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問你話呢!聽見沒有?!”夜融雪又笑了笑,一徑在一匹紅棕色的高壯駿馬邊打轉(zhuǎn)。少年惱羞成怒,白玉小臉漲得通紅,甩著袖子企圖上前“理論”。
她背對著他,估算著他的步子。等到差不多了,便飛快地轉(zhuǎn)過身來,做了一件從她見到這個水嫩嫩的美少年后就想做的事——伸手狠狠地掐他的臉蛋?。?br/>
好滑好嫩的臉蛋??!原來凌虐美少年這么好玩,難怪宅女腐女們前仆后繼啊……
“唔……你、你干什么……”沒想到會被她突然襲擊,玉人似的纖細(xì)少年慌忙掙扎,急得哇哇大叫。
她看著眼前拼命掙扎的被掐得變形的小臉,手不僅沒停下,還一本正經(jīng)地回答:“看不出來嗎,當(dāng)然是掐你啊?!?br/>
少年柳眉緊蹙,長長的羽扇似的睫毛上沾著瑩瑩淚光,嬌弱含情,粉紅小嘴噘噘鼓鼓的,正表達著他的不滿和無力反抗,看起來倒是楚楚可憐。
松開手,她看他快要哭出來的委屈模樣,高興得大笑起來,問道:“寶寶你叫什么名字?”
小兔子般驚慌的他急忙后退好幾步,目測這距離應(yīng)該暫時“安全”了,便呲牙怒瞪笑得不懷好意的少女,“本……我憑什么要告訴你!”再退后幾步,小臉上紅痕猶在,大眼要兇不兇的使勁瞪著她?!斑€有,我才不是寶、寶,你不要亂叫??!”仍然不忘強調(diào)自己不是小娃娃,又想了想,還孩子氣地補上一個重音節(jié)來表達自己的滿腔憤怒?!昂撸?!”可惡!想他長這么大,還沒有人敢這樣對他的!
呵呵,一只發(fā)怒的美麗小獸,實在太可愛了。夜融雪正想說什么,這時幾個護衛(wèi)打扮的男子從林中步出,想來是美少年的手下吧。這里也不宜久留,一路上幾個行蹤鬼祟的人從她策馬離莊后便一直在監(jiān)視她。
“寶寶,這馬姐姐我喜歡得很,送一匹給我好不好?”她指著那匹紅棕駿馬笑著逗他。
“大膽!”“放肆!”身邊兩名護衛(wèi)抽刀,立眉怒斥。
少年揚手,示意他們退到一邊去?!斑@馬可是大宛國的貢品,日行千里,不過性暴難馴。宮中...我家里的馴馬師都沒有辦法,你一個女子又能怎么樣?!?br/>
“千里馬嘛,個性高傲點也很正常。你也不要看不起女子,打個賭,我若是能馴服,這馬就歸我了!”幾名護衛(wèi)面露不屑之色,連少爺也露出懷疑的神色。
“你若是不能馴服呢?”
“那你就把我騎來的馬牽走,我走路回城里去?!?br/>
“好,一言為定。”他好奇,眾多馴馬師都做不來的她要怎么辦?
她緩緩走到離馬十步遠(yuǎn)的距離,馬兒稍微緊張地噴了噴氣,沒有移動。
她注視著它明亮的棕色眼睛,盡量不移開目光,溫和地進行眼神溝通。世間萬物都是有靈魂的,有感情的,要馴服首先要得到動物的信任。
當(dāng)年武則天馴服太宗的愛馬獅子驄,其實就是以暴制暴,她向太宗要了鐵鞭、鐵錘、匕首三物。鐵鞭鞭之不服,便以鐵錘擊其首,又不服,則以匕首斷其喉;馬不能馭,要之何用!這樣的膽略固然好,但她夜融雪更希望要一匹信任主人的,而不是對主人感到恐懼的千里馬。
馬的耳朵抖了抖,仿佛是安心了不會被傷害,歪著腦袋看她,散發(fā)出來的敵意已經(jīng)被好奇所替代。可誰也沒想到突然馬首高昂打了個響鼻,身體立起長嘶一聲,前蹄高揚,眼看著要斃于蹄下的少女卻依然紋絲不動。
“小心!”少年突然覺得心里一陣揪痛,疾聲大喊著沖向前。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微微發(fā)白,不忍再看。
奇怪的是,它的前蹄僅僅擦著夜融雪的裙邊落地,就不再折騰,只是眨著明亮的棕色大眼看著她。只見夜融雪蓮足一點身形一晃,便穩(wěn)穩(wěn)飄落在馬背上。馬匹便迎風(fēng)緩慢小跑起來,繞了一圈,而后又“嗒嗒”的跑到少年跟前停下。
“乖孩子!”金色陽光披瀉下來,馬背上的少女高興地笑開了,用手輕拍馬脖子贊許道。果然是好馬,四蹄如踏風(fēng)而行,平穩(wěn)又靈活,萬金難換。雙手輕扯著馬鬃調(diào)整方向,夜融雪神采飛揚,大聲笑道:“寶寶,你既然允了我,馬就歸我了!”
少年從驚嚇中才松一口氣平靜來,停了她的話又氣得小臉一片通紅,握拳辯駁道:“我叫承寧!你若再喚我寶寶,我就治你的罪!”
挑了挑眉,夜融雪痞痞地打斷他:“你就怎么樣?承寧寶寶要打我?”
話音剛落,兩帶刀護衛(wèi)又義憤填膺地大吼。
“大膽!”“放肆!”
“你們倆能不能換點別的說說?”她皺眉,這小鬼到底是什么來頭啊,看架勢大概是貴族出身。
兩人的臉唰的黑了,卻也不敢再說,因為他們看得出來主子對這女子的態(tài)度很特別??尚闹幸惨苫笾?,這夜姑娘極美,雖然毫不費力地馴了烈馬,可說話做事卻又毫無禮數(shù)……
逗弄了一番,見光景已晚,夜融雪同承寧道了別后就匆匆策馬離去。她的背影漸行漸遠(yuǎn),只余馬后空空揚塵。
承寧理了理衣衫,神色淡淡的有些失落,“回去吧?!?br/>
夜融雪在路上易了容恢復(fù)原貌,才趕回朱家莊,剛下馬,就見香墨和另一個不認(rèn)識的丫環(huán)在大門口候著。丫環(huán)見了她便上前來福身說:“太太請姑娘到福熙院去,姑娘且隨奴婢去吧?!?br/>
“夜姑娘?”
她笑道:“麻煩姐姐帶路?!毕隳诤?,三人便入了朱夫人岳柔住的的院子——福熙院。
前面提過,岳柔二十二年前嫁給朱承英做正室,育有兩女一男,代表岳玄宗和朱家的勢力聯(lián)合,朱家老爺便是再有膽子也不敢討小妾了。而岳柔也把朱家內(nèi)務(wù)打理得井井有條,在朱家頗有威望,連叔伯兄弟們也要敬她幾分。
房門外鏨銅鉤上懸著軟簾,東窗下漆木小幾旁有一貴妃榻,一中年婦人靠著千鎖錦靠背倚在榻上,此人便是岳柔。她手上戴翠綠的玉跳脫,身上穿秋板兔毛對領(lǐng)昭君套,石青刻絲裙,溫婉端莊,又不失當(dāng)家主母風(fēng)度。
夜融雪萬福,問夫人安,不急不躁。岳柔不知道她是易了容的,招她在一旁坐下請茶,方笑道:“平日里只聽老爺贊許碧霄公子是如何人物,今見了姑娘,方才知道世人所言不虛了!”夜融雪謝過,她又道:“顏兒同我說夜公子是她的救命恩人,既如此,姑娘就在莊里多留些時日吧?”
“夫人見笑了,我們叨擾已久,是時候離開了?!彼残χ氐馈H糁皇橇粝聛怼坝瓮妗?,朱家主母怎么會親自找上門來?
岳柔聽了,拿起杯子抿一口熱茶,復(fù)又優(yōu)雅地靠著榻上引枕,狀似閑適道:“近日襄州城外不太安定,姑娘午后上街時應(yīng)該也知道了一些。獨自騎馬出城怕是會有麻煩,還是過些日子讓莊里的車馬送一程吧?!?br/>
屋內(nèi)頓時靜了下來,氣氛怪異。
屋外樹葉沙沙響著,偌大的福熙院里竟然再沒有別的人,無聲無息。
岳柔話里有話,夜融雪明白了跟蹤的人原來就是岳柔派出來的。
一時間,屋內(nèi)又靜了下來。只有漆木小幾上,那被落日映照得金澄澄的雙塔鳳尾小香爐在吐著縷縷香霧。
突然,岳柔望向夜融雪,兀自笑得親切和藹,眼睛里卻是陰冷的,“姑娘也是識大體的人,這‘出得去’還是‘出不去’,全看姑娘一句話。莊里也確是悶,再要去哪里玩,只管和我說,我定讓顏兒帶姑娘把襄州城里城外好吃好玩的都逛逛?!?br/>
夜融雪美眸微揚,“夫人想的果然周到,那融雪就恭敬不如從命了?!?br/>
岳柔聽見后,連聲道好,又喚著:“紅喜!跑哪兒去了!”
丫環(huán)掀開門簾進來道:“剛沏茶去了?!崩C花鞋上還沾了些泥點子,裙角沾了深紅色的幾點,就像是滲入布面的血跡。
“前些日子裁的衣裳、打的首飾呢?”
“今天劉管家送來了,都擱到姑娘房里去了?!?br/>
岳柔又笑道:“我差城里最好的繡坊給姑娘裁了幾套衣裳,打了些首飾,姑娘莫怪我多事?,F(xiàn)下送了過去,姑娘看得上眼便穿穿吧?!庇终f,“天色也晚了,我也不留姑娘了。”
夜融雪謝過,便出了福熙院,神態(tài)自若,只是心底早已有疑慮。
“小姐!你可算出來了!”院門口香墨急匆匆迎上來,臉色不太對勁。小姐進了院子,她卻只能在外候著,左等右等也不見夜融雪出來,足足有一個多時辰了。
夜融雪回頭看看,確定并沒有人跟著出來,遂壓低聲音道:“回去再說?!眱扇吮阃驮鹤呷?。
回到屋里后,她便把方才在岳柔房里被威脅她留下的情形大致說了。香墨素來機靈,當(dāng)下即曉得朱家莊里暗藏埋伏,一舉一動都有眼睛在盯著,相當(dāng)于軟禁了。
然后,她替夜融雪換了套舒適的衫裙,松了發(fā),各有所思。
夜融雪凈了手,從紅木小柜中取出一個翠綠繡金的香包塞給香墨,道:“平時掛在身上,沒人會懷疑。必要時將里面的粉末撒出來,人若吸了就犯迷糊,全不記得見了誰、說了什么、做了什么。”又給她一顆暗紅色的藥丸,她知是粉末的解藥,便服下了。又聽夜融雪正色道:“香墨,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br/>
香墨馬上點頭,她又說:“現(xiàn)在哥哥和尚之都不在,依我看,怕是岳玄宗的調(diào)虎離山之計。岳柔打的什么鬼主意,為什么下帖子請我們赴宴,我們現(xiàn)在都不知道??墒牵裉煳液螘r出門、做了什么、得了什么,她都了如指掌;而后又把這些說予我聽,無非是要警告我乖乖的,按她的話做?!?br/>
香墨掛好香包,斂眉問道:“那我們能通知十夜門嗎?”
擺擺手,夜融雪示意不妥。“沒弄清之前先不要通知門里。按岳柔的意思留在朱家莊,她定是要我有用,暫時不會有危險?!彼侄谙隳?,讓她最近注意著主房的大丫環(huán),或許有蛛絲馬跡可尋。
這一夜,朱家莊內(nèi)燈火依舊,卻靜得詭異。白日里華麗的亭臺樓閣,香溪碧湖,乃至一草一木,仿佛都在黑夜中掙扎著伸展著露出扭曲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