孫子，還是霜兒等不及了？”

    夏霜兒看著男人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未在她身上停留，除去他字字嘲弄，似乎她在他眼里的存在感為零，忽然不知從哪里涌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哀，她亦是嬌生慣養(yǎng)的千金小姐，她也站在萬人中央眾人仰望，偏生被他踐踏卻甘之如飴。

    他不過仗著她愛他。

    她仍舊記得二十歲那年的夏季，他在那片植滿夕顏的郊外怔怔出神，那天他穿了她最愛的白襯衫，站在大片大片開滿白色夕顏的花叢里，落日的余輝灑下來，渲染出電影柔光般的錯覺，將他的身影拉的很唯美，卻莫名顯的孤寂，晚風(fēng)吹過，他的白襯衫被風(fēng)吹的晃動，背后，是一地斜陽，溫暖的不像話。

    只一眼，他便烙在她的心上，結(jié)成疤，熬成劫，任憑時光和歲月沖刷，不曾消散。

    她想盡辦法搜集他的信息，知道他的公司面臨危機(jī)，即便家族鞭長莫及，仍舊一意孤行請父親伸出援手，后來，她硬生生擠進(jìn)他的生活，試圖在他的生命里占據(jù)一席之地。

    然而，長夏逝去，時光已翩然輕擦，六個花開花落，春夏輪回，他被時間打磨，雕琢，早已看不出當(dāng)年的青澀純白，可是，他仍是她的命門，她沒等到他的溫柔和回頭。

    夏霜兒微微低頭，細(xì)細(xì)打理過的卷發(fā)從肩頭落下些許，遮住了她眼底的寥落，“伯母，墨北這兩年事業(yè)正盛，是我心急了。”

    黎韻姿嘆了口氣，“霜兒，你等了他六年，你的青春有幾個六年讓他消磨？”側(cè)臉朝江墨北的方向看了過去，嗓音柔和卻壓著矛盾的強(qiáng)勢和逼迫感，“墨北，如果你沒時間我會一手操辦，你等著和霜兒結(jié)婚就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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