貍貓換皇子和宇文閥謀逆這兩件案子組成的大局之所以完美,就是因為其中細(xì)節(jié)縝密,環(huán)環(huán)相扣,而如今周成以非常手段粗暴的破開了其中一環(huán),整個大局自然也就開始隨之崩塌。
當(dāng)蕭宛若的指紋,從宮中送到刑場對照后,被充作鐵證的兩封信件便徹底成了笑話。
涉事的幾人,都沒碰過信件,那這信是給誰看的?
鬼嗎!
緊接著,周成會同老臉陰沉的大理寺卿和刑部一侍郎,再臨那日宇文成都?xì)⑷藴缈诘恼?,果不其然,在房梁和后窗下同時找到一對鞋印。這鞋印和官靴大相徑庭。而當(dāng)夜無論蕩濁死士,大理寺捕快,還是宇文成都及其部將,穿得正好都是官靴。
其實這一點(diǎn),原本是可以被當(dāng)做重要證據(jù)的。
可惜因為兩封信在前,鞋印反倒被大理寺忽略。
如今重新拾起,再結(jié)合仆射齊濱審出的口供,宇文閥謀逆的證據(jù)鏈上,就只剩下一件龍袍。不過,也沒人在意了。對方有能力布置出如此大局,自然也有能力,在宇文府偷藏龍袍。
申時,法場撤去。宇文化及官復(fù)原職。宇文成都則被停職反省,留待錄用。畢竟,他在拒捕過程中,光明正大打死了大理寺差役,若是按照大隋律,即便不償命也難逃牢獄之災(zāi)。楊廣如此處置,明顯是在回護(hù)了。
當(dāng)然,這是在不算廬江大勝的前提下。
若是算上,楊廣到底是回護(hù)還是打壓,恐怕外人還真說不清楚。
酉時,紫薇城內(nèi)!
貍貓換皇子案,因涉及皇家尊嚴(yán),故而參與之人并沒多少。周成將滴血認(rèn)親的貓膩再次演示后,楊廣久久無語。
“其實,貍貓一案,那賊子所動手腳并不算多,他主要的謀劃是在人心這二字上。以完整的利益鏈條和常理思維,來構(gòu)陷娘娘,崔嬪和獨(dú)孤鳳。所以,想要將其徹底破之,光靠滴血認(rèn)親的破綻依舊稍顯不足,唯一辦法,就是讓主事者親口承認(rèn)……”
“親口承認(rèn),這恐怕不容易啊?!睏顝V嘆息著揉揉眉心。
“不容易,但也不難。臣先前已經(jīng)做過布置,陛下只管看戲就是”
周成嘴角微揚(yáng),而就在這時,一名太監(jiān)突然急匆匆的走進(jìn),“陛下,冷宮那邊傳來消息,兩個時辰前,崔嬪因憂思過度,懸梁自盡了……”
“死了?”
幾乎同時間,同樣的消息也傳進(jìn)了承歡殿,淑妃深吸口氣,眼神驚詫道:“你確定?”
“夫人放心,下官得到消息后,特地帶人前去查看,故而完全可以肯定崔嬪已經(jīng)死了。沒有心跳鼻息,體溫冰涼,連膚色都和失去生機(jī)的死人無異。”
女官輕笑道。
“怎么會這樣,難道他動手了?”
淑妃皺眉嘀咕句,旋即搖搖頭道:“嗯,死了倒也正好,免得整日喊冤,在平白生出其他事端?!?br/>
“一個失寵被打進(jìn)冷宮的女人,即便真有冤屈又能訴與誰聽?不過,有件事情,夫人怕是要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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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左右看看,壓低聲道:“今日榮耀侯突現(xiàn)法場,以極奇特的手段,破了宇文謀逆案。如今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已被陛下詔令釋放,皇后那邊的罪責(zé),恐怕會輕出許多啊?!?br/>
“何止是輕出許多,貍貓一案,重新徹查都有可能?!笔珏文樑で?,重重一拍桌案,“這個該死的周成,莫非他是本夫人命中克星?”
“夫人息怒,這次讓皇后僥幸逃過一劫,但下次就沒那么容易了,有宋閥和那人的支持,您登上鳳位,母儀天下不過是早晚而已?!?br/>
“話雖如此,但本夫人不想等,也不愿等,你且去……”
咣當(dāng)!突然一聲響音,將淑妃話語打斷,她柳眉一皺,不耐煩道:“出了何事?”
外殿靜悄悄的。半晌沒人回應(yīng)!
淑妃看眼女官,后者連忙轉(zhuǎn)身,卻是還沒來得及外出查看,就聽呼嘯的風(fēng)聲,灌入外殿,下一刻,明亮的燈火接連熄滅。除兩人所在內(nèi)殿,外間竟已陷入片濃稠如墨的黑暗中。
“怎么回事,人都死光了嗎?”
淑妃憤然起身,帶著女官向外走去,不料,兩人前腳才出門,后腳內(nèi)殿燈火便突然滅掉。
淑妃心中一驚,強(qiáng)忍著沒有尖叫出聲。但就在這時,身邊女官卻猛地打個哆嗦,尖叫道:“夫人,你看那……”
“作死呀你,大驚小怪,差點(diǎn)嚇到本夫……夫人。”
淑妃睜大眼,艱難的吞口唾沫。
只見月光透窗,灑落大殿,森白的光線下,一排尸體懸吊在梁間。他們臉色慘青,眼角流血,雙手無力垂在兩側(cè),姿勢怪異的和著夜風(fēng)微微搖曳。
“蓮香,阿芙,小李子……”
“閉嘴!”
淑妃冷喝著打斷牙關(guān)哆嗦的女官,深吸口氣,便揚(yáng)聲道:“侍衛(wèi)何在,速速進(jìn)來護(hù)駕?!?br/>
話聲在大殿回蕩,傳出很遠(yuǎn)很遠(yuǎn),但原本應(yīng)該守護(hù)在承歡殿外的侍衛(wèi),卻如同睡著般,半晌沒有一人出現(xiàn)。
“夫人,不會是……鬼吧。我聽說崔嬪懸梁時,就是那般模樣?!?br/>
“胡言亂語,這世上哪來的鬼怪,明明是有賊人潛入殿中作祟。”
淑妃俏臉泛白,雖如此說著,可心里卻知道,賊人潛進(jìn)的幾率,實在是微乎其微。要知承歡殿外,足有上百侍衛(wèi)值守,殿中還有半步宗師王海坐鎮(zhèn)。如此力量,就算大宗師親至,也絕不可能在外殿無聲無息,殺死服侍的宮女太監(jiān)。
所以,唯一可能便是……
“?。 ?br/>
女官突然尖叫一聲,踉蹌向前摔去。
“又怎么了!”淑妃冷汗瞬間沁透衣衫,當(dāng)即惱羞成怒的大喝,想要借此驅(qū)散心中恐懼,不想女官回答,讓她毛骨悚然。
“有東西,夫人,有東西在背后推我!”
淑妃豁然轉(zhuǎn)身,卻見背后空空如也,“哪里有人,你給本夫人鎮(zhèn)定點(diǎn),若在一驚一乍,休怪……”
她一邊說著,一邊重新扭過身形,然后就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升起,沿著身軀直沖天靈。
外殿正門開了。
慘淡月光下,一個渾身白衣,長發(fā)垂在臉前的女子,姿勢詭異的爬進(jìn)門來,她的動作很扭曲,像蜘蛛又像水蛇,爬行間,還有陣陣嬰兒哭聲傳出,那恐怖的場面,讓淑妃雙腿一軟,再也忍不住恐懼,尖叫著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