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并不算太陡。半山腰上,一片茂密的灌木林在夜色中左右搖擺,枝葉間不時發(fā)出一陣有節(jié)奏的沙沙聲。山腳下的幾排腳印錯亂交替的在山坡上蜿蜒,最后消失在灌木林邊緣。
“是那幾個工人?!?br/>
李云吉半蹲在泥濘中,仔細觀察了一會地上的鞋印,抬頭對張紅衛(wèi)說道。
“看這鞋底的花紋,應該是工地上發(fā)的勞動鞋?!?br/>
印在泥土中的腳印,大致能判斷出是七個人沒錯??墒沁@兒已經越過了清江山水樓盤施工的邊界,這幾個工人是要去哪兒?
夜色更深了些,空氣中的血腥氣更加重了,張紅衛(wèi)拿出手機來看了看,已經是晚上十點半鐘。他微微舉起手機的攝像頭往山坡上望去,屏幕上依然是一片朱紅色的光霧,那輪血色的滿月正掛在山坡頂上。
“山上像是有點古怪,咱們過去看看?!?br/>
李云吉按照方位細心推演了一番,也得出了結論。他用手里的銅錢劍指了指山頂,一面偷偷瞟了一眼張紅衛(wèi)手里的手機,他已經發(fā)現,手機在這片結界中是沒有信號的,而張紅衛(wèi)卻在不斷用這部手機辨別方位,想來這又是什么他未曾見過的寶物。他看著諾基亞3230那個黑漆漆的手機屏幕,不由得對張紅衛(wèi)又多了幾分羨慕。
兩人剛剛走進灌木林,忽見灌木林里的枝葉一陣波動,接著是一陣雜亂的沙沙聲響起,一群老鴰烏壓壓的從枝頭鳥巢中騰空而起,跨噪著四散飛走。沙沙聲朝著兩人方向逐漸靠攏,前方的枝葉和雜草跟著一片左右亂晃。
張紅衛(wèi)一驚,往側后方退后一步,小心翼翼將黑漆木劍攔在自己胸前。另一邊李云吉也端起手中銅錢劍,腳下踏準七星步,從懷中摸出一把七色光砂,口念真言,往前方那聲響來處扔去。
只見光砂落處,果然竄出一條身影,那身影須發(fā)虬結,渾身上下拖泥帶水,此刻雙手護住面門,低頭往前狂奔,嘴里還一面亂七八糟的亂喊。
“鬼爺饒命,鬼爺饒命,您要拘魂就拘他們的,我可什么都沒碰您的,打一開始我就跟他們說好歹給您留幾件。您行行好,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咱們好說好商量,您放過我這次,我打今兒起吃長齋,每個月初一、十五按時給您燒紙錢?!?br/>
話音未落,李云吉手臂一揮,一張符紙從他指間飛出,還在半空中就已化作一團亮晃晃的火焰,正落在對面那身影的胸口。
火光一閃,那人頭發(fā)、胡須上冒出點點火星,空氣中頓時充滿了毛發(fā)焦糊的臭味。只聽一聲凄厲的慘叫,那身影趴倒在地上,再沒動靜。
揚砂、念咒、出符,李云吉此番連續(xù)動作如疾風驟雨般一氣呵成,干凈利落。對面那邪祟瞬間就被擊倒。想來自己這下山一年,吃香喝辣之余,降妖驅魔的本事不僅未曾扔下,反而隱約又有突破征兆。李道長不禁面露得色,將銅錢劍往后一收,背手而立。微風下,唐裝寬大的衣袖隨風拂動,頗有得道高人風范。
一旁的張紅衛(wèi)心里卻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他長吸了一口氣,把手心里的汗往衣服上蹭了蹭,用手中木劍將地上的身影撥了一下,讓他仰面朝天躺好。
只見這人臉上一片焦黑,頭發(fā)、眉毛被李云吉的純陽驅鬼符燎得短了一半,亂七八糟的披在腦門上。身上到處沾滿了泥漿,一身衣服邋里邋遢的,不過勉強還能看出是帆布工作服的樣子。
“這……像是工地上的工人啊?!?br/>
張紅衛(wèi)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像是被嚇昏了?!?br/>
張紅衛(wèi)抬頭對李云吉說道,剛剛李云吉那一手純陽驅鬼符本身針對的僅是鬼魂靈體,對人倒是無害。
李云吉臉上一紅,一掃眼卻正瞥見地上那人的眼皮在微微顫動。
“這位朋友,剛剛是個小小誤會,你可以起來了?!?br/>
李云吉說著,用腳尖踢了踢地上那人的腰際,那人卻紋絲不動。李云吉暗自著惱,腳底下默運真元,一絲電光在他腳尖上一閃即沒。再看地上那人忽然全身一陣抽搐,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兩腿哆哆嗦嗦好不容易站穩(wěn),卻仍是歪斜著身子想往外跑。
張紅衛(wèi)一把將那人拉住,抓著他的肩膀一陣搖晃。
“清醒點,你是誰?在這兒干什么?”
那人搖頭晃腦楞了半天,又瞪大了眼睛仔細瞅了瞅李云吉和張紅衛(wèi)二人的裝扮,眼神在兩人手里的黑氣木劍和銅錢劍上停了一會,這才緩過勁來。
“我是土建三組的胡康,我們組安排到這山頂上挖土方,還有其他幾個弟兄都在上面的那座破廟里。”那人說著話,伸手指了指山頂方向。
張紅衛(wèi)和李云吉對視一眼,都抬頭往順著胡康手指方向望去。黑黝黝的灌木林擋住了他們兩人的視線,從現在這個角度仰視,只能依稀看得出灌木林背后似有一棟房屋。
“誰想到那廟里有臟東西,除了我之外,其他兄弟都困在里面沒能跑出來??吹贸鰞晌欢际怯心苣偷臓?,要是能把我那幾個弟兄救出來,我打今兒起吃長齋,給您二位供長生牌位,每個月初一、十五按時給您燒香……”
胡康嘴里碎碎念說個沒完,張紅衛(wèi)急切的打斷了他的話。
“還見到其他人了嗎?嗯,兩個女人?”
胡康停下了嘮叨,抬手用沾滿松針落葉和泥土的衣袖擦了擦嘴角的唾沫星,隨即又呸呸幾口把擦進嘴里的泥沙啐出來。
“工地上哪兒有女人,又是大半夜的?!?br/>
李云吉皺著眉沒有講話,從懷里掏出煙盒來,拍出一支香煙隨手往胡康的面前一遞。胡康抬手正準備接過香煙,卻見李云吉忽然將手掌一翻,撥開胡康的手臂,伸手抓住胡康脖子下掛著的一件掛鏈樣物事,往自己懷里一拉,帶著胡康的身子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唉唉,我說這位爺,您輕點,別把我這吃飯的玩意弄壞了。”
“京城胡家?按照輩分算,歸、志、元、寧、國,對吧?看你這歲數,真名是胡元康還是胡寧康?。俊?br/>
李云吉攤開手,只見一個一寸來長彎勾似的東西,黑漆漆烏沉沉躺在他的掌心。他又將手一抖,露出那玩意的側面。那上面刻著兩個篆字,看形狀像是“摸金”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