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哥,溪水的難處相信你也是看到了的?!蓖鯐x邊說,一邊又極其肉痛的拿出來一個銀丸子攥在手里,讓徐洪看卻卻又不給出去!
別小瞧這東西,如今流通的錢還是銅板和錦帛,金銀只做貴重儲蓄流通,王晉從老太公手里接過的總共就十余個,每個約重五錢的模樣,這東西也是婁家殘留不多的財富之一,不知道其他家攻入婁鎮(zhèn)時收刮了多少,反正溪水拿到的就只有王晉懷里的這些。
徐洪一見銀子,兩眼頓時就紅了,不過王晉沒遞出來,他自然不可能伸手去拿!想想王晉要的是辦法,他只得細想這邊還有什么招可使,想得急了,他更是起身在屋子里度來度去的!
王晉見他這模樣,不由想填一把勁,一面冷了臉,一面將手中銀丸子收入袖袍里,更無奈的說到:“哎,看來這敞亮日子就是沒法活,早年間寨中老太公就領著老輩們躲捐躲稅的去過深山,到時候實在交不上也不怕,大不了又去做次野人了事!”
“等等!”
徐洪突然一聲吼,也不知是叫王晉別把銀子拿走,還是別的什么意思。王晉反正嚇了一跳,手里的動作卻沒停。徐洪也不鬧,只搖晃著手指,仿佛思索到什么,但又不肯開口,王晉不由也緊張了起來,那不成這徐洪還真想出什么折來了?
又等了一會,徐洪賊眉鼠眼的坐了下來,而后開口問王晉:“王郎,你們同濮夷人到底是個什么關系?”
“這。。。!”聽徐洪這一問,王晉不由沉吟,撇清與濮夷的關系,甚至裝作兩家對立,好最快時間確定溪水占據(jù)婁鎮(zhèn)的合理性,也利用濮夷不穩(wěn)來促使縣令找一個漢家代理來壓制,這是最初就商議好的,且在當初與徐洪交代的時候就咬死的事,雖然徐洪可能會看出馬腳,但他只要不吭聲,自然也就算是事實如此,如今怎么又提起?
王晉猶豫,徐洪就不再言語,看似乎鐵了心要點破,王晉只好說到:“有些來往,不過他們去婁家的事,我們真真的不知道!”
“呵呵!”徐洪聽了這個,笑了笑又擺擺手:“無關礙的,不牽扯婁家,只說濮夷!”
王晉瞬間就懂了,這廝定然已經婁家的事報到康縣令哪里了,斷不會自己改口找自己麻煩的,于是說到:“那確實是知道一些,也有些交情的!”
徐洪有意無意的看了王晉一眼,顯然也聽出了王晉前半句有來往和后半句有交情之間的細微變化!王晉卻一臉認真的只待徐洪下文不管其他,好在徐洪沒糾纏不清,慢慢的講起來自己的計策來:“要說事情也不是沒轉機,明府哪兒這會說不上話,不過尚有一人!能托到那去,興許能有個轉機?!?br/>
“噢?誰?”
“縣尉,高少府!”
“少府?今日徐大哥去秉溪水之事時,少府不是也在么?”
“此一時彼一時,彼時溪水與濮夷只是互相戒備,此時溪水則該是與濮夷有爭斗!濮夷勢大,縣衙若是不幫溪水一把,那縣衙之西恐有失控于濮夷的危險!王郎你想,少府掌諸司外事,若婁鎮(zhèn)亂,是否失職!”
.....
夜色漸深,該商議的也都商議完,成與不成得做了才知道!胡亂對付一餐后的王晉和石名被徐洪安排在了廂房,石名上了戰(zhàn)場是個好手,對于這些耍心眼的事卻提不起興趣,此刻更沒心沒肺的睡死過去。
王晉則輾轉難眠,只倚在草床床頭,眼睛透過窗戶撐桿瞪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計較著徐洪明日是不是可以說服少府高鵬幫自己,幫溪水!為什么不自己去?王晉當然也想自己去爭取,如果可以說不,誰愿意將自己的命運交予他人手中?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到這里面的無奈,王晉搖搖頭索性不想了,再看黑暗中的縣城,卻才想起這事更無趣!綏陽縣城的夜是非常靜的,人丁少還不說,還因為那個滿腦子空想主義的康縣令在上任不久就實行了夜禁令,算是將模仿長安的行動進行到底了!其實安寧的綏陽城原本就沒啥夜生活,夜里本來就靜得很,那用你去禁?說句難聽話,這其實就是脫褲子放屁,從徐洪的眼色里王晉也能看出綏陽人自個兒都將這事當個笑話!
不過此刻靜下心來,王晉卻突然想到了另一層,越想越覺得這事其實也并不那么可笑:無論康縣令是對長安充滿了熱情還是充滿了怨念,將綏陽城建成小長安無疑是他的夢想!而且無論最后成功與否,他都已經動用了手上所有的能量去努力將其實現(xiàn)。這個過程可笑?
想到這,王晉又想到徐洪,徐洪很落魄,無論他人品如何,無論他因何落魄,他寄希望于將來從溪水能長久的獲取利益,所以在努力奔波,明個去高縣尉那甚至想的是個陰招,但他敢做,想做,這個努力可笑?
不,不可笑,其實他們同溪水眾山民的拼命一搏是一樣的,他們對理想生活的期許也同三岔彎崖頂磨破雙手的叔伯們,出彎口倒在長刀下的青壯是一樣的!至少在道理上是一樣的!
“我呢?”王晉不由自主的自問:“我該為之奮斗的是什么?”
這不問還好,這一問,王晉心中盡然有些恍然。初到大唐就被丟到了深山老林,一直為吃飽飯?zhí)焯鞂W習奔波,后來又不得不將全部的心思卯在了婁鎮(zhèn),等殺了人,打了丈,好不容易勝了婁家,又忙綠于耕地與教書!要說這些不是王晉想要的也不對,要說這就是他想要的,似乎也不全然。那我想要什么?我為之奮斗的到底是什么?突然間,這個問題一遍又一遍的重復,仿佛潘多拉的魔盒里釋放出的魔咒一下子纏住了王晉的心。
一夜寂靜,第二日清晨天灰蒙蒙亮,徐洪,王晉帶著石名三人便出了家離了坊,卻不是去衙門,而是直奔高少府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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