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不投機半句多,一路回去,蘇眉再沒跟霍建國說過一句話。
等到了院子,她發(fā)現(xiàn)院子門口已經(jīng)圍了許多的人。
下午蘇眉和趙英簽訂協(xié)議的事情,早就已經(jīng)傳遍了大院的每一個角落。
在這么偏僻落后的地方,大家又沒有什么娛樂項目,聞到八卦的氣息,自然都會忍不住過來湊熱鬧。
“讓一讓?!碧K眉在人群后方喊了一聲。
聽到動靜,一群吃瓜群眾才反應過來,正主兒終于到了場。
人群迅速的給蘇眉和霍建國讓出來一條進去的道。
蘇眉四處看了看,沒有發(fā)現(xiàn)梅美的身影,心里不禁覺得有些奇怪,怎么別人都來看熱鬧了,她沒過來?
難道梅美怕得罪人,所以不愿意出來給她作證?
思緒間,蘇眉已經(jīng)走進了院子。
院子里面,陳驛隆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屋檐下方,他手里拿著一張信紙,看起來是蘇梅跟趙英上去簽的協(xié)議。
趙英帶著一個神色怯弱的女人,站在陳驛隆的右手側。
看到蘇眉進院子,趙英當即先發(fā)制人:
“蘇眉,人證物證俱在,看如今你還有什么可說的?”
“你說俱在就俱在嗎,斷案那么容易,還要警察做什么?”蘇梅說著話,一步步走到了姚金鳳面前,她問姚金鳳:
“姚金鳳,你確定是我拔的白菜是你們家地里的嗎?”
“確.......確定,就是.......就是我家地里的?!币瘌P說話的時候,低著頭,不敢看蘇眉的眼睛。
蘇眉點點頭:“好,既然你說是你家的,那你現(xiàn)在帶著我去菜地,告訴我是地里的哪個位置,具體是哪幾棵?!?br/>
“證物證都在了,你還要較那個真有什么用?
蘇眉,今天陳首長也在這,我也給他看了你寫的協(xié)議,你要是想抵賴,陳首長也不會同意。”趙英挺會扯大旗的。
雖然陳驛隆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但她就是敢把陳驛隆搬出來用。
畢竟這種雞鳴狗盜的事情陳驛隆也厭煩,陳驛隆撞上了,就不可能不管。
“這事關我的清白,我自然要較真,難道我沒有偷,還要任由別人在我身上潑臟水?”蘇眉反問了趙英一句,接著又說道:
“既然姚金鳳確定是我偷的,那去地里看看又能怎么樣,就算是死也應該讓我死個明白?!?br/>
“笑話,蘇眉,你隨便從這大院拉個人問問,看看有誰認為你蘇眉是有什么清白可以讓人污蔑的?”趙英接過了蘇眉的話嘲諷了一句。
大院里立馬響起了一陣哄笑。
顯然所有人都認為,蘇眉就天生不配有清白。
這個時候,一直沒有吭聲的陳驛隆站了起來,沉聲說道:
“行了,都不要爭了,既然小蘇同志對這人證物證有意見,那我們就去地里看看。
有句話叫絕不放過一個壞人,但也絕不能冤枉一個好人,
我們要把偷竊這種罪名安到一個人身上,最好還是把事情弄清的好?!?br/>
陳驛隆都發(fā)了話,趙英自然也就不敢再什么意見,于是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在姚金鳳的帶領下,開始往她家菜地的方向走。
一行人出院子的時候,霍建國繞到了蘇眉身后,小聲的斥問道:
“你究竟還想鬧到什么時候?”
“陳首長都同意了去地里看看,怎么,霍師長是對陳首長有意見,有意見你直接找他說去,不要在我這里鬼鬼祟祟的,神神叨叨的?!?nbsp;蘇眉故意把聲音放的很大,引得周圍人紛紛注視她和霍建國。
這種注視讓霍建國覺得像是如坐針氈,他快速的跟蘇眉分開,不想再搭理這個蠢女人。
蠢女人以為陳驛隆是想給她做主嗎?
當然不是,陳驛隆只是想找到直接定性的證據(jù),用最直接的證據(jù),讓他將她踢出局。
她這么巴巴的趕著去,不過是更快的作死自己。
要是事情不鬧大,他可能還有能力給她在軍區(qū)弄個小院子,讓她住到離開。
這事情鬧到了陳驛隆這里,陳驛隆一旦插手,可能能給她的,就最多會是一間能住人的小房間關禁閉。
簡直愚昧,可她非要這么勇猛的作死,霍建國也拿她沒辦法,只能在心底跟蘇爺爺說聲對不起。
蘇眉是想著,從院子一路過來這么遠的路,應該很快就能跟王嬸兒和梅美遇上,可是一行人都已經(jīng)走進了菜園子,都沒有看到這兩人的身影。
蘇眉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這么短的距離,王嬸兒應該早找到人了???
只是嘀咕也沒用了,蘇眉現(xiàn)在也只能跟著姚金鳳去地里看看。
走到通往姚金鳳地里的田埂時,蘇眉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端倪,按理說這雪地里來過人,地上應該會留下明顯的腳印。
可田埂上的腳印卻是亂七八糟,被踩得雜亂無章,基本看不出鞋子的碼數(shù),看起來這地里早就有人來打理過。
雪白的地里刨開了三個土坑,在明晃晃的菜地里特別明顯。
趙英率先走進了菜地,她將提過來的那幾棵白菜,一個坑一個坑的放到了白菜地里,這才轉過頭冷聲問蘇眉:
“你還有什么話好說?!?br/>
“我要說的話多了?!碧K眉笑著走到了前方,看著地里的白菜,沖著姚金鳳問道:
“你確定這白菜是你家的?”
“當然是?!币瘌P點了點頭,這次難得沒有結巴。
于是蘇眉的笑意更明顯了:“哦,既然這菜是你的,那你解釋一下,為什么這三棵菜攔腰捆的繩子,和你家其他白菜上的繩子粗細不同?
還有這三棵白菜,為什么會明顯的比地里別白菜個頭小那么多,是你淋糞水的時候偏心,對這個三棵白菜有意見,所以故意給它們淋得少。”
說完話,蘇眉蹲下身,拍掉了地里其他幾棵白菜上的雪,完整的露出了其他菜上的攔腰捆的繩索。
“還真不一樣?!比巳褐幸膊恢朗钦l忽然說了一句。
“確實不一樣,不只是粗細,連繩子的材料都不同,姚金鳳家里的這些白菜明顯的勾麻,蘇眉拿的幾棵菜上的繩子是啥,還真沒見過?!?br/>
“而且那三棵菜,在這一片菜地里,確實顯得有一丟丟嬌小了?!?br/>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隨著蘇眉的動作,人群中很快就傳出了許多對蘇眉有利的聲音。
蘇眉收集到了這些對話里的關鍵信息,然后仍舊將槍口對準姚金鳳,逼問道:
“我問你,它們?yōu)槭裁锤愕乩飫e的白菜不一樣?
還有,麻煩你告訴我,我摘的這三顆白菜上的繩子,是什么材質的?”
“問你話呢!”后面四個字,蘇眉猛然拔高了音量。
將姚金鳳結結實實的嚇了一跳。
“我........我.........我.........”姚金鳳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所以然來。
蘇眉步步緊逼:“怎么了,我不出來了嗎?”
“她是結巴,殘障人士,說話不方便,說不出來不是很正常嗎?”這個時候趙英忽然站出來,護到了姚金鳳前面:
“你這么一直追問,她緊張起來就更說不出話了,你就不能容她仔細想一想,這地里的事情誰記得那么清楚?”
盡管趙英說話的時候看起來得非常鎮(zhèn)定,可作為一個認真修過所有學科的全科大夫,蘇眉還是從趙英的小動作里,發(fā)現(xiàn)了她的不安。
趙英在的時候,一直在用自己的手拉拽自己的衣領。
人在撒謊的時候,如果感到緊張,面部與頸部的神經(jīng)組織會不由自主的產(chǎn)生瘙癢感,這就是趙英不斷拉拽衣領,并且把脖子上磨來磨去的原因。
此時蘇眉幾乎已經(jīng)可以斷定,是趙英指使了姚金鳳來撒謊陷害她,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能讓她做到這樣。
事情到這里,蘇眉相信陳驛隆這個地位的人,已經(jīng)能夠看得出一些端倪了,她沒有再做無效的追問,而是轉過身把目光投向了陳驛?。?br/>
“陳首長,您說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我相信你一定會做出最公正的處理?!?br/>
事情已經(jīng)拋到了陳驛隆手上,陳驛隆既然已經(jīng)接手這件事,他肯定是要管道底的,他走到姚金鳳面前,一雙虎目沉沉的盯著她:
“既然小蘇同志有疑問,那就麻煩姚金鳳同志解釋一下,為什么這三棵白菜,處處都和你地里的不一樣?!?br/>
陳驛隆身上的氣場實在太足,被她這樣的直直的看著,姚金鳳腳下一個不穩(wěn),一屁股就跌坐到了地上。
“姚金鳳,你別急,你好好想,陳首長會等你的答案。”趙英說著話重重的吞了一口口水,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她緊張的看著陳驛隆說道:
“首長,這不都是白菜嗎,地里的莊稼有差異很正常,你不要被蘇眉的話迷惑了!”
“我很不喜歡,我在問話的時候,閑雜人員無故打斷我?!标愺A隆冷冷的瞥了趙英一眼,他雖然很想抓住蘇眉的把柄,但是卻非常痛恨別人用他的威望,去解決一些私人恩怨。
尤其是利用他,將他當個傻子來耍。
地上的姚金鳳此時已經(jīng)哇哇的嚎啕大哭起來,她只是答應幫趙英撒個謊把蘇眉趕出去,趙英答應她只要事情成功,以后會關照她在鎮(zhèn)上念書的女兒。
姚金鳳怕不答應趙英,女兒會被她針對,又想著蘇眉是個禍害,就算陷害她也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還正好能替大院除害,于是一向老實巴交的她就答應了陪著趙英過來演這出戲。
她和趙英做了很多的功夫,甚至偷偷跑來地里做文章。
可姚金鳳沒見過蘇眉的那幾棵菜,她根本沒想到那棵菜會那樣的小,趙英又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根本注意不到這種細節(jié)。
本來她在地里做了手腳,是篤定蘇眉沒有辦法,沒想到那個向來蠢笨的女人,居然一下就發(fā)現(xiàn)了端倪。
一時之間,姚金鳳簡直騎虎難下,她想撒謊都不敢撒,因為她認不出來,另外三棵白菜是拿什么捆的。
“姚金鳳,你想不起來是嗎,那你就慢慢的想,想明白了去告訴你爹,讓他告訴我答案?!?br/>
“別別別,您別......別.......別告我爹。”姚金鳳哭得更大聲了。
顯然姚金鳳是很怕她爹的。
她爹年輕的時候是炊事員,打仗的時候撤離不及時受過傷,后來一直帶傷在后勤做副部長。
雖然沒有實權但待遇好,她爹一直很感激國家的體恤,要是讓她爹知道她為了一己私欲撒謊騙人,一定會打死她。
姚金鳳嚇的瑟瑟發(fā)抖。終于還是兜不住了,她吞吞吐吐道:“........我說,其實蘇眉,蘇眉,她........”
“金鳳,你別急,你慢慢說?!壁w英眼看事情就要敗露,頂著巨大的壓力,用貌似安慰的語氣,警告了姚金鳳一句。
奇妙的是,姚金鳳在被趙英暗搓搓的警告以后,突然就加快了語序,一個字也不結巴的快速說了一長句完整的話:
“都是我,是我恨蘇眉,想要將她趕出去,所以故意陷害她,陳伯伯,對不起。”
這話出來,趙英的身體狠狠的軟了一下,后背瞬時間冒出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
事情鬧到這里,答案已經(jīng)顯而易見了。
蘇眉也不想關注事情會怎么處理。
反正大院里的事情肯定不會訴諸法律的,畢竟原主做過那么多混蛋事也依舊毫發(fā)無傷。
她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為自己的清白討一點點的利息。
只見她慢吞吞的走到了趙英面前,慢條斯理的掏出那張那揣了一天的協(xié)議,冷笑著說道:
“來吧,你不是說只要我是冤枉的,你就用學狗叫來向我道歉么,趙老師,COme On,該你狗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