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白家。
差不多九點,白際晨回到家中。
見白玉蘭在院子中,正洗著被單。
白際晨走到近前,問:“玉蘭,陸天走了?”
“走了,爸?!卑子裉m抬起來,一臉笑意道。
見女兒情緒很好,擔(dān)心一晚上的白際晨安心了許多。
問:“玉蘭,陸天有沒有跟你承諾什么?”
白玉蘭放下手中的被單,用濕著的手,捋了捋鬢角的散發(fā),微微搖搖頭,“沒有?!?br/>
“沒有?那我看你怎么一臉高興的樣子?”白際晨不解道。
白玉蘭揚起頭,看著父親說:
“爸,你也知道,陸天跟他愛人感情很好,哪里會給我什么承諾。
他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我要是逼急了,撕破臉,不僅的不到他的關(guān)愛,還是激起他的反感。
這件事之后,他已經(jīng)不再排斥跟我接觸,比以前強多了?!?br/>
說完,白玉蘭臉上的笑意更濃。
“他不排斥和你接觸了?”白際晨問。
“是啊,爸。
以前陸天排斥跟我接觸的原因,是怕瓜田李下,孤男寡女的容易出事?,F(xiàn)在已經(jīng)出事,他就沒必要再有戒心了。
他答應(yīng)我,在京城這半個月,只要有時間,就來陪我。”白玉蘭笑著說。
聽女兒這么講,白際晨知道了怎么回事。
說道:“玉蘭,既然陸天要來陪你,那我今天就回吉春,不礙你們事了?!?br/>
“爸,不用這么急。就算他來陪我,我們也不會再做什么,你一點不礙事。”白玉蘭站了起來,挽著父親的胳膊道。
“不做什么?那你費這么心思,不是白忙乎了么?”白際晨看著女兒,一臉懵懂。
聽父親這么問,白玉蘭嘆了口氣,
“爸,陸天深愛著周蓉。
昨天晚上的事發(fā)生后,他對周蓉一定有負(fù)罪感。
這樣的負(fù)罪感,會伴隨他很長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他是不會碰我。
過了這段時間,負(fù)罪感減輕,慢慢就好了?!?br/>
白際晨是過來人,怎么能聽不懂白玉蘭說的話。
想想說道:“這樣吧,我再在京城呆兩天。兩天之后,我回吉春。到時候,老郝也該出來了?!?br/>
……
吉春,太平胡同90號。
今天是郝今龍重獲自由的第一天。
下午,金月姬和郝冬梅來到調(diào)查所,接郝今龍回家。
與金月姬一樣,盡管在里面呆了六年,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不過眼睛依舊是神采奕奕,目光中沒有半點的頹廢。
多年的地下工作,令郝今龍有著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即便有再大委屈,也能經(jīng)得起考驗,負(fù)重前行。
解放前地下工作養(yǎng)成的習(xí)慣,與金月姬一樣,來到天平胡同的臨時住所,郝今龍也是前看后看,左看右看,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后,回到屋里,坐在炕沿。
郝冬梅搬了一把椅子,坐到父親身前,道:
“爸,這間房之前是我和媽一起住的,你現(xiàn)在回來了,我搬到旁邊那間,這間房子留給你和媽住?!?br/>
“旁邊那間,也可以住?”郝今龍問道。
“可以的。
旁邊那間房子,是你兒子的。
這間房子是你兒子之前女朋友的,兩間房子都能住。”郝冬梅覺得沒必要跟父親隱瞞陸天的事,便直言道。
“我兒子的?”
郝冬梅的話令郝今龍心頭一驚,下意識地向金月姬看去。
金月姬點了點頭,“老郝,是你二兒子。”
“老金,二兒子找到了?”郝今龍忙問。
金月姬點點頭,眼中不禁涌起淚花說道:“老郝,我們的兒子找到了。”
“那,我兒子現(xiàn)在在哪?”
郝今龍清楚,金月姬做事十分謹(jǐn)慎,她說找到了,那找到的一定是自己的兒子。
“爸,你兒子在吉春拖拉機廠上班,現(xiàn)在去京城出差,再有半個月就能回來。到時候,你就能看到你的二兒子了。”郝冬梅笑著說。
“那,太可惜?!焙陆颀堊哉Z道。
見郝今龍一臉失望,金月姬笑道:
“老郝,看你那不高興的樣子。我給你說件讓你高興的事,晚上,你兒媳會帶著你孫子來看你?!?br/>
“我有孫子了?”郝今龍笑著問。
“你有孫子了?!苯鹪录c了點頭。
聽到金月姬的肯定回答,郝今龍有些激動,“沒想到,我在里面呆了六年,不僅找到了二兒子,還有了兒媳和孫子,太意外了。
老金,你給我講講咱兒子的事?!?br/>
郝今龍一臉期待。
“爸,還是我給你說吧。”郝冬梅接過話來。
“冬梅,那你說?!焙陆颀埬抗庵谐錆M了期待。
“爸,你的二兒子名叫陸天,吉春解放前,被吉春一名環(huán)衛(wèi)工收養(yǎng),就在旁邊那間房子長大。
現(xiàn)在,在吉春拖拉機廠擔(dān)任設(shè)備科副科長。
他的愛人名叫周蓉,是我丈夫的妹妹,在吉春出版社工作,是馬守常、曲秀貞夫婦的干女兒,比我長得好看多了,可以說,才貌雙全。
你的孫子名叫陸長樂,去年七月一日出生,現(xiàn)在剛剛一周歲。
晚上,我嫂子就能帶孩子過來,你就能看到了?!焙露芬豢跉庹f道。
“你說你的嫂子是馬守常的干女兒?”郝今龍問。
“是啊,認(rèn)識陸天的人都知道,陸天是省里馬領(lǐng)導(dǎo)的干女婿?!焙露沸χf。
“馬守常的干女婿,這也太巧了吧?!焙陆颀埮牧伺念~頭道。
“還有更巧的呢?!苯鹪录Ы舆^話來。
“還有更巧的?”郝今龍問。
金月姬也拿把椅子,坐到馬守常身前,“老馬,你知道咱們現(xiàn)在住的房子,是誰的么?”
“冬梅不是說,是咱們兒子前女友的么?”
“那你知道,咱們兒子前女友是誰的孩子么?”
“老金,你這可考住我了。我才出來幾個小時,哪里知道那么多啊?!焙陆颀垟偭藬偸?。
“我跟你說,咱們兒子前女友是徐振邦的女兒!”
聽到金月姬提到“徐振邦”這個名字,郝今龍心頭一震,“老金,你是說,是當(dāng)年城防司令部我們的老相識?”
金月姬微微點了點頭。
“果然太巧了,沒想到咱們兒子的兩任女朋友的長輩,竟然都是我們老相識?!?br/>
“除了他們,白際晨的女兒白玉蘭對咱們兒子也有好感。
還好,咱們兒子結(jié)婚了,要不和誰不和誰,都是件麻煩事?!苯鹪录лp嘆道。
“那可不行,生活作風(fēng)問題是基本問題,一定不能亂搞。見到兒子,我會嚴(yán)肅認(rèn)真地跟他談?wù)??!焙陆颀埌逯樥f著。
“爸,不像你想的那樣。
我哥跟嫂子感情可好了,誰也拆不散。
他的前女友去了香港,白院長的女兒,我哥就是把她當(dāng)做妹妹,沒你說的那么嚴(yán)重?!?br/>
見父親板起了臉,郝冬梅忙解釋道。
聽了女兒的話,郝今龍表情不再像之前那么嚴(yán)肅了,“這樣就好。老馬、郝院長都是你爸你媽幾十年的朋友,幫咱家不少忙,可不能因為你哥行為不檢點,讓人家寒心?!?br/>
“老郝,你多慮了,咱們兒子是個有譜的人,不會做那些雞鳴狗盜的事?!?br/>
在母親眼中,自己的兒子都是最好的,金月姬也是一樣。
“老金,你這么說,我就放心了?!闭f完,郝今龍又向郝冬梅問道:“冬梅,你對象現(xiàn)在還在建設(shè)兵團?”
聽到父親問到了周秉義,郝冬梅連忙說:“是的,爸?!?br/>
“在那邊工作的怎么樣?”郝今龍又問。
“秉義現(xiàn)在是兵團宣傳科科長,很得首長賞識?!碧岬街鼙x,郝冬梅臉上洋溢著幸福感。
“冬梅,你的眼光不錯,很好。
剛才你說,你對象是你嫂子的大哥,那咱們郝家跟周家可是親上加親了啊?!焙陆颀埻蝗幌氲?。
“對啊。爸,你的兒子娶了周家的女兒,周家的兒子娶了咱家的女兒,當(dāng)然是親上加親了?!焙露沸Φ馈?br/>
“真好,真好。”郝今龍用力點點頭。
……
傍晚,周蓉抱著孩子在郝冬梅陪同下,一起來見郝今龍夫婦。
看到周蓉第一眼,說了幾句話,郝今龍便知道,自己的兒子很有眼光,娶了一個好媳婦。
問寒問暖之后,郝今龍便抱起了自己的孫子。
畢竟隔輩親,特別是爺爺和孫子。
與金月姬抱小長樂,小長樂不哭不鬧不同。
郝今龍抱起小長樂,小長樂卻哭個不停。
金月姬見狀,一把將小長樂從郝今龍懷里接了過來,抱著孩子在地上走上幾圈,孩子馬上就不哭了。
“老郝,你看你,把孩子都嚇哭了。以后,你少抱?!苯鹪录裨沟?。
“老金,我才見孫子一面,認(rèn)生是一定的,慢慢就好了。要不,再讓我抱抱?!?br/>
郝今龍跟在金月姬身后,看著孫子,喜歡的不得了。
“爸,你都說了,小長樂見你認(rèn)生。還是讓媽抱,過兩天跟你熟悉了,再抱不遲?!焙露吩谝慌孕Φ馈?br/>
“也好,也好。就是可惜,現(xiàn)在帽子沒摘不能和你哥相認(rèn)。要是相認(rèn)了,孩子姓郝就好了。”郝今龍坐到炕沿,有些遺憾的說道。
聽郝今龍這么講,周蓉開口道:“爸,陸天說過,這個孩子以后就姓陸,以報答他養(yǎng)父的養(yǎng)育之恩。
以后我們再生,孩子姓郝?!?br/>
郝今龍點點頭,“應(yīng)該的,要是沒有養(yǎng)父,也等不到我們相認(rèn)這一天了。周蓉,你的父母還好?”
“我爸在大西南那邊工作,我媽在居委會,他們都挺好?!敝苋卮鸬馈?br/>
“老郝,你放心吧,周家都是好人,要不是好人家,也培養(yǎng)不出來秉義和周蓉這么好的孩子?!苯鹪录Пе鴮O子,贊許道。
“老金,那我們什么時候去親家母那邊坐坐?”郝今龍看著金月姬道。
“老郝,親家母離這走路也就二十多分鐘,昨天我還去親家母那。你什么時候想去,跟我一起去就行。”金月姬親著孫子的臉蛋說著。
“好好,明天我去環(huán)衛(wèi)站報到,安排好工作,我就跟你一起去親家母家?!?br/>
“行,就這么定了?!苯鹪录χf。
“周蓉,陸天什么時候回吉春?”郝今龍側(cè)過身又問。
周蓉淺淺一笑,“爸,陸天信上說,再有十多天就能回來了。”
“好,好。”想到要見到自己的兒子了,郝今龍不禁激動起來,不停地搓起雙手。
……
京城,白玉蘭家。
自從上一次之后,陸天信守了承諾。
接連幾天,每到晚上,陸天都會去白家。
當(dāng)然,僅僅是做客。不做別的。
陸天和白玉蘭就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在一次吃飯、品茶、聊天。
與之前不同的是,正如白玉蘭所言,陸天對她不再像以前那般避之不及了。
換句話說,不再擔(dān)心會出什么問題,而刻意與白玉蘭保持距離。
陸天,終于不再把她當(dāng)成外人。
這,正是白玉蘭希望看到的。
這一天,下了班后,陸天又來到白家。
除了答應(yīng)過多陪陪白玉蘭外,在外久了,寂寞也是很大的原因。
雖然這一次拖拉機廠派了七八名員工來京城學(xué)習(xí),不過,這個防口甚于防川的年代,很多事都聊不到一起去。
不像在白玉蘭這,能暢所欲言。
和白玉蘭一起吃過晚飯,陸天問道:“花妹,白院長又去親戚家了?”
白玉蘭一邊洗著碗,一邊說:“我爸下午,回吉春了?!?br/>
“我聽白院長說,他要在京城呆些時日,怎么這么著急就回吉春了?”陸天問道。
“吉春那邊來了消息,你爸解放了,我爸當(dāng)然要回去看看了?!?br/>
郝今龍出來的消息,陸天接到了郝冬梅的電報,已經(jīng)知道。
并沒有覺得意外。
“我爸剛出來,你爸就去看,不怕被調(diào)查組的人盯上啊?!?br/>
白玉蘭把洗好的碗筷放進碗架子,回身坐到陸天身前,“我爸說,虱子多了不怕咬。帽子已經(jīng)戴上一頂,也不怕多戴一頂。再說,我爸也不像馬守常是省領(lǐng)導(dǎo),顧忌那么多。他現(xiàn)在就是八旗子弟老白丁,就算戴著帽子,也沒人注意?!?br/>
“那也是白院長古道熱腸。換成別人,即便沒什么,也會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
你爸回吉春了,這房子,就你一個人?。俊标懱靻?。
白玉蘭睨了陸天一眼,輕嘆道:“是啊,就我一個人了。你也不留下來,保護我?!?br/>
“花妹,我不能不回招待所。不然,我就留下來了?!?br/>
自從上一次發(fā)生關(guān)系后,陸天便開始關(guān)心起白玉蘭。
這種關(guān)心,不是愛,更多的是一種愧疚,甚至是一種補償。
“重柴不是軍隊,不回招待所也沒人過問。
你要是擔(dān)心什么,就住我爸那屋,那個屋有鎖,晚上睡覺你鎖上,咱們井水不犯河水?!?br/>
白玉蘭忽閃著一雙俏目,看著陸天。
“我,不會再做錯事了?!标懱斓椭^說道。
“你都說不會做錯事了,還擔(dān)心什么?”白玉蘭問。
“花妹,是這樣?!标懱旄煽纫宦暫?,接著說,
“和我一起來京城出差的單位同事,有個叫蔡曉光的。他以前追求過周蓉,所以對我格外的關(guān)心。如果,我晚上不回去住。蔡曉光回吉春一定會跟周蓉說,我不想讓周蓉不高興?!?br/>
見白玉蘭一定要問個清楚,陸天說出了心里話。
聽完陸天的話,白玉蘭方才知曉始末,沉默片刻,說道:
“陸哥,你對蓉姐真好。我要是能先認(rèn)識你就好了?!?br/>
“花妹,緣分其實很微妙的。
起先,我和鄭娟戀愛的時候,也沒想到能和蓉兒走到一起,后來真的走到一起了。即便我們先認(rèn)識,也不一定有這樣的緣分?!标懱彀参康?。
“我知道,你心里只有蓉姐,我已經(jīng)不強求了。陸哥,既然這樣,你就走吧,省得被人在背后嚼耳根子。我自己一個人在家,沒問題的?!?br/>
聽白玉蘭這么講,陸天愈發(fā)覺得自己有必要在這里。這么大的房子,要是晚上跳進來個人,喊人都來不及了。
想想說道:
“這樣吧,今天晚上我還回去。找個理由,我再過來。要我說,你在京城不是有親戚么,去親戚家住不是更安全些?”
“去親戚家,就看不到你了?!卑子裉m直言不諱說。
要是在以前,白玉蘭這么講,陸天定會拂袖而去,不會再跟她說下去。
現(xiàn)在多少有些不同,陸天不想讓白玉蘭太過難堪。想了想說道:
“花妹,不行你認(rèn)我做哥哥吧,這樣我就能名正言順保護你了?!?br/>
陸天的話頓時引來白玉蘭的反駁,“我們都做過那個了,哪有哥哥和妹妹會那樣。我說過,我不會纏著你,也不會破壞你的家庭,你還有什么躲躲閃閃的?!?br/>
“話是這么說,可總得師出有名吧?”陸天解釋道。
“那好,今后對外,我就是你妹妹。
必要的話,回吉春,讓你爸你媽還有我爸一起做個證。這樣,總行了吧?”白玉蘭翹著小嘴道。
陸天思量片刻,點了點頭,“這樣也好,省得外人說閑話。要是沒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行,你走吧?!闭f完,白玉蘭又想起什么,“陸天,明天是周末,你陪我到處逛逛吧。”
“行,明天一早我就來找你。再有十多天,就回吉春,出去走走也好。順便給周蓉、周玥、我爸我媽、我丈母娘他們買些東西?!标懱煜胂胝f道。
“買東西,那你就找對人了。別看我大多時候都在吉春,京城我可比一般人熟悉多了。京城的工業(yè)票我也能搞到,想買什么,就買什么?!卑子裉m笑著說。
聽白玉蘭這么說,陸天想起了一件事,說道:“花妹,你在京城有關(guān)系,能不能幫我個忙?”
“陸天,什么忙,你說?!卑子裉m問。
“我想知道馮化成夫婦被關(guān)在哪,有可能的話,我想去見見?!标懱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