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孝皇后仙逝的這一年過去得很快,這一年里頭,誰也不去觸蕭楚兩家的霉頭,也不敢挑起皇帝的煩心事,連太子和魯王都不怎么掐架了。
又是一年元旦,楚福厚快要四虛歲了,終于到了要開蒙的年紀。楚琳的武藝也已經(jīng)小有所成,開始學習兵法,蘇長胤對他可謂是傾囊相授。楚忠信終究是正式提出了致仕,至少除了宰相一職,只做太子太傅亦可。
遠游多年未曾回家的姬寒山同志在建寧三十三年臘月飛雪的時節(jié)回到了京城,老爺子對著斑駁的城墻慨嘆:“一去五六年,歸來時已是物是人非?!边h遠看著老妻,真是不由得感嘆時光飛逝。
楚琳的文化功課總也學不太好,唐先生現(xiàn)在也不強求他多讀書,只把手下顧修晗、顧修昱兩兄弟努力教導好。然而這一日,因為辭去宰相之位而騰出許多閑暇的楚忠信,晃晃悠悠抱著自家小孫女就來拜師了——
這一位唐先生,說起來真是有本事的人,治經(jīng)史上難得的天才,可是于政治上卻是個懶漢,寧愿縮在相府做個[西席],教導一二小兒,每日讀書喝酒,好不自在。
楚玥看到他的時候,正好是兩個侄子的午休時間,唐老先生正站在院子里頭伸懶腰,姿勢非常之不雅觀。楚忠信渾然不在意,隨意就盤腿坐到了臺階上:“你如今好自在,當年不肯出仕躲到我這里來,今兒可要還一筆大的。”
唐先生看一看楚忠信手邊正襟危坐的團子,微微挑眉,很有些神仙風范:“男孩兒也就罷了,教一教也無妨,總有各種出路,不拘于我們這一道......然而這姑娘家,我可要考較考較?!?br/>
“阿玥的名字,你想必早就如雷貫耳了,都說我楚家出了一神童,今日送來給你做學生,你還矯情起來了?!?br/>
“行啦,老哥哥,我也就是說說罷了......小丫頭可曾識字了?“
“回唐先生,已認得些許?!背h起身行禮,態(tài)度十分恭敬,她才不敢說......基本都認識了呢,誰叫她頂著個嫩殼子?
“都看過什么書?”
“阿兄教了《識字經(jīng)》,阿娘講過幾首詩?!?br/>
“會背詩呀?可有喜歡的句子?”
“名家名篇自然有名句,但是阿玥不才,最喜歡的還是阿蕭姐姐當年對答于大殿之上的那一首,笙歌百里問兒郎,佳期何許人團圓?”
“哦?蕭相家的女孩兒?這一首我也聽過,筆觸固然稚嫩,立意卻好,又是問句,不顯生硬?!?br/>
“怎么樣,我這小孫女記性不賴罷,怎么能虧著你呢?”
“是是是,你再送幾條臘肉來吧?!?br/>
“這有何難......倒是你,國子監(jiān)和太學對你可是請了又請,你是真的不打算去?”
“你雖不在宰相位,難道還沒有能力照顧我一個教書先生的日子?我這輩子就打算在你楚家混吃等死了,到時候咱們一起駕鶴西去,也算一樁美事?!?br/>
“你這人年紀越大,越似個潑皮,我也不跟你絮叨,丫頭我就留下了,她年紀還小,不必跟兩個侄子隔著,就一起念書吧,你多擔待些。”
“行行,快走吧,便是我不會照顧小丫頭,也還有我媳婦呢,老子倆兒子,仨孫子,就是沒個女孩兒,她必定高興的緊。”
“那行,我就不耽誤你們了。小姬等會兒要來,他新為相,業(yè)務(wù)不熟悉,離開京城時間又久,估計太子和魯王之間那點事情也不大清楚?!?br/>
“這就是你小瞧自家妹子了,楚家三娘治家絕對一把好手,端看小姬離家那么多年,姬家依舊清靜,就知道她必然什么都有條理的?!?br/>
楚忠信捋了捋胡子,又摸摸楚玥腦袋:“福厚啊,阿公先回去見見你姬阿翁,晚些再來看你讀書好不好?”
楚福厚自然乖乖點頭,目送老爺子離開。
楚忠信一走,小丫頭就露出個不懷好意的笑容來:“我該叫您先生還是師傅呢?”
“有何不同?”唐老爺子驚奇。
“叫先生呢,就像我阿兄一樣,待您尊敬卻不親近,束脩也就是幾條臘肉罷了......要是做師傅呢,就是半個阿公啦,福厚會好好孝敬您的?!?br/>
“小丫頭蒙我,我便就是你先生,你還能不敬我?“
“哎呀,先生不要說破么!“楚玥仰起胖臉,站在臺階上看自家?guī)煾怠?br/>
唐素大笑起來:“好,想不到你這小丫頭倒古靈精怪,我便收個關(guān)門弟子又怎么樣?“
“那阿玥就先拜見師傅啦!”說著,從荷包里頭抽出個皺皺巴巴的東西,道:“福厚最近跟大嫂學了打絡(luò)子,這一個是最好的了,師傅要是不嫌棄,就拿去吧。“
唐素愣了一愣,忽然揚起嘴角:“果然是小丫頭貼心,這手藝雖然不怎么樣,師傅我也一定天天帶著,只是你要去跟你師娘解釋解釋,為師可沒有干壞事。“
“干什么壞事?“楚玥裝傻。
唐素笑嘻嘻:“你以后就知道了?!?br/>
切,老子早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