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湖麗園是這兩年剛剛興起的小區(qū),分商品房區(qū)和別墅區(qū),小區(qū)依山而建,山下是一溜的商品房,山頂是別墅區(qū),可以遠眺周邊的風景,要說風景和地段都沒有什么可值得夸耀的地方,與別的小區(qū)相比它最特色的地方是,別墅區(qū)只賣地皮,房子的構建由業(yè)主說了算,只要在規(guī)定時間內驗收便能拿到房產(chǎn)證,當然房屋的設計必須通過小區(qū)指定的設計公司提供,這一措施最大限度的滿足了先富起來的一部分人對財富的炫耀,因此,與入住率只有小貓三兩只的商品房相比,別墅區(qū)內每塊地都已成功修建成各式各樣的房子。馮少相看的房子在半山腰,新古典式三層洋樓設計,配上小橋流水、曲折小道,整個一個民國復古風,可以猜想這位歸國的華僑對幼年生活的懷念。當車子穿過房前的花園滑進車棚,已有三個西裝革履的男子等候在車棚前,不消說這便是少年口中爭家產(chǎn)的三個不孝子。
其中一個稍年長的男子朝馮少伸出熱情的雙手:“想必您就是越總吧?鄙姓秦,昨天跟您通電話的就是我!”
“不好意思,我姓馮,那位才是越先生?!瘪T少指著坐在副駕駛上笑得一臉燦爛的越華然道。
場面瞬間尷尬,這位秦先生不愧是在國外長大見過世面的,立刻便反應過來,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金屬煙盒,抽出兩只遞了過來:“您先看看我們這房,一天都沒住過的,歐式新古典設計……”他的話還沒講完,站在一旁最年輕的那位插了進來:“馮先生你好,我是業(yè)主的婚生子,我姓祝,這房子我最有發(fā)言權,您還是隨我去參觀一下吧……”只有靠在車棚柱上的那個男子不以為然,在他的認知里。馮少不過是個家里有些錢的某二代,即便是看上了也不一定能立刻拍板買下,還不如自己聯(lián)系的幾個挖煤的,至少人家錢多人傻好糊弄。最重要的是能拍板當場付清全款,三人拿的都是米國護照,那邊都還有自己的事業(yè)需要回去主持,沒時間在這為著一棟房子干耗。
這邊馮先生與祝先生的戰(zhàn)局已經(jīng)拉開,兩人撇開看房者吵得不可開交,馮少看了看笑容沒斷過的越華然,對方挑挑眉表示很無奈,不過顯然馮先生記起了與自己一根煙的交情,拉著馮少的手要求評理:“馮先生你來給我們評評理,這房可是我父親留下來的。我雖然隨母姓,但好歹也是他的兒子,憑什么不能做這個房子的主?”旁邊祝先生從鼻腔里發(fā)出隆重的音:“哼,說的好聽是隨母姓,不就是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嗎?老頭子的財產(chǎn)跟你有一毛錢關系沒?你成年的時候他已經(jīng)把該給的都給你了?,F(xiàn)在留下來的都是我的!”
站在一旁看了半天戲的男子不樂意了:“唉!唉!什么叫全是你的,別忘了我也有份的!”
祝先生冷哼一聲:“拉倒吧,你不過是前妻帶來的拖油瓶,你身上流有我們祝家血嗎?米國的家產(chǎn)老頭子分給你的還少嗎,這兒的房產(chǎn)可沒列在遺囑里,當然是我這唯一的直系血親繼承了,你哪邊涼快呆哪邊去!”
瞧這有夠亂的。三兒子不同的媽,偏偏還來不及更新遺囑老頭子就掛掉了,造成了如今的紛爭,既然人家自家還沒理清房子的歸屬問題,自己便沒必要攙和進來,給越華然使了個眼色。馮少便利落的上了車準備開車走人。這邊加入戰(zhàn)局的三兄弟見買主要放棄自然不依,秦先生立刻反應過來,抓住駕駛室的車門道:“馮先生,您還沒看房呢,怎么這么快就走了?您先進去看一眼吧。不出五分鐘,不,兩分鐘,你就會喜歡這兒的!”
馮少看了看三人不以為然:“不了,我見三位還有家務事要處理,不便打擾,我還是去別家看吧!”剛發(fā)動的車子卻無法退出,并非三兄弟阻攔,而是從門口有開進幾輛閃閃發(fā)亮的桑卡納,車子繞過吉普停在了車棚的空位上,剛一停穩(wěn)便從車上下來十來個人,大約三四十歲的年紀,不管男女都穿的很時髦,男的個個胳膊窩里夾著個名牌包,脖子上的金項鏈閃閃發(fā)光,女的個個戴著太陽帽和大墨鏡,此時正取下墨鏡,用大檐的太陽帽當扇子使勁的扇著風,大咧咧的打量著別墅。大祝先生見來人便知道自己的客人到了,熱情的迎了上去:“請問是劉先生、趙先生嗎?我是房子的屋主,鄙姓祝?!?br/>
一個正扇扇的女性不耐煩了,大嗓門吼得耳膜發(fā)疼:“什么必不必的,弄那文縐縐的玩意干嘛,俺就直說了吧,你這地方倒是挺寬敞的,就是這院子沒事搞那么多彎彎道道的溝溝干嘛,還不如整出來直接種菜呢!不過事先說好了啊,這菜地要放我們村一畝租一年才兩擔谷子呢,你可不能用房價來給我算!”
另一個女人也不示弱:“老實說多少錢就得了,我可提醒著你們,錢老娘有的是,但也別拿我們當冤大頭耍!”
“是是是!您放心好了,買這房你們絕對的值,這可是陵市最高檔的小區(qū),沒什么身份地位的排著隊到售樓部送禮都不讓進,絕對是您身份的象征!您再看這地段,依山傍水,山下風景盡收眼底,那就是萬人敬仰的王者之位啊,象征著以后您的事業(yè)會蒸蒸日上,會在自己所在的行業(yè)獨占鰲頭啊……”
“噗——”越總的水又噴了出來,不過這回遭殃的不是馮少,而是站在副駕駛窗前的小祝先生,此時的小祝先生也顧不得后背清涼的一片了,這幾個暴發(fā)戶看上去就是好糊弄的,比爭這兩個嘴上沒長毛的強多了,權衡利弊后,他立刻加入了大祝先生的推銷行業(yè),不愧是做過生意的,出口的溢美之詞一套一套的,都不用打草稿,說得十幾個人恨不得立馬買下來。
“這房子100萬我買了!”
“你出100萬,那我就出110萬,看,我現(xiàn)錢都帶來了,馬上辦手續(xù)!”
“我也一樣,現(xiàn)錢120萬!”
……
不消說,這里已經(jīng)跟馮少沒什么關系了,兩人默契的系上安全帶遠離這紛爭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